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荒唐事

我早上了硕士，早留在北京了！现在是也不知道多么辉煌呢！”
  一错足矣，岂可再错？
  “专科生怕什么？多少专科生都当老板呢，比尔盖茨不也没大学毕业？只要在校园环境中受过熏陶也就是了。世上的事如果没有风险，就不会有回报。程羽是地区经理，市场和企业都已经验证过了他的能力！你们已经老了！而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当然，她这些想法只是腹诽，并没敢说出来。
  对于姐姐的话，顾小乔倒是听进去了一些，，不过却是当故事听的，这些历史上曾经有过的荣耀从来没人对她讲过，她心想，“难怪那些姑姑们都那样矜持，果然封建剥削阶级的旧习气难以抛弃啊！”
  不过暑假的时候，顾小乔还是带着程羽回了趟平阳，她希望程羽能用他自身的魅力征服自己家里人。她还是希望得到一个大家祝福的婚姻的。程羽兴致也不错，他代理的品种主要是心脑血管类疾病用药，这病在北方的冬春季才高发，他正想趁夏天业务不怎么忙的时候到平阳等省会周边的城市开拓一下市场，现在跟着顾小乔回家，也可以熟悉熟悉路线。
  对在顾小乔家的经历，程羽非常满意，顾小乔的父母自始至终对他都很和气。小乔的妈妈不辞劳苦地做了一桌菜，有鸡有鱼还有他叫不出名字，反正只觉得好吃的东西。顾小乔的爸爸不但和他聊了天、下了盘象棋、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他一本外国人写的《推销技巧》。顾小乔的姐姐们也闻讯特意赶回了家，话虽不多，但都是满面微笑。在这全家人温煦如春风的招待下，他原先还有点儿拘谨的心灵无限的膨胀，美得不亦乐乎，以为自己已经过关斩将，顺利俘获人心！于是更是放大胆子吹嘘了一通自己的过去和将来。
  在去医院做工作的路上，程羽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对着顾小乔洋洋自得道：“我原先听你说的，还以为你爸妈多厉害呢！现在根本不是那样嘛！他们人挺好的！而且我看他们挺喜欢我！”
  “你看，到了你家，你爸妈什么都不叫我去干，你说我，他们还向着我。还做了一桌子的菜，不喜欢我能这样吗？当初程鹤带男朋友回家来，我爸妈不满意，我妈立刻操起扫帚来就把他打出去了！门都不让他进！”
  顾小乔心中苦笑，这世界还真是大不同呢。程羽不了解她家，就像她明白不了程羽家一样。顾家人对程羽的客气有礼，绝不是出于看上了他或喜欢他，只不过出于对客人的尊重。父亲拉程羽下象棋，八成是为了测试一下他的智力水平，同时打断下他的滔滔不绝。而送《推销技巧》那本书给他时，父亲的微笑和话语，翻译过来，其实说的是：“小伙子，你差的还很远，还是先多看看书吧”。
  果然，在晚上程羽去了招待所后，顾家人再次表示了对他俩交往的不满。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中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顾一新微笑着只说了这么一个结论。
  “我以前只以为你话多，没想到世上还有比你还能说的人。”顾妈妈笑弯了腰。
  两个姐姐早就各自回家去了，但她们的意见不说，顾小乔也明白，今天中午她们看着程羽的笑容里早就把话说明白了，“哟，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人哪？”
  她们绝对没有恶意，她知道，但是她们也绝不赞同，她一样知道。
  
                  第二十章 迟到的挽救
  世界上的事情，只要做了，就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区别只在于，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大白。顾小乔和程羽领证后没几天，父亲顾一新忽然来到省城，住在姑姑顾美新家里，说要办些事情，叫小乔过去陪他。可能是看在亲哥哥的面子上，姑姑这次对小乔殷勤了很多，并不让她怎么劳动，只是不断说：“你们父女难得见面，多聊聊，多聊聊”，自己去厨房收拾。
  顾一新告诉小乔，他这次来省城，为的是组织同学聚会，小乔这些日子可以陪着他转转，帮他拎拎东西，也认识些朋友。小乔懵懵懂懂，一味应承。陪父亲转悠了几天后，小乔吃惊不小，父亲的这些同学故旧居然都是做官的，有什么包括市公安局长、省电力厅副厅长、省招办主任、省长秘书等等。她诧异父亲为什么从没提过。
  “这没什么，”顾一新呵呵一笑，诙谐答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当初上的就是干部子弟的学校。”
  顾小乔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顾一新，其实是在京西省省会滨河市出生和长大的。
