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恶龙

    “噢，这该死的天气！”
    不少水手看着远处宛如被铅色浸染的天际，不由暗骂出声，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个云的走向不要朝着他们而来，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随着大半天际都被铅色的灰云所覆盖时，沉闷的空气中酝酿着暴风雨……
    这是在航行的第五日的下午发生的事情。
    显然，卡兰希尔的舰队遇到了麻烦，还是一个大麻烦，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海上风暴，拦住了他们继续向南航行的航路，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要么乖乖的找一处附近的港口停下休憩等到风暴结束。
    二则是，要么冲进风暴之中，赌一赌风暴之神塔洛斯，或者海洋女神安博里是否愿意怜悯你，让你的船只平安通过，当然，这个概率和那个阴晴不定的女神突然垂青你一样小。
    如果是往常的小风暴，以卡兰希尔的“不灭公主号”，肯定是轻而易举就趟过去了。
    但这次的风暴不仅带来狂风和巨浪，还有那海面下常人难以察觉的暗流漩涡，配合能够掀起甲板的狂风，恐怕就算冲过风暴，那么他们也要面临整顿维修船只，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进行远航……
    “附近有什么港口吗？先避一避吧！”
    船舱的书房中，正在和妮娜闲聊的卡兰希尔听到船长委派之人带来的讯息，直接说道。
    来人早有腹稿，恭敬的低头回道。
    “回禀公主殿下，附近离我们最近的是，东南方向二十海里有海螺港，那里是雅苏公国的领地……而东北方离我们最近的只有昨天我们停泊的港口，回去的话大约还要航行七十多海里，才能回到亚丁湾……”
    听到这话，卡兰希尔和妮娜都眉头微皱，亚丁湾，昨天晚上她们还停泊在那，休憩了一夜，现在要再回去，恐怕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两三天的功夫。
    “雅苏公国一直是中立状态，安姆帝国的旗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卡兰希尔的内心已经不自觉开始偏向那个只有半个小时路程的海螺港，她试探地问道。
    “公主殿下，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
    卡兰希尔见仆从有些支支吾吾，顿时就有些怒气，遮遮掩掩的，她又不是暴君，就算消息不利，难道还会惩罚他们不成？
    “可是，海螺港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空城？”
    “嗯，之前航行时我们和其他水手交流时便知道了，那里在去年的一个夜晚，整座城池的活物就消失不见了，有人说这是闹鬼？哼，我看这恐怕又是哪个贵族玩火自焚吧，就像卡兰度一样，恐怕又祭祀了那位深渊的恶魔吧。”
    仆从说道这，顿时来了精神，将一通乱七八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了出来。
    自由之都的陷落，让所有人都对最近发生的大事有了一定免疫力，毕竟曾经如此恢弘的巨城都陷落与浑浊腐臭的湖水之中，又何况是几个不出名的小海港。
    毕竟动荡之年开始之后，大陆上的国家都城都陷落的好几个，如果不是周围公国都是联姻状态，恐怕连一族最为重要的子嗣、血脉都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
    “那后续怎么样？”
    卡兰希尔追问道，如果海螺港后续还出现了失踪案件，那么她也只能选择先回到亚丁湾，再做计较。
    “那倒是没有，也没人有胆子进去，不过听说有几批人进城，却也没有回来……”
    “停在原本的港口倒是没什么事，有不少船队都在那里停过。”
    传讯的仆役讲的很清晰，绘声绘色的。
    而卡兰希尔听了一阵后，揉了揉略微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闭目冷冷道。
    “让船队调头，回亚丁湾。”
    “啊……公主殿下？！”
    仆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刚刚明明看到卡兰希尔心有所动，但为何突然就不去海螺港，选择回距离这里有半天多航行路程的亚丁湾。
    “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亚丁湾，现在立刻马上，通知杰西弗！”
    卡兰希尔蓦的睁开那双漂亮至极的大