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荒唐事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考硕士是唯一可改变命运又熟悉安全的途径，所以她又重新拿起书本，复习起了功课。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顾小乔正在看书，虽然因为等待程羽而有点儿心神不宁。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去看看你！”几句寒暄之后，程羽终于咬牙奔向主题。
  顾小乔一时有点儿迟疑。按照她接受的中国女子行为规范的常理来说，在男方第一次邀约的时候，女方似乎应该矜持一下，婉转的拒绝，但同时又留给对方余地，在对方再二再三的坚持下，再答应他的请求，比较合理。可是她都等了他好几天了，这才是他第一次联系她，如果现在为表现矜持拒绝了他，那他还会再来吗？
  为了能够和心目中的偶像再次会晤，顾小乔在脑中迅速地斟酌一番后，终于对着电话听筒说道：“好吧，你过来吧，我现在有时间”。
  不一会儿，程羽就出现在了顾小乔的面前，他心里依旧有点儿仓促不安，但却努力表现的落落大方，他先是献上带来的两个面包，“我想你看书可能会看到挺晚的，给你带了点儿吃的”，又给自己安排好退路，“哦，我不多打扰你，我只呆三五分钟就走，我还有事。”
  才来就要走？！——失望像疯长的野草，一下子弄毛了顾小乔的心。她把程羽的胆怯误认做了矜持，征服欲像火一样从心底窜上来！顾小乔不能容忍别人不爱她！尤其是对她表现出兴趣，却又要退缩，这让她更是无法接受！于是她不知怎么的就施展起不学自会的魅惑术，用充满失望又充满渴望，极单纯却又极真诚的眼神深深地望向程羽，带点儿羞涩却又极其温柔地慢慢说道：“哦，你还有事？可是，如果我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你呢？”
  哎，羞愧，顾小乔在说这话的时候，确确实实是羞愧了一小下，她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世上总有这样一种孩子，看到五颜六色的糖纸，就忍不住去收集，却根本没去想，那堆费劲辛苦好容易才搞到手的“宝贝”，收集起来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哇塞”，程羽心里暗叫一声，实在是没有想到的好运！他立刻像是被施了魔法般的安定下来，不知不觉就坐在了离顾小乔最近的一张椅子上，然后他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我太荣幸了。”
  这天晚上程羽谈了更多，他对顾小乔讲了自己在北京漂泊的生活。他讲自己开始时是怎样困窘，怎么无衣无食，说曾经有个冬天在平房里用铁炉子生火，有一点儿炭的火星从炉子里溅了出来，他不经意的踩了上去，却被烫的跳了起来，这时候，才发现鞋底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穿了。他还说那个冬天他交了房租就再没钱吃饭，连着饿了两三天，打电话回家去没得到支援，正满腹心酸地顶着寒风艰难地往租来的房子里走的时候，奇迹般的在街上遇到一个高中同学，这个同学正在北京上硕士，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态，立刻带他去吃饭。“他叫的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真香啊！我从来没吃过那么香的饺子！我狼吞虎咽吃了一斤多，他一个也没吃，就一直看着我”，程羽回忆着。
  顾小乔默默地倾听，眼睛中流露出无限的同情和爱抚，在这一刻，她面前的程羽已经不再是程羽，俨然化身为了《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她不自觉地把自己摆在了田晓霞的位置上，以为自己也是慧眼识英雄于草莽，发自内心的想怜惜和帮助面前的这个男人。
  眼瞅着英雄和美人的故事就要成就，事情却又出了意外。程羽突然沉默了下来。顾小乔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时又找不出什么新的话题，于是建议，“我们出去走走吧，到滨河大桥上去”。
  滨河市被黄河分成两半，河东经济发达，是政府、高校、医院、商场等企事业单位和居民住宅的密集区，河西相对而言比较落后，人烟稀疏，为了改变这种经济发展不均衡的现状，市政府设立专项基金修建了连接黄河两岸的滨河大桥。前几天大桥刚刚举行了通行仪式，市电视台做了专门报道，很多市民都纷纷到桥上去参观，顾小乔也和姑姑顾美新一家去过了，她感觉那种华灯璀璨的桥上夜景很有点儿电影里浪漫的气氛。
  程羽和顾小乔两个人走在滨河大街上，这大概是晚上八点多钟的光景，街道上很安静，远处橙黄色路灯的灯光象一个个光团般迷蒙，偶尔有几个行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经过。春季的风，乍暖还寒，拂过程羽的面颊，他不由地轻轻打了个哆嗦。他看着走在身旁不远处的顾小乔，她正像只骄傲而洁白的小天鹅一样，眼里闪着属于年轻人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明媚，微扬着头，天真烂漫地迈向前方。顾小乔似乎感觉到了他对她的注目，她侧过脸，微微一笑。
