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隐于市

    “我就说这气息怎么会觉得有点儿熟悉。”看清楚来人之后相柳脸上浮现出了嫌弃，“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后羿道：“听说你来这里捕杀九婴，所以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待后羿说完话，相柳已经打断了他：“不需要不需要，赶紧走吧。”
    面前这人是真的不待见他们，而且丝毫不掩饰他的情绪。酸与皱着眉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了，“你就这么讨厌羿吗？”
    “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相柳看向开口说话的红衣女子。他一直都留意着对方，虽然这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没有后羿强盛，“你是？”
    “钟山酸与。”
    相柳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他向酸与施礼，“见过钟山神女，我是共工部相柳。”
    这态度转变得让酸与极度不适，后羿却是拉了拉她，“共工部和祝融部一样的，他们知道一些钟山的事情。”
    虽然对于世间发生的诸多世事，钟山通常是作为遗世独立的旁观者。但那更多的是钟山山神烛阴的态度，他也并不对他的孩子们并不作那样的要求，所以才会有猰貐融入了赤龙部落、鼓和葱泷搅和进了黄帝与蚩尤的战争。
    只不过共工部相对祝融部而言对钟山的情感更加复杂，因为共工部的老人们是有人参与过逐鹿之战的。在他们眼中，如果没有钟山的人帮助黄帝散掉大雾，蚩尤不一定会失败。
    “所以我们能够留下来吗？”酸与道：“至少让我们见识一下九婴。”
    相柳面露难色，“区区九婴，犯不着钟山神女出手的。”
    “那我们就抢在你之前，先去把九婴收拾了。”酸与手往身后一摊，“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草原虽然广阔，却不是完全平整的。三人相见的地方便是这草原上的一个隆起的小土包上，从这里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涂吾水畔，几座白色的帐篷驻扎在那里。
    “带这么多人，难道打个九婴还需要人海战术？”
    酸与这句冷不丁的嘲讽让相柳脸上的肉忍不住抽了抽。而当酸与和后羿跟着相柳回到营中看见相柳的晚餐时，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这分量虽然是不多，但花样当真是不少的。
    敢情这一大帮子人都不是什么部落里行军打仗的战士，而是来负责相柳的饮食起居的。
    “人活着的乐子就剩吃了，自然不能够亏待自己。”相柳知道这神女面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有什么不对，筷子夹起一块香酥带皮的烤羊肉，“而且弟兄们也能一起吃。”
    确实也是这样的，营中的人虽然没有和相柳同席而坐，但他们吃的却是一样的。
    “神女要是不嫌弃我们这帮大老爷们，可以在我们这儿住几天。”相柳看向后羿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嫌弃，“你我就勉为其难也收留你几天。”
    相柳是当真觉得酸与在这儿呆着没什么问题。为了她能够呆得舒服一些，相柳甚至将自己的帐子让给了酸与。酸与在自己的记忆力是没有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帐子，精致的帐内装饰，柔软的床榻，甚至还有一个陶制的小香炉。她凑过去仔细闻了闻，就是上等的檀香，有着舒缓、助眠的效果。
    她想起方才相柳离开的时候，似乎是还掳走了一捧被子。
    “他真的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酸与坐在床榻上，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你原来说过，相柳在共工部是一个将军？”
    这哪里有行军打仗之人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一个执着于享受的纨绔子弟。这让酸与觉得这人完全是由于这个时代能够使用灵力的人太少了，才造就了他能够成为一个勇者。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后羿道：“他的实力不逊于曲氏兄弟。”
    这个时代下的新生代，能够拥有本命武器的人都是受到过已经成神之人灵力洗礼的。
    后羿想到了玄女曾经说过的这句话。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那茶水的清香代表着茶叶可不是北方自产的，它不仅是来自于南方、甚至可能还是稀有货色。只是可惜他自己并不怎么懂茶，喝起来倒是觉得还不如轩辕部集市上茶摊泡出来的果茶有滋味。
    “相柳的父辈是曾经追随过炎帝的人，也是当年跟着共工参与过炎黄之战的人。”后羿轻声道：“所以他、甚至共工部的绝大多数人是不怎么服黄帝管治的，甚至有传闻说在逐鹿之战中共工部还站在了蚩尤的一侧。”
    “他们现在成为了炎黄部落的一部分，纯粹是由于这个部落还是将炎帝视作了自己曾经的领袖。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于炎黄部落的人的敌视。”后羿突然笑了起来，“他说的是对的，他今天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讨厌我了。”
    后羿以前在炎黄部落见过相柳。那时的相柳也不过是刚刚炼化了本命武器的少年，性子就像他的武器长剑一样锋利且带着傲骨。这让他在炎黄部落的那些天根本没有办法融入年纪相仿的人，可他本身就不想跟炎黄部落的人搞好关系，所以每天天还没亮就跑出城去了，天黑了还没有回来。
    直到某一日逄蒙拉着后羿出城去打兔子时，后羿才发现这个来自共工部的少年在河边的一颗大树下练习挥剑。他们早上去的时候他在那里，他们晚上拎着兔子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羿哥，你说他在这儿的一个月，不会是天天就这么练剑吧？”逄蒙歪着脑袋看着那挥剑的身影，“连你都没有这么疯狂。”
    后羿已经算是一个修炼狂魔了，尤其是在炼化了自己的弓之后，就算是没有在靶场的时候，逄蒙也常常看见他擦拭自己的弓。但绝对没有这个叫做相柳的少年这般废寝忘食。
    后羿也是好奇，他想要靠过去看看，可还没走几步对方就已经一个华丽转身，长剑直指来人。
    “你们想干嘛？”
    “我们打了兔子。”后羿举起自己手中拎着的灰兔，它的后背上还插着一支箭，“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烤兔子。”
