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荒唐事

  程羽大言不惭道：“这房子早就订好了要分给别人的，现在人家来了，就得还给人家。要不是我面子大，前几天也不能借给我……”。
  顾小乔从姑父那儿的相关渠道听说的却是另一版本，据说在程羽他们单位最近的一次周会上，负责后勤的那位领导正在发言时，程羽突然“啪”地一拍桌子，跳出来吼道：“你说错了！”然后洋洋洒洒地把自己的意见发表了个尽兴。
  “你想想要是大庭广众之下，你的下属这么对待你，你会怎么样？谁好意思去帮他收拾这烂摊子，”姑姑不无埋怨地说。
  顾小乔一边听着电话，一边面红耳赤。
  然而事已至此，埋怨程羽也没用了，顾小乔也不想对程羽暴露有关他的工作是怎样安派得来的内幕。他是她的丈夫，她要婚姻的平静，就要努力维护他男人的尊严。于是两个人只好沿街一路开始找旅馆。
  “这家旅馆不错吧？虽然只是二星级的标志，可是空调、淋浴都是齐全的。哎，服务员，打开这间房看一下，”看过几家都不满意后，忽然程羽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名叫“玉兰”的旅社，娴熟的和服务员打着招呼。
  “多干净！床头那个灯很漂亮吧？嘿嘿，我才到S市那几天，就住的这间房。”程羽得意洋洋地对顾小乔炫耀。
  “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吗？”被大街上白昼的暑气蒸得发晕的顾小乔看着周正的房间松了口气。
  “不，”程羽的回答出人意表。
  等招呼着服务员关上了房间的门，转身往外走时，程羽给出了解释，“这儿一晚上要126块钱呢，你不像我，住这儿又没人报销！”
  顾小乔嘿然无语。
  一家家旅馆询问下一圈后，晚上六点多，程羽和顾小乔停在一家旅社里，这儿的单间也有空调和淋浴，看上去虽然没有“玉兰”宽敞安静，但是价格也便宜，只要六十元一晚。
  “怎么样？行吗？”服务员拿着钥匙站在他俩身后问道。
  顾小乔是满意了，走了一天，没有比这个性价比再合适的地方了，她微笑着望向程羽，“你来定吧。”
  “不行，”程羽客气的向服务员摇头，“我们还要再看看。”
  “怎么还不行啊？”下来走到街上，看看四周落下的暮色，顾小乔有些急了。
  “太贵了！两晚上就得一百多呢。”这是程羽的理由。
  顾小乔疲惫的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且看程羽如何安排吧。
  当天晚上，程羽最终还是找到了一间价位符合他的理想的屋子。那是一个楼梯间，位于一座被出租给附近厂子里工人做宿舍的楼房的一层。
  楼梯间那低矮的坡形屋顶下，是一座砖石砌成的床，床上铺着不知多少人睡过的失去了本色的起了毛的草席。床边有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上面摆台摇摇晃晃的电风扇。桌子旁边就是门。门口吊着盏昏黄的灯泡。
  顾小乔把自带的床单铺在草席上，恍惚间竟有一种时代久远的知识青年下乡的感觉。
  程羽看着顾小乔把床单铺好，便关上了灯，笑嘻嘻地凑过身来，摩拳擦掌，意欲大干一场。
  忽然门口响起两个男人激烈的争吵声，那声音和着楼道里的灯光和夜色从门上指头般粗细的缝隙处漏进来，就响在程羽和顾小乔的耳边。屋里两个人都担心地坐起来，提防着门外的那两个人随时破门而入。
  小心翼翼听了一会儿后，争吵的声音渐渐远去，程羽和顾小乔刚松了口气，又有女子的嬉笑声清晰地传进屋来，然后是“噔噔噔”的上楼声，就响在程羽和顾小乔的脑袋顶上。
  这夜程羽没能睡安稳，他感觉，每一个经过门口的人都会停下来，透过门口向这个楼梯间里张望。他随时处在被看个通透的危险之中。
  第二天一早，程羽主动去找旅社管理员，“今晚给我们换间房，我给你加钱。”
  第二天晚上顾小乔和程羽住的，是一间平时能住十个人的屋子。屋子里摆满了上下铺，地面上斑驳不堪，粘嗒嗒的，铁架子晃荡不已，铺上只有床板。比前一晚好的事，这里没有随时被人逼视的不安感。
  “这屋子里味道真奇怪，”顾小乔边铺床边诧异。
  “尿骚味呗”，程羽悻悻然，“我听工人们说过，有时候晚上他们懒得出去，就在墙角解决了。”
  关了灯后，听着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动声，程羽忽然问顾小乔道：“这钱花得是不是很不划算？其实应该去住那个60块钱一晚上的房？”
  昨晚那个楼梯间花了40元，今天这个破宿舍，顾小乔知道，也花了六十元，那个老板倒会做生意，直接对程羽说：“那你这一百的押金就直接当房费吧，我就不退给了。”
  顾小乔笑了笑，轻声道，“算起来，这钱花的是不太划算，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是愿意和你同甘共苦的，即使是住这样的房子，我也甘之如饴。”
  黑暗里，顾小乔没有听到程羽的反应，忽然听到暗黑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有人？！”顾小乔吓得坐起身来。
  “是老鼠。”程羽无精打采地说明，“工人住宿区这东西很多”。
  想想那黑乎乎、肉滚滚、毛绒绒、脏兮兮、不知带着怎样的病菌的东西会在自己睡着后爬上自己的床，顾小乔这一夜再也无法合眼！
  顾小乔没想到，虽然她百般追求夫唱妇随，费尽心力委曲求全，走的那天还是和程羽爆发了争吵。
  争吵的原因太简单。
  顾小乔要走的那天早上，程羽说要跟领导出去谈业务，他郑重其事打扮了一番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夹包，夹在腋下，神气活现地要顾小乔评点。
  “你这样不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而且，你是跟领导出去，做好本分就好，何必夹个包装一副老板的样子？……..”
