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隐于市

    孩子们的动静像是这部落的号角声一般，紧接着就有大人听到动静从帐篷里陆陆续续出来了。
    “淖严回来啦。”
    向淖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让猰貐和姬负惊讶的是，他们虽然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二人，却是一直“他赛拜努”地和自己打着招呼，表情虔诚。
    “他们在说您好。”淖严脸上带着笑容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向俩人解释，“赤龙部落解决了我们的粮食问题，任何来自赤龙部落的人都是昆山部的贵客。我们是从北边一路到这里的，所以基本上看到的只有草地。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看我们种植的粮食。”
    昆山部的这一顶顶帐篷是在石块和泥土砌成的墙体上铺上了厚厚的白色苇草，灰白色粗布做成的门帘上挂着五彩的绳子编织的穗子。
    “帐篷不都是追求的便携么？”姬负也见过帐篷，虽然说有大有小，但大的也没有昆山部这样的。这一路过来昆山部最小的帐篷都有个一丈大小了，更不用说那些大个头的。
    “我们也有便携的，不过都搭在了草原上。那是负责放牧的人住的地方，便于他们随着牧草搬迁。”
    淖严的脚步停在了最大的一顶、也是唯一的一顶蓝色的帐篷前。
    帐外已经有人在那里候着了，手中捧着陶壶和蓝色的长布带。
    牵着的马匹被人带下去了。淖严慎重地双手结果那蓝色的长布带，然后躬身托着递到了猰貐面前，“这个我们成为哈达，是献给贵客的礼物。”
    淖严的神色极为郑重，惊得猰貐赶紧垂头让他将哈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嘴里说着谢谢。
    同样也接受了哈达的姬负对着蓝色的哈达有一些好奇。蓝色是非常稀有的颜色，因为只有极少的植物能够提供偏蓝色的染料。
    “蓝色是天空的颜色。对于我们昆山部而言，蓝色是最高贵的颜色。”
    淖严已经在妇女的帮助下套上了他们的长袍，系上了宽厚的腰带。帐篷的门帘已经掀起，淖严领着他们进了帐。
    为了防风，帐篷里面白天也燃烧着篝火，一只羊羔被夹在火上翻烤，伴随着火焰的灼烧，油花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围绕篝火的矮几上直接扑着已经洗净的草叶，一杯温热的奶茶在简陋的杯子里冒着热气。
    淖严邀请着二人入座。他端起了奶茶，冲着二人举杯，“赤龙部落的使者，欢迎你们来到昆山部。”
    若说在他们登上高山时，淖严是代表自己欢迎二人，现在的他则是作为昆山部的首领，代表昆山部欢迎来自赤龙部落的使者。
    同时举杯的，还有入席的昆山部男子，他们是这片草原上嘴强壮的男人，是这个部落的支柱。他们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红晕，代表着他们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赶回。
    哪怕有雄鹰实现带回了淖严的消息，可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准备的匆忙。
    “羊还需要一点儿时间，请先吃一些牛肉垫一垫。”
    随着淖严的拍手，大帐的幕帘被掀开，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进来，为首的二人端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是已经烹煮到酥烂的大块牛肉。
    一块带肉的脊椎骨加半截肋骨，还有一段肥肠被首先献给了猰貐和姬负。剩下的食物在盛了一份给淖严之后，才分给了其他人。
    这对姬负来说，这是极其新奇的体验。在他的认知里，牛是主要的劳动力，是耕种的象征，不然姜连山的大座后也不会摆上有着庞大漂亮牛角的牛头骨。
    虽然他们也吃过牛肉，但那是年寿将尽的老牛，这都是只有在大型庆典才能够分到一小块的稀有物资。
    带骨的牛肉酥软细腻，一口咬下去里面甚至还有汤汁流入口中，这是与肉干完全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火上的全羊也终于考好了，淖严接过长刀，将荐骨直接剔下放在了两人的面前，酥脆金黄的羊皮上油脂还在吐着泡泡。
    “试试吧，这是晤本，草原上最美味的羔羊。”
    油量的酥皮甚至已经有些烤糊的痕迹，包裹着里面绵软鲜嫩的羊羔肉，只是一些盐巴调味，却让猰貐感觉自己舌头上的味蕾在狂热地舞动。
    姬负更是在第一口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原来还用刀片取肉片的他直接抓起了羊骨开始啃咬，引得帐内的男人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没有对于少年行为的无礼嘲笑，而是豪放爽朗。
    这才是草原上汉子们吃肉时该有的姿态。
    “草原上产盐巴吗？”猰貐有些好奇地询问淖严。这烤全羊并不想赤龙部落中的料理只是用少许的盐来提点一下，能做到这个味道，想来是用了不少盐。
    “草原的西边，有达布逊淖尔，那是洁白的盐池，是神灵对草原的馈赠，是草原部落的共有的盐巴来源。”淖严又将肋骨分给了俩人一人一条，然后才将大刀交了一直候在他身旁的少年，“那是神灵掉落在草原上的明镜。等将结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带你们去看看。”
    昆山部的热情，让两个人吃饱喝足，尤其是姬负，那肚子圆滚滚的，以至于在换上昆山部的服饰时他的腰带都系得比猰貐松上了好几分。
    不过褒衣博带，配上高筒的小皮靴，倒是将两个少年修长的身型和活力充分体现出来了。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用力地拍着姬负的肩膀，“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喝阿尔乞如！”
    阿尔乞如是昆山部酿制的奶酒。淖严骑在马上哈哈大笑，就连猰貐也忍俊不禁。可当事人却是直接也拍了回去，眼睛里闪闪发光，“一定！我还从来没有喝过奶酿制的酒呢！”
    淖严驱着马，带着两人从南边出了部落。没有再像上午一样策马狂奔，马匹踱着碎步子带着三人沿着蔚蓝的湖泊缓缓前行。半空中的云彩和遗忘看到的丝絮云缕不同，如同一朵朵成熟的棉花，在湖面上投下自己的倒影。
    而更加吸引人的是那大片大片的绿色。已经结出的谷粒压弯了原本笔直向上的茎杆，在微风的吹拂下化作绿色的海洋波浪起伏。TV手机端/
    “这是元麦。”淖严看着这片海洋，心凝神望，“在姜首领发现这种植物之前，我们也尝试过种植五谷。可在这里，只有麦子能够在盛夏短暂地存活。最困难的时候，我们杀光了我们的牛羊，甚至连马也没有放过，只留下了正怀着孕的母兽。等到连马都没有可以吃的时候，我们只能靠泽边稀少的野菜熬汤过日子。”
    “姜首领在这草原上呆了一个月。他带回了元麦和洋芋的种子。它们能够在抵御住这里冬日的严寒、夏日的暴晒，顽强地成长、抽穗扬花。”淖严的身子从马匹上悬挂出去，指尖轻轻拂过那宽大的叶片，“而且元麦的叶子收集起来，还能够在冬季为牛羊提供食物。”
    “姜首领一定是天神的使者，来到人间拯救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