    “我不想跟你们炎黄部落的人一起吃饭。”利剑化作碎光消失在了少年的身体内，他踩着步子直接从后羿身旁路过，至于逄蒙他连眼神都懒得给。TV更新最快/ /
    逄蒙快步跑到后羿身旁，小脸皱作一团，“什么人呀，请他吃兔子还这么高傲……不对，羿哥你为什么要请他吃兔子？我们一共也就才打到了两只。”
    后羿耸肩，“来者是客，问一问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结束了回忆的人对少女说到：“他以前可是都不屑于和我们同席的，今日他不仅容忍与我同席而宴，还款待了我。我觉得他可能主要还是给你面子。”
    “那你怎么不说他是由于你现在是我们钟山的人，所以才给你的面子？”酸与撇了撇嘴，“不过不算一个虚伪的人，这倒是挺好的。”
    少女只是随口一说，后羿却觉得很是有道理：说不定相柳还真的就是看着他现在不再隶属炎黄部落了才这样的。毕竟据他所知这人就算对祝融部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理由恐怕就是祝融部对于炎黄部落还是非常拥护的。
    曾经有传言说共工部有人在私底下叫祝融部为叛徒，当时后羿以为那不过是空穴来风，现在想起来，共工部的人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什么要打仗呢？”酸与不明白，“尤其是炎黄两帝的战争，明明是一家人，却还要打一架。”
    “大概是由于理念不同双方又都不愿意让步？”
    酸与似懂非懂，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却是猛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相柳出去了。他一定是去找九婴去了。”
    没有在做思考，她就直接拉着后羿出了帐子。这个时候营中除去个别巡逻的人之外大家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帐中，所以两人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去隐藏自己的行踪便直接离开了营地。
    但相柳是灵力使用者，为了不被他发现，两人收敛着气息远远吊在他后方。
    “这小子一定是怕我们截胡，所以才挑着这样的世间去捕杀九婴。”
    尽管是这样远远地跟在后面，两人还是逐渐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夜风送来的不再是草原上夜晚凝聚出的水雾的味道，腥臭味刺激着两人的嗅觉，让酸与的眉头已经皱起。
    若不是不能够使用灵力，她可能已经用灵力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了。
    腥臭味越来越重，甚至有一点儿将白色的薄雾染坐黑色的意思了。而下方的草原上也开始出现白色的骨骼。
    有动物的，似乎也有人的。
    那些骨头已经被土地覆盖了大半，上面已经变黑的裂纹和灰色的斑痕代表着这白骨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这场景让酸与想到了魔鬼城那沙漠之下，她的神经已经下意识绷紧，就怕这骨头也会化作大军向他们扑来。
    毕竟二人只是低空飞行而已。
    后羿轻轻落地，在这已经有点没法落脚的地方捡起了一根白骨，“这一根恐怕就是人骨了。但是这死了应该有上百年的时间了，骨质已经变得酥松。”
    就见他指尖微微用力，骨头表面直接新增了一道裂痕。
    然而越是往前，地上的骨骸就越多，并且出现了不少新鲜的骨头。它们还很干净，也正是因为这样，虫蚁在上面啃食出来的小孔还能够看得非常清楚。
    直到一具牛骨的出现，它似乎死亡时间没有太长，关键之间还残存着腐坏的黑肉，散发出的味道足够腥臭恶心。
    酸与已经用手遮住了口鼻：“这前面不会还有血淋淋的尸体吧？”
    “保不齐。”后羿道：“不过九婴如果真的如同烈尔格所说的那般体型庞大，它应该每日需要进食很多食物才是。但不仅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什么村落，这种环境也不能有动物愿意靠近，它吃的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我们最先看到的那些骨头，应该是曾经那里有过村落，最后那里的人和兽都被吃掉了。”酸与道：“等这一片吃完了、可牧民们也不敢再靠近这里了，所以它就去别的地方捕猎去了。而这些比较新的尸骨，有可能就是它把猎物抓回来吃过之后扔出来的垃圾。”
    相柳没有向两人这样停下来进行查看，看似来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若不是酸与始终留有一抹意识再相柳身上，两人很有可能都要跟丢对方了。
    但这个时候的相柳已经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看起来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隔着薄雾，后羿远远地看着相柳已经站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前。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湖水本身就是黑的还是黑夜让它看起来一片漆黑，浓郁的腥臭味却是不会让人闻错的。
    酸雨此刻当真觉得相柳是一个狠人。对方显然是不想惊扰到湖中那个巨大的生灵，他并没有使用灵力。
    但让她有一些迷惑的是，在湖底出了那个生机勃勃的存在之外，似乎还有一个灵力源的存在：难道九婴还生出了一个小九婴？
    虽然说蛇大多是卵生，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以前听谁说过这世上是有胎生的蛇的，它们像牛羊甚至是人一样怀孕，鼓囊囊的肚子里甚至能够看到小蛇在皮肤下蠕动。
    想到这里，酸与一个哆嗦。
    后羿则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相柳身上。他总觉得对方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湖边显得略微有一点儿违和。毕竟就算是将灵力收敛气息隐藏，可谁知道九婴作为一条拥有着九个脑袋的大蛇会不会在捕食上也是和蛇一样的。
    凭借着猎物周围微弱的温度波动就能够将猎物锁定。
    相柳微弱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过来，后羿听得不算真切，而他分辨出来的内容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时间看来不多了，本来还想让你再多活个几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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