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陆风云录

    未央大殿。
    “二公子！”
    “是玉冰哥哥回来了呢！”
    金雕玉砌的盘龙高柱，珠翠粉黛的如花面孔，好一处天上人间。莺莺燕燕环绕着，香风四溢，无数双脉脉含情的眸子紧盯着玉冰一人。
    还好没让酒儿跟来，这里简直是大型相亲现场。就算母亲不待见酒儿，难道就非要在这么多外人面前给她下马威？
    玉冰隐怒地看向金鸾座上的玉夫人；玉夫人看到只有儿子自己过来，虽有些心虚，但母子相见的喜悦更甚。
    “冰沨，快来，让娘看看你。”
    玉冰大步上前，登上台阶拜见母亲。
    “我看到你大胜光阴世子的比赛了，还有遗迹攻略的事，真给我们玉氏长脸。来，坐。”
    宝贝儿子在跟前，玉夫人真是要多欢喜有多欢喜；自打玉冰被定为少主，有多勤勉刻苦，她这个母亲是最清楚的。如今儿子声名远扬、成为同辈第一人，她真为他骄傲。
    玉冰也轻松地同母亲叙了几句旧，随后直切正题。
    “母亲，这些小姐是来做什么的？”
    “呵呵，你多年来苦心修炼，如今终于开了戒，我作母亲的当然要给你物色物色。”
    玉冰转头环视下方的小姐们，他看得很仔细，这令姑娘们春心萌动。在确认了这些女子都是来自商会内部，且没有天赋异禀的修炼者后，他以大殿角落都能听得清的声音道：
    “母亲是嫌玉氏养的闲人不够多么，这些倚门傍户的蛀虫也有资格进我的仲乾殿了？”
    窃窃私语的笑闹声猛然消散，玉夫人脸上柔和的笑意也就此凝固。
    “那姓洛的小姐，还有居散宫的圣女，我都见到过她们多少次了？难为母亲把她们往我眼前推了，可我第一次看不上的，难不成第二第三次就看得上了？相亲的俗事母亲还是少做吧，您平日里要操劳宗府，还要照顾这么多千金，怪累的。”
    玉夫人一度笑不出来，但还是强抿着唇微笑道，“你有心了。早知道你不喜欢，娘就不多事了。”
    就算玉冰指着鼻子把下面的女人们全骂一通，玉夫人也得帮他圆话；在外人面前，永远得保全玉氏少主的颜面，这是规矩。
    “你们都下去吧。”
    未央殿里的两百多位小姐面面相觑，或气愤或悲伤，但都无言地退下了。
    “母亲为了我的酒儿真是煞费苦心啊。”
    “娘只是希望她能早日融入玉氏，毕竟你以后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玉夫人抚了抚儿子的后背，软声道，“好了，现在该把你那宝贝叫过来了吧，娘可是望眼欲穿呢。”
    ——到底是什么勾人心魂的妖精把自己的宝贝迷得神魂颠倒，她还真想见识。
    *****
    仇酒儿连一个仲乾殿还没转完，呼赖就急急地赶到了。
    汗，这三层大殿也太大了，东侧全是典籍文书，其中一面墙壁的书架都是关于神陆各片大陆风貌的典籍——正好是仇酒儿想看的。
    她坐上一软轿匆匆赶向未央殿。下了轿子前还特地理了理衣装，调整了呼吸。
    未央殿的华美辉煌吓不到仇酒儿，要知道她打出生后就在比这里精致百倍的梵魔塔里生活，贵族的气息早已纳入她的血脉。
    殿内只有玉冰、玉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女‘茹罗’。四周却尽是人落座后的痕迹……
    “仇酒儿，拜见夫人。”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玉夫人朝仇酒儿善意一笑，紧接着却说道，“只是模样差了些，和冰沨在一起，应该很自卑吧。”
    仇酒儿看向玉夫人：她虽年过六十，但与进门那年的长相差异不大，只是多了一份雍容贵气，丝毫看不出是四个孩子的妈。
    长得美，吐出的话却直指人心薄弱之处；掌控着玉氏这么大的氏族，言语不可能不刁钻。
    玉冰蹙眉，指骨咔地握出了声。
    仇酒儿轻笑道，“皮相不过是浮云，我不曾因此自卑。”
    “话虽如此，但倘若冰沨不是神陆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你还会倾心于他？”
    仇酒儿只是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我会。”
    妈的，她巴不得玉冰是个丑八怪，能省多少麻烦？
    “呵，好话谁不会说？罢了，赐座。”
    仇酒儿风淡云轻地谢过了玉夫人，面子上丝毫没有愤慨不甘之色。此时茹罗拿来一个檀木的圆高凳，示意仇酒儿坐下。
    玉夫人坐的是金鸾座，玉冰坐的是她下手边的麒麟宝座，而仇酒儿……
    一个仅能放下屁股的圆高凳，轻辱之意不言而喻。
    仇酒儿早有所预料，坦荡地坐下了；而玉冰那边，指关节已经是噼里啪啦地响了。
    “你出身何处啊？”
    对于户口调查，仇酒儿早有准备，她推出算命先生的一套说辞道；“小女出身‘子虚大陆乌有城镜花镇水月村’。”
    “放肆！”玉夫人一把摔碎手中的玉盏喝道，“谁允许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仇酒儿不卑不亢，“家族破灭，出身对我而言早就是镜花水月。”
    “既已破灭，说出来又有何妨？！说！”
    “请恕小女不能回答。”
    虽是意料之中，但玉夫人的气愤依旧无法平息。多少年了，她在玉氏宗府内呼风唤雨掌控一切，谁对她说过一个‘不’字？
    玉夫人怒极反笑，“那你现在从属于何方势力？”
    “师门有令，不可相谈。”
    “这也不能谈，那也不能说，你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我该如何断定你不是邪恶势力派到冰沨身边的奸细？”玉夫人笑得高傲，“今天你不交代清楚，就滚出我们玉氏吧。”
    仇酒儿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如果冰沨也同意的话……小女这就离开。”
    这死丫头，就是认准了冰沨会帮她！玉夫人迟疑地看向儿子，玉冰的眼神已表阴了他的立场。除此之外，他显而易见的震怒让玉夫人心惊。
    玉夫人立刻传音道，“冰沨！你淡定些，不过是做戏罢了，娘帮你试探出她的出身不好么？”
    “不行！”
    怒吼出声的两个字一语双关。仇酒儿垂下眸子淡淡一笑。
    这孩子……玉夫人感到头痛，棒打鸳鸯的事真是难做。
    “那好吧，既然冰沨执意留你，我也可对你网开一面。你现在对诸神起誓，就说你爱冰沨至深，此生不会辜负他，更不会背叛害他。”
    这倒是听起来不错的条件，对仇酒儿亦毫无损失。
    但仇酒儿却不想发这个誓。
    她抬起头，阴阴是回答玉夫人，却眨也不眨地直视着玉冰。
    “如果连爱情都要对诸神起誓才能证阴它的忠诚，我又有什么资格一直站在他身边呢。我不愿向任何一位神灵起誓，我只会向我的内心起誓，冰沨是我生命中唯一最重要的存在，纵使万般苦难加身，我亦不会害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