  顾小乔话音未落，程羽就跳了起来，“我买这个包好久了！花了好几百块钱呢！一直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你居然不让我用！”
  “我没有不让你用啊，你问我的意见，我说了我的意见，你何必这么生气？”
  “我就要带它出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程羽就像没听见顾小乔的声音。
  “好个远大的理想！不是想着怎么奋斗努力，具有超过别人的实力；却只是整天想着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装扮自己的外表！”顾小乔虽然想这么说，但为了不激化矛盾，还是忍住了，闭着口一语不发。
  “你说我带着这个好不好看！”程羽不依不饶的一定要顾小乔发表意见。
  “你想代就带去好了，只要你自己高兴，我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顾小乔努力心平气和。
  “不行，我就像听你的心里话，你别管我是不是老板。就说我这样神不神气！”
  顾小乔实在是太爱说实话了，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丑陋！”
  “你这个样子实在太丑陋了！就算是真的老板，打扮成这个样子也非常丑陋！你看电影里的绅士，哪一个像你们这样挺胸叠肚，自命不凡的样子！”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人！”程羽甩下包，开始跳着脚的对着顾小乔口沫横飞，“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什么时候让我高兴过一回？我娶你，真不如娶个扫大街的！就是娶个卖菜的大婶，也比娶你强！至少她们知道自己不如我，肯听我的！”
  顾小乔气得哆嗦，勉强道：“那你现在又何必和我在一起呢？”
  “你以为呢？老子是可怜你！要不是你为了和我结婚，和家里人都吵翻了，老子早就不要你好几回了！”程羽还把自己放置在了一个道德的高度上。
  “我用不着你可怜！你现在就回去和我离婚好了！”顾小乔恨道，她没想到人能这么颠倒黑白，忘恩负义！”
  “你敢，你要和老子离婚，我就用硫酸毁你的容！”程羽气急败坏。
  顾小乔胸口再次憋闷起来，她面前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给你快乐，却也不放你走。讲任何事情，他都能颠倒出符合他的利益的道理！这不愧是严秀梅和程万波那对光荣的人民教师的好儿女！！！
  这样错乱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第十四章 素质教育
  虽然和程羽的纠葛纷乱不清，但想起他上次那封信，顾小乔便幻想也许通过写信来和他交流，会比这样当面说话取得的效果好。于是回到京西后，她花了两天功夫，给程羽写了封信寄去。
  “程羽：这次去S市，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再次验证了你我婚姻间存在问题的严重性。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可是这次我们见面，依旧是争吵，持续了婚礼以来那不断的争吵。我虽然努力想做好，可是最终还是忍不住批评了你的种种不尽人意处，而你呢？则用最肮脏、下流、恶毒的语言来骂我。
  ‘娶你，还不如娶个下岗女工，不如娶个卖菜的大婶！’，‘要不是你为了和我结婚，和家里人都吵翻了，老子早就不要你好几回了！’，“你连妓女都不如，走到大街上去倒贴都没人要！”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我价值百万的亲爱的丈夫口中说出的话！
  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你为了证明你的爱，悻悻地辩解：“我不过是骂骂你，我都舍不得打你！”
  可是，你是没打过我吗？只是没有按你所说的那种“打”的含义打过我吧？我身体上难道没有遍布过你随意推搡、又拧又敲后留下的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