  程羽的心里痛了起来。他刚才突然的沉默，是因为记起了自己所谓“地区经理”的虚假身份。他当初吹这样的牛，不过是出于一时的虚荣，后来吹的次数多了，又没人和他分辨，时间长了，他自己也有点儿信以为真。可对顾小乔讲自己的经历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真的，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有心想解释清楚，却又难以开口。
  “如果现在把真想说出来的话，她就不会再像这样对着我笑了吧？她一定会看不起我。”程羽思忖着，仿佛看到顾小乔眼中闪着鄙夷，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
  “不，我不能说”，他这样决定。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儿……”，他又开始犹豫，没等他想好，忽然听到顾小乔的问话：“咱俩已经谈了这么多了，我想问一下，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
  站在滨河大桥上，衣裾被强劲的风吹拂地啪啪作响，扶着桥栏杆居高临下的望着四周仿佛镶嵌着大大小小夜明珠般墨兰丝绒般滨河夜景，顾小乔终于带着点儿羞涩与莽撞，凭藉着一路上酝酿好的勇气，向程羽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程羽斟酌着开了口，他既矛盾又愁怅，他说：“你非常好，是那种书上写的，我理想中的那种女孩。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到北京去，就会发现许许多多比我帅，比我能干的人。你完全可以不选择我，或者你到时候就会离我而去。”
  程羽的话说的很婉转，他的直白意思其实是：我配不上你，可我又舍不得你。
  可是顾小乔没听懂。她以为程羽是谦虚。谦虚是美德，——“谦虚使人进步”，顾小乔父母家里就有只白底的搪瓷盆上印着这句毛爷爷的指示。这句话，她从小看到大。程羽的这番委婉，反而更增加了顾小乔对他的好感。而且他那样坦率明白地赞美她，“书上写的，理想中的那种女孩”。
  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顾小乔这辈子第一次受到这种赏识，她油然而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情怀。她要把她所有的美好、所有的爱，毫无保留的献给面前这个能够欣赏她的人。
  高朗，这个有眼无珠的负心人，永别吧！
  
                  第九章 恋爱进行时
  男人，有时候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儿鼓励。
  爱情,有时候也没那样复杂，不过是一方给另一方些欣赏，另一方给这一方些信心。
  程羽和顾小乔很快取得了这样的平衡。
  程羽是那样欣赏顾小乔，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投给她倾慕和赞美的眼光，虽然有时候她说的话，他不一定能听懂，比如，顾小乔对着他阐述自己对林黛玉和薛宝钗所做诗词的见解，抨击贾宝玉的见异思迁。可程羽压根没有看过《红楼梦》，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又怎么能共鸣呢？不过他有他的办法，那就是点头，不断的点头。表明他很同意她，他在倾听她。
  知音啊！顾小乔再次升上了这样的感觉。这二十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心胸舒畅过。面对着程羽，她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也不需要努力争取。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受人崇拜，被人无限度接纳的感觉真好！在这种愉快的心情下，顾小乔也毫不吝啬地对程羽回报着尊重和欣赏。她端详着自己和程羽外出时拍的照片，不断叹息：“你发没发现，你其实很英俊？”又用手指细细的从他的眉眼上扫过，由衷的赞叹：“你的眉毛长得尤其好，又浓又黑，有没人和你说过？这很像周总理呢。”
  这些赞美在心底里隐藏着自卑的程羽听来，不啻于仙乐！于是他更加爱慕和感激顾小乔，同时自己也不自觉间也挺直了腰杆，渐渐出落得气宇轩昂起来。
  那段时间两个人过的真是开心，每天如胶似漆。早上一起床，程羽就开始盼望下午的来临，过两分钟就看看手表，过两分钟就看看手表，等指针快指向四点的时候，就立刻停下手中所有的工作，一边含糊着向医生告别，一边飞身跑出去，骑上自行车，飞驰到医科大去见顾小乔。而顾小乔也舍不得和程羽分开，见面后两个人吃晚饭、逛公园、看电影，不计较花费地去做一切以前渴望做，却又舍不得由自己这样奢侈去做的事情。
  他们俩仿佛是飞翔在天空，舍不得落下来。
  “我未成名卿未嫁，卿需怜我我怜卿”，顾小乔的心里不断的刻画着这句老诗，为了程羽，或者说，为了报答这份赏识，她什么都愿意做。
  程羽没错过这个机会。
  这天下午下班后，程羽急急忙忙来到顾小乔的办公室里，张口就问：“能帮我找个人上下药事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