唐人街的厨仙

    “樊叔，这道樱桃肉怎么样？”郝贤走出厨房，径直走到樊一铭桌边坐下。
    “味道不错，卖相也好看，比我吃过的不少馆子都强了，小贤你进步很大啊！”樊一铭笑着鼓励道，“你现在连你爸菜单上没有的菜都会做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还差得远呢，我就是打算让父亲的老主顾们都能尝到想吃的菜，至少先给每个人做出一道爱吃的。”
    “那你给其他人都做了些什么？”樊一铭好奇问道。
    “还没有呢，您是第一个。”郝贤回答道。
    “哦？那我倒是很幸运啊！你接下来怎么计划的？我听李鹏举说前些日子你把鱼皮角都重现出来了，他还发照片馋我，怎么不顺便给他做道武汉菜？他很好打发的，你做碗最简单的热干面就行了，根本不用给他吃鱼皮角那么好的东西！”樊一铭的语气有点柠檬。
    “我确实想给李叔做一碗热干面来着，但我从来没料理过武汉菜，怕做不好。”郝贤如实回答道。
    武汉菜不属于八大菜系，乃是湖北菜，也叫鄂菜、楚菜。
    八大菜系这个说法是建国以后才有的，另外还有一个十大菜系，便是在八大菜系的基础上加上楚菜和京菜。
    郝贤现在有厨经收录的十道外挂粤菜，又在恭亲王府学了鲁菜、苏菜、京菜，受到鲁菜和京菜很大影响的东北菜方面，他也自然有了不少了解。但其他菜系的技能，郝贤还一点都没点过。
    “这有什么好怕的？听我的，你就直接给他一碗热干面，不用管味道好不好。”樊一铭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只需要一点点小诀窍，保管他一个劲地喊好吃，当初郝老板就是这样做的。”
    “我知道李叔成为我家常客是因为吃了我爸做的热干面，但我听这故事时候还太小，不记得具体细节了。”郝贤苦恼道。
    “我也一直觉得挺奇怪的，老爸之前的菜单上根本没有热干面啊，李叔当初到底是怎么吃上的？”郝心收拾完林天禄吃完的餐具，也凑了过来。
    “嘿嘿，这个事情你们问我就问对人了，那家伙第一次来故乡馆的时候，我刚好在店里，可是全程看完了郝老板的精彩操作呢！”樊一铭脸上带着回忆的神色，开始将那些陈年往事为兄妹两人娓娓道来……
    ……
    十年前，故乡馆。
    此时的故乡馆新落成不过两年，店铺装修得很有格调，木桌木椅木窗木栅栏颇有武侠小说中酒肆的感觉，仿佛随时会有一名大汉走进来吆喝：小二，上五斤牛肉！
    作为芝雪大学哲学系硕士，樊一铭酷爱文史哲，自然对这种风格充满了好感。
    留学生活很是辛苦，能够找到这样一家环境舒适、味道满意的饭馆，他感到非常幸运，最近半年每周都会来这里慰劳自己一两次，故而成为了故乡馆的常客。
    由于和店主郝老板已经比较熟稔，樊一铭解锁了常客才知道的隐藏菜单——只要郝老板会做的菜，都可以点。
    于是，他今天点了一盘金陵盐水鸭。
    虽说他最喜欢淮扬菜，但也不可能每次都只吃那么几道一样的菜，苏菜一系的其他地方菜就很适合拿来做调剂。
    放在他面前的盐水鸭看上去皮薄肉厚、十分酥嫩，口感想必也会十分清爽同时又不失鲜美，这让樊一铭忍不住食指大动。
    在国内读本科时，他曾受到南京室友的邀请去六朝古都金陵游玩，品尝了许多南京名菜，其中最让他欲罢不能的无疑是盐水鸭。
    他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在饭桌上，室友的爸爸笑着说起了小时候偷吃盐水鸭挨打的故事，还说那一代的南京人小时候大多都因为偷吃盐水鸭被打骂过——
    彼时家里若是来了客，妈妈就会给孩子一个碗，打发去街上帮忙买盐水鸭回来招待客人。孩子捧着满碗卤香的鸭肉招摇过市，美味飘香于面前，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偷吃一块、两块、甚至更多块呢？
    当家长看到傻笑的孩子牙缝里作为“犯罪证据”的鸭肉屑时，自然少不得一顿爱的教育！
    樊一铭当时想过，如果换成他，诱人的盐水鸭就在面前，哪怕知道可能会被父母混合双打，恐怕也忍不住吃上一口吧？
    当然忍不了！
    在郝老板精心料理的盐水鸭摆到他面前后，樊一铭就毫不犹豫地就拿起两根筷子，倒过来在桌面上敲了敲对齐，然后举筷夹向一块鸭前脯肉……
    “唔！”
    樊一铭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赶紧又夹了一块鸭腿肉，确认自己没有发生幻觉。
    嗷，就是这个味道，不肥不腻，入口即化！咸味与鲜味的比例恰到好处，滋润着我的味蕾，为我补充着人体渴求的盐分！
    再来尝一块前脯肉！
    嗯……肉质细腻，轻薄嫩香，口感绝佳！
    下腹肉呢？
    唔……鲜味似乎更浓重一些，更为醇香！
    “加一碗老鸭粉丝汤！”
    樊一铭忍不住朝着厨房方向喊了出来，就算菜单上没有老鸭粉丝汤这道菜他也不管了，厨艺高超的郝老板总能想办法变出来的，吃盐水鸭怎么能没有粉丝汤呢！
    然而，他才刚刚喊出声，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厨师服的男人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碗。
    那厨师将碗放在樊一铭面前，紧挨着盐水鸭，笑道：“就知道你还会点老鸭粉丝汤，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碗里盛满了粉丝，上面飘着鸭血、鸭胗、油豆腐和香菜。
    “唔唔……”樊一铭好不容易把鸭肉咽下去，激动地比了比大拇指，“不愧是郝老板，牛逼！”
    “慢慢吃，别着急，没人和你抢。”郝老板好笑道。
    他正准备回去厨房，转身时恰有一名块头结实的男生走了进来。
    那男生看年龄应该也是留学生的样子，只见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故乡馆内的装修，然后咧嘴笑了笑，学着古装电视剧里那样喊道：
    “小二，上五斤牛肉！”
    郝老板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男生显得有些尴尬，才突然咧嘴一笑，不容置疑地说：
    “不，你不想吃牛肉！告诉我你真正想吃的是什么，我都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