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证巅峰

    放下电话，老秦厚着脸皮给子鱼陪笑。
    小姐姐知道这货一张狗脸，别看这会儿笑的贱么兮兮的，她要是再使小性子，这厮准保酸脸，所以意思意思就得了——这叫聪明，换个傲娇性子的保健教练来，没准儿他早就退货了。
    秦战再次站在客厅中，先是召唤系统给出虚拟人，然后闭上眼凭记忆扎开马步，嗯，还是没找到梦境中全身力量融为一体的感觉。
    叹口气睁开眼，果然，动作还是不够标准。足、膝、胯、腰、脊、肩，处处都有刺目的红光透出，虽然比入梦第一次练习时好了很多。
    “系统，能统计出我现在的身形与完全正确之间的百分比吗？”他想有个直观的数据对比。
    “宿主当前‘形’的准确度为百分之八十七，‘力’的准确度为百分之二十三，‘技’、‘神’为零。”系统答道。
    老秦时而仰头、目视上方，回想梦中有系统协助时的记忆；时而平视前方的虚拟人，试图通过两相对比提升动作和力量的准确度，并开口道：
    “你说的‘形、力、技、神’，我只知道‘形’的大概意思，隐隐约约能猜到一点儿‘力’的含义，后面两个完全不懂，详细说明一下吧。嗯，让子鱼来，跟你说话太费劲。”
    听听！气人不？
    那可是金手指啊！以后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打脸装逼走上人生巅峰，不都得靠系统爸爸？谁得着了不得殷勤伺候着，哪有他这样每天不怼几句就浑身不舒服的。得亏系统还没进化完全，否则就他这样怼来怼去，现在坟头的草都得一米高了。
    小姐姐捂嘴偷笑，她算把握住这货的性子了，顺毛驴、酸叽脸、棍子嘴，按系统做的性格分析，他上辈子点头哈腰、忍气吞声，到死的时候算彻底看透了，活的憋屈还不如死了痛快，所以这辈子注定是个宁折不弯的水泥钉，这会儿有报复上辈子憋屈的意思，潜移默化的引导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看他对薇薇安大妈和孙爷爷的态度，赤子之心仍在。
    老秦瞥了一眼子鱼，没好气的催她：“哪儿你就捡着乐子了，赶紧赶紧，没看我这手忙脚乱的嘛。”
    子鱼不理他，知道这货在装样子，又笑了一会儿才道：“就知道欺负人，我只是保健教练，又得伺候你吃，又得操心你的锻炼，现在系统的工作都让我来做了。”
    老秦嘿嘿一笑，心道咱还想小姐姐你晚上给咱暖床呢，这才哪到哪？然后发现子鱼恶狠狠的瞪着他，知道这是感受到他的想法了，老脸一红，赶忙装模作样的摆姿势。
    子鱼又一个超大的卫生球送他，实在懒得理这屌丝，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人，让你鄙视都鄙视不过来。当下不再废话，轻声细语的给他讲解系统同步过来的资料。
    形、力、技、神，是指修习国术过程中的四个阶段，但与入门、精通、圆满、通神不一样。后者如同升级，只能一级一级的提升，而前者在修炼的过程中可以兼修，只是他的基础太差，对国术理解一片空白，因此需要从最为基础和容易掌握的“形”开始而已。
    先谈“形”。
    形既有静止的桩形也有出招的动形，是最符合配套的“力”和“技”的身体动作。系统扫描他的身体，通过计算分析，从浩若瀚海的资料库中提炼、修改出最符合他身体条件的动作，再以虚拟人的方式表现出来供他学习。
    要知道，即使是最为基础的桩功，其动作也并非一成不变的。后学者的身高、臂长、身材比例、体重不可能与创始人一模一样，那么落到桩法上自然需要做微调，只看师父会不会调、以及愿不愿意花心思给你调罢了。
    比如说“气沉丹田”，丹田在哪？通俗的解释是肚脐下三指的位置，但姚大的肚脐跟郭小的肚脐位置能一样么？
    人的手指也不见得都与身高成正比，早些年产科医生都尽量选择手小的，甭管身高一米五、体重八十还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手小的才是最好的，这样的人手指有多宽？都按三指来计算怎么可能不出错。
    再说“力”。
    国术讲究练时“用劲不用力”、打时“用劲少用力”，所以这里的“力”不是指力量，而是发力。秦战入梦时，系统用生物电模拟出的就是这个，通过特定的身形和不同的发力刺激，将身体各部位有序结合为一个整体，不需要狠命的压榨肌肉就能轻易的使出劲儿来。
    例如，旧时矿工采矿、铁匠打铁，如果只用肱桡肌、肱三头肌、三角肌的力量抬锤抬镐、再用肱侧腕屈肌、肱桡肌、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力砸下去，几十下就没力气了，拿什么吃饭？
    并且经年累月这样工作的话，一个个胳膊都得比大腿还粗。谁见着矿工和铁匠有健美先生的臂围了？
    汉语里很形象的用“抡”来形容这类动作：踩地、扭腰、挺背、耸肩，一套动作传导到手臂后，稍稍用力就能把工具抬高；再反向用力、一发即收，利用整个身体向下的带动和工具的惯性完成一次凿击或者锤打。整套动作消耗的是全身的体力而非手臂的肌肉，所以有经验的老技工才能一抡就是十几二十分钟。
    后议“技”。
    技，技巧的意思，既包括发力的技巧，也包含技击的技巧。
    一吨燃油燃烧产生的热量，可以取暖、可以驱动汽车，也可以驱动坦克飞机轮船。
    未经修炼的人，力量就像燃油在空气中燃烧，四面八方的散乱开去，燃烧殆尽也只能用来取暖。“力”的作用就像将燃油束缚在发动机的燃烧室内，使同样的燃烧产生截然不同的动力。
    而“技”的作用就像一套传动系统和外设设备，一方面通过联动协作把发动机产生的动力转化为外设设备的力量来源；另一方面通过外设的设备达到攻击、闪避、卸力等目的，可如鱼鹰抄水般巧妙，也可像火炮击发般刚猛。
    技越高深，传动系统就越精密、转化过程中产生的损耗就越小；顶级的技甚至堪比涡轮增压、涵道增压，让燃油的热值更高、推力更大。
    只会形、不懂力、不明技，便会闹出“开马起手如渊渟岳峙，上步出招如王八抡拳”的笑话，如同被读秒KO的各路大师一般，那不叫武术，叫小丑。
    最后论“神”。
    有了之前的比喻，“神”就容易形象化了，它就是电子控制系统和智能控制系统。太极拳练法中的“用意不用力”，这里的“意”就是“神”，也就是秦战梦中浑然一体的“感觉”。
    如果他的大脑记住了这种感觉，他就能主动引导身体的各部位正确发力，进步神速的达到系统对“形”的要求；如果他的身体也记住了这种感觉，那便是入门大成、可以追求精通境界了。
    “呐，老秦，就是这些啦，累死我了。”子鱼吐吐舌头向他表功，这货看的一个荡漾差点散了桩。
    也许这厮就差这股荡漾的劲儿呢，一晃的瞬间他身体一震，熟悉的感觉在心头翻涌，急忙抬眼，虚拟人果然一片嫩绿、一闪后又回到站立姿态——他竟在没有生物电刺激的现实中完成了一次正形开马！
    秦战不敢再看这小妖精，忒分神，他抛开一切杂念，闭目仔细体会：
    暖融融的，仿佛所有的热量都被收回体内、不再发散；身体并非静止不动，肌肉在一松一紧间反复、骨骼在微微的颤动、筋腱在轻轻的弹抖；自颈椎至尾骨就像一根弹簧，腰似轴承、胯如接口，腿、足仿佛不倒翁的铁块，整个人就是一根插在铁块上的不倒翁；大脑有点儿眩晕，好似感受到了气球在平稳的旋转……
    形、力、技、神，四者兼备！
    大腿肌肉有些酸，他咬牙坚持许久之后终于一软、身形散乱，思维顿时从圆融状态中脱离，神奇的是身体只是微微发汗，并没有汗流浃背、浸透衣衫的虚脱感。
    老秦顾不得凉，略有喘息的坐在地板上，甩甩胳膊按按腿，开口便问：“子鱼，我坚持了多久？”
    “二十七分钟，老秦你好棒！”小姐姐满眼崇拜，又拽拽他，示意他起身去沙发上休息。
    “更棒的还在后面呢！”这货咧嘴开车，就势抱个满怀，顿觉人生圆满。子鱼面红耳赤，知道他这时疲累、兴奋，却没人可以分享，便任他抱着，等他消了汗才起身帮他放松腿部肌肉。
    老秦看着子鱼为他忙忙碌碌，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他开始后悔当初的自定义了。
    如果那时他自定义个猛男出来，可能现在他会有个哥们儿；如果那时没有灵机一动，最后出来个凤姐，噫~虽然会做噩梦，但平日一定心如止水、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可她就是她。
    多日相处下来，看她为自己张罗吃喝，看她为自己操心炼药，看她为自己准备修炼课程，看她叫自己起床，看她伴自己入睡……
    和她拌嘴、和她嬉笑、和她吐露心声……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小脾气、她的小迷糊、她偶尔开车、她经常送自己白眼、她为自己忙忙碌碌……
    最重要的是，子鱼永远属于他，永远不会嫌弃他、背叛他、离开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年轻还是老去，她都将陪伴在他的身旁，直到死亡彻底将他们分开。
    这样的子鱼，终身相伴的子鱼，他怎能不喜欢？
    可她是虚幻的，是系统给他的任务辅助，老秦不知道现在的子鱼会不会是一段段冰冷的“0”和“1”的指令集？她说的话会不会只是固定的一段程序？她表现出的欢喜会不会是假的？她会不会只是自己大脑中的一段特殊神经？
    自己总不能跟不存在感情的程序谈恋爱吧？更不能跟自己的一部分脑神经谈恋爱啊！
    所以他是矛盾的，喜欢不得、割舍不下，每每动心却又苦苦忍住，有时不管不顾的抱住她，却生不出完美无暇的幸福来，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醒醒吧！她连鬼都不是！
    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没倒在爱别离上，却渐渐的被求不得折磨着，并且不知道还要折磨多久。
    他不想忍受了。爱就爱个痛快，断就断的彻底，无论答案是什么，总好过这样犹犹豫豫、磨磨唧唧，跟贾宝玉似的枉自嗟呀！
    “系统！你出来！”
    “我问你！子鱼到底是什么？她是不是程序？是不是我的脑神经？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假象？说！不许骗我！”
    秦战眼珠发红，嘶声咆哮，面目狰狞。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秦战如等待判决的囚徒，无论生存、或者死亡。
    “宿主记忆中未发现与保健教练相同的存在。”
    “也就是说她不是程序？也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秦战隐隐的兴奋起来。
    “宿主记忆中，最接近保健教练存在的描述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