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隐于市

    周宪额上的印记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很是耀眼，让姬小冉根本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你当初不是说这是虫子咬出来的红印么？”女孩看着面前之人眉头紧锁，“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算是胎记吧。”
    周宪的手抚上额头，等到他将外放的灵力收敛入体之后，手掌移开时红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姬小冉却是自己手掌撑地爬了起来。这个时候那些向他们攻击了一番的黑色薄片重新引入浓雾消失不见，而前往岛心方向的浓雾已经变得稀薄了些许，让那模糊的身影重新显露了出来。
    中间这一条道儿的雾气进一步地消散，直到像是摩西分海一样在浓郁雾气中完全形成一条道路，将尽头的身影彻底显露在二人的目光中。
    苍白的头发从肩上一直蔓延到了地上，脑袋上的皮肤已经苍老得如同树皮一般无数褶皱，上面深褐色的斑点有的已经连成了大片，嘴唇也已经没了颜色，身上的衣袍颜色也已经褪去了，像是套在纯粹的骷髅架子上。
    原来那些攻击二人的细长黑薄片儿在他的跟前踏成一叠，下面压着几根同样也是褪尽了颜色的线条。
    姬小冉跟在周宪身后走到了这枯骸面前，行礼之时眼睛瞅着那叠黑片看了半天，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抬眸之时眼睛里满是震惊之色，“这是扇骨。”
    女孩的嘴跑在了脑子前面就冲着那枯朽之人吐出了一个名字来。
    浮游。
    一直耷拉着眼皮的眼珠子动了动，对方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的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面部已经枯竭得只剩下骨洞兜着的眼球转向了姬小冉的位置，薄薄的嘴唇蠕动，沙哑的声音就像是破风箱拉扯发出来的一样，“这世上竟还有人识得我？”
    这话姬小冉不知道该如何接，只得硬着头皮道：“先人曾有幸在钟山见过前辈一面。手持乌扇的翩翩公子，当属共工部浮游。”
    “钟山的后人么……”浮游轻声道：“难怪这小子身上的气息那般熟悉。”
    周宪拱手再行礼：“我曾受过烛阴大神照拂。”
    “你们扰了我的清净。看在烛阴大神的情分上饶过你们，但代价还是需要支付的。”
    “这是自然。”周宪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姬小冉，口中回答着浮游的话：“不知前辈想要我们支付什么代价。”
    “晶石，我要大量的晶石。”沙哑的声音突然升高了音调，“我要离开这里！”
    随着他的情绪一起起伏的，还有周围的雾气，它们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一样开始翻滚涌动。
    姬小冉却是心惊胆战的：能够让这般油尽灯枯的浮游离开这地下的灵力，那需要多少晶石呀？别说她戒指中压根就没有这么多晶石，就算搭上她和周宪两人身体中的灵力也不够用呀。
    这怕当世只有炎洲地下那晶矿才能够满足他的需求吧？
    周宪的回答更是直接：“前辈是经历了灵力枯竭时代的人，应该明白，即便是现在灵力在逐渐恢复，但能够拥有让前辈离开这里的那般灵力的晶石，绝对不是我等小辈能够拿出来的。”
    “而且钟山所拥有的最多的从来都不是晶石。”
    “如果拿不出足够的晶石，你们就留在这儿陪着我吧。”
    周围雾气涌动，化作了时刻准备扑向周宪和姬小冉的巨兽之口，扇骨片片腾空指向二人，犹如巨口之中的利齿。
    “前辈且别动怒。”周宪已经单膝跪下，“前辈所处之处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钦原残骸沉于水下，想来是钦原一族与前辈的交易吧。以前辈的气息以及外泄的灵力对虫卵进行滋养，最为回报，年老的钦原会最终想您祭献自身。”
    面对这那双吓人的眼珠子，周宪的平静与有些慌乱的姬小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选择这种方法，前辈当初恐怕是受了伤，而且伤势很重。本来以这种庇护换取祭献的法子，是能够养好伤势的，虽然不一定能够回到鼎盛状态，但是至少能够离开这里。可偏生遇到了两界分离，让前辈本就还没有痊愈的身体再一次受到了重创……”
    “所以说他们炎黄部凭什么统治天下？！”浮游出声打断了周宪的话语，声音刺耳难听，“你们钟山当初若是不置身，这局面又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钟山没有置身事外。”周宪道：“共工与祝融战于不周山，最后不周山倾，天穹破，天水注。烛阴大神为了补上天上的窟窿，耗尽了力量，最后身躯化山。”
    “祝融……原来那是祝融。”听着浮游说话的音调他似乎是在笑，可已经枯得只剩一层皮子的脸怎么也没有办法扯动他的嘴角，“原来一开始首领就算错了……”
    姬小冉听着这话，以为浮游是要放下心中的执念了，可还没等到她悄悄放下悬着的心，浮游的话就让她的身体重新紧绷了起来，开始在心中疯狂埋怨姬负怎么还没有来救自己二人。
    “那我更要出去看看，这在颛顼统领下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周宪也是在拖延时间等着姬负的到来。本来他以为自己一席话能够让浮游不那么执拗，可现在对方却是一副恨不得立刻离开地下的样子。那双看着自己二人的眼睛明明浑浊不堪，可他却感觉他们就是浮游眼中的两块人形晶石。
    “前辈即便现在出力杀了晚辈、将我等二人的灵力化为己有，也不可能立刻离开这洞中地下。”周宪硬着头皮道：“前辈这般盘坐，对于自己的身体状态应该也心里有数。即便我们想要搬动您都不太可能，更不要说您自己离开了。”
    为什么说他们原来感觉到的是一股强大却虚弱的气息。
    强大是源于浮游对于离开此不见天日之处的深深执念，而虚弱是由于其日益衰弱的生命气息以及消散得所剩无几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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