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隐于市

    话说姬负在昆仑虚呆了不到两天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刚过正午，铺子里除了代为看守的孟纶之外，就只有窝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白团子。
    至少姬负这会儿还挺满意的，毕竟就这随手一摸，不管是柜子还是桌面都即没有什么灰也没有什么毛。
    久违地坐在了自己的轮椅上，姬负也算是呼出了一口气来：人真的懒习惯了，突然勤快一下自己身体都不适应。
    一边想着可能需要偶尔做一做锻炼了，他一边端起自己的水杯，脸色却是在目光扫过商品架的一处时突然暗了下来，“孟纶，我记得这里摆着一个八音盒的吧？”
    他转头，看到是对方有些有些略微躲闪的目光，“走之前我应该有说过，这个架子上的东西都是非卖品。”
    “这个对方也知道。她有一张以前在这里租过那件商品的证明，所以我就租给她了。”孟纶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由于不知道租金是多少，我就跟她说让她来还的时候给钱。”
    “你不是这样的人呀。”姬负皱着眉头，“个人信息登记了的吗？”
    “登记了。”这个步骤孟纶就算再有心也不敢略过，于是将信息表递到了姬负面前。
    看着上面的名字，姬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阵，眼睛眯了起来。
    孟纶有一些紧张，因为他并不知道那个八音盒有什么独特之处。就连那用来制作八音盒的木头，看起来也不过是枇杷果木，虽然上面沾染着有些阴冷的气息。他曾经打开过盒子，里面是像是落入尘间的星空化作了一汪湖水，一艘无人的小船在上面激起阵阵涟漪。
    穿不能够移动，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若不是曾经的租赁证明上写着这是一件音乐盒，孟纶以为它不过是一个精美的装饰品。
    铺子里凝重的空气被响动的门铃给打破了。姬负脸上寒冰立刻融化，职业化的笑容已经浮现，“欢迎光临。”TV更新最快/ /
    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光气喘吁吁地撑着门，“请问老板在吗？”
    “在的呀。”姬负笑着转动轮椅到了他面前，眼睛却是在看见他手上的木盒时眯了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奶奶今天从这里买了这个盒子回去。”小男孩说这话的时候很是不好意思，“奶奶说这是一个音乐盒，但是我好像把它弄坏了。”
    小男孩打开了木盒，里面的小船已经倾倒滚落在了盒子的角落，“我看它没有声音，以为是要转动那个船，但是它一转就掉下来了。”
    小男孩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眼眶都红了起来，“我看奶奶昨天拿回去的时候特别小心，所以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够把它修好呀？”
    “可以的呀。”姬负摸了摸他的头，“你把小船先放在我这里，等我准备好东西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盒子我带回去吗？那奶奶打开它不就会发现小船不见了么？”
    “小船会回去的，不用担心。”姬负将木船取出之后轻轻合上了盒子，然后有拿出了一颗糖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过你回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男孩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我特别乖、特别遵守交通规则的。”
    看着小朋友离开，姬负眼睛里温暖的光芒立刻就退散了，他转头看向孟纶，“你闯的祸，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那个八音盒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么？”孟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和昨天取走的时候相比，上面似乎弥漫了一层黑色的薄雾。”
    “你以为这八音盒是什么做的？你以为那汪水是什么水？你以为为什么八音盒不响？你以为上面萦绕的黑气是什么？”姬负简直快要气死了，“黄泉滋养的枇杷树，冥河的河水，以灵魂之力作为动力转动的发条，黑色的那是死灵的气息！”
    孟纶瞬间感觉有一盆冰水自头顶浇下。他虽然没能够接近过黄泉，却知道关于枇杷树的故事。
    天河借助雨水降落到人间，随后席卷着逝者的灵魂流入地下化作冥河，最终汇集为无边无际的黄泉。
    黄泉之上漂浮着一座座岛屿，上面建着宫殿楼宇。
    其中有五座浮岛明显体积远大于周围那些，他们位居五方，而在最中心的浮岛似乎还是这其中最大的，上面修建的宫殿也是尤为高大繁华的。
    然而空有楼宇，却无人烟。
    只有一棵巨大的枇杷树茁壮生长，只不过上面长出来的叶片不是绿的而是黑的，结出来的果实不是橙色而是青紫。
    黄泉之下没有阳光，它是依靠着从人间与地下的裂缝中透过的幽阳和冥月长大的。每天月光照射在它的叶片上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人从宫殿中一步一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铜壶，然后将漆黑却又泛着点点光芒的冥河水浇灌到它的根部。
    然后他会在树下坐着，若无事，他一坐能够坐一夜。
    那人是中央鬼帝。有文记载，周乞、嵇康为中央鬼帝，治抱犊山。曾有误入黄泉者以为这俩人长相极其相似，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可实际上周乞和嵇康不过是寄居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嵇康掌管着白天，周乞治理着夜晚，以维持着中央片区的黄泉。
    就如同双胞胎通常是一动一静，周乞作为后出现的意识，远比嵇康来得活泼欢脱，所以他特别喜欢借着自己掌控身体的时间，跑到下面的鬼城鬼镇中去转悠溜达。
    本来夜晚事务也不多。
    黄泉一如天上一如人间，有楼宇有商铺有娱乐生活。可周乞这么多年过来了，不仅对自己这一片地区了如指掌，还常常跑到其他人的地盘上去。
    时间久了，他就盯上了头顶的世界。
    天上的人不会随意接触天河，地下的他们也不乐意去触碰冥河水。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借助界与界之间的缝隙。
    打定了主意的周乞便开始整晚整晚地追随月光，寻找最薄弱的界面壁垒。
    以至于偶尔有突发情况，匆匆赶来的人却找不到自己那位鬼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