  顾一新的父亲顾铭曾是名战地记者，革命成功后转业在省政府里任职，他和妹妹们也随之在省政府的附属学校读书。学校里的孩子多是干部子弟，大家彼此都是邻居，家庭环境又相似，彼此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顾一新本来学习成绩很好，也是想往北京考的，可是不断发展的社会运动影响了他的人生。原来顾铭不做记者后，出于祖国的热爱和对新中国建设事业的无限热情，依旧在茶余饭后，把工作中一些见闻整理成文字发表。他的用意是好的，是希望相关部门改进工作质量，祖国的建设事业发展顺畅，可是运动一起，这些白纸黑字的东西难免就会被一些过于真诚的同志看出问题。幸运的是，老顾先生的领导，恰恰是部队里原来的上级，出面保护了他，因此，老顾先生虽然受到了严肃的批评和热情的帮助，还是侥幸过关。
  老顾先生逃过初劫后，自觉自愿地开始检讨自己，保持学习，以图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却没有想到此后国家竟然各种运动不断，他虽然努力想让自己的思想跟上形势，却又不知为何总是跟不上形式。老顾先生审时度势，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有害己害人的一天。为了保存革命的力量，他根据从前的多年斗争经验，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采取游击路线，离开位于被革命群众高度关注的风口浪尖的省政府，因此递交了申请调动的报告，理由是自愿回到困难大、任务重、条件差的家乡平阳去开展工作。
  从低往高，难上加难；从高往低，易如反掌；加上惊涛骇浪之中自有会心佳友，因此顾铭先生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准。
  全家老少开始收拾行装，却有一个人提出不跟父亲离开，那便是当时初中刚刚毕业，年方15岁的顾家长女顾美新。革命时代的孩子早熟，因为家里人口众多，15岁顾美新从小就负责起了家里的采买和外交重任，这些历练已经让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
  对顾美新来说，省城才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乡，她的同学朋友都在这里，她不愿意再去适应陌生的环境，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离开别人都努力奋斗想要进入的省城。何况，那个时候，晋长征已经出现了。晋长征的母亲对顾美新也是格外的好，不但常常邀请美新到家里做客，还常常为她做吃做穿。这一次听说顾铭要全家搬迁，他们都挽留她。
  最后，虽然父母不太情愿，顾美新还是自己拿了户口本，到派出所把户口迁出，成为了当时顾家留在省城的唯一一人。顾一新回到平阳后，因为生活变动的影响，第一年离他想去的北京大学的分数线差了几分，没考上，倔强的他拒绝了其他学校的邀请，坚持要进行第二年的尝试，结果第二年另一个运动起来了，他就此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
  “我原来不敢让你报那个你想去的学校，就怕你蹈我的覆辙，也不想让你学文科，还是学理科好，在什么社会环境下都不受影响。”顾一新意味深长地解释。
  人的命运啊，多么不容易被自己操纵。
  顾小乔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了，只是为父亲抱憾：“你当时也一起留下就好了！”
  “那还能有了你吗？”顾一新开玩笑，他是回到平阳后才认识的小乔的母亲。
  “我不要紧！我也不觉得活着有多大意思，不过既然活了，只好勉强活下去，倒是你，前途都被耽误了！”顾小乔真心实意。
  “你这孩子，总是乱说话，”顾一新没在意，小乔这个孩子从小就常常口出惊人之语，他都习惯了，他接着解释：“家里那么多口人，我要是也不回去，你爷爷奶奶怎么照顾的过来？我可是老大啊！”
  “可是谁又在乎了你的牺牲？”顾小乔在心里嘀咕，为父亲鸣不平。
  其实顾小乔不知道的还多呢，比如，她父亲顾一新这次来到省城的真实目的。
  顾一新这次来省城，其实是为了帮小乔找对象。
  天下做父母的都有个毛病，就是不管子女多大了，都觉得他们还是没长大的小毛头。因此，虽然“女大不中留”的古训早已有之，顾一新总觉得自己的小女儿的这件事还不急。直到近来妹妹顾美新频频打来电话，顾小乔又把程羽带回了家，顾一新才意识到此事已刻不容缓，这才来到省城。
  对小乔的婚事，顾一新早有计划，他的计划说起来既简单又用心良苦。他想的是联络好当年在省城中学里处下的各位朋友，搞个聚会，大家各自都带上已经长大成人、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儿女，为这些小青年们提供个彼此相看的机会。而这几天奔忙下来，事情办得也很是顺利，往日的同学们都很热情，对他的提议都积极响应，都称赞他办的是件给大家分忧的大好事情。
  顾一新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性情率真犹如孩童，自己的主意受到赞美，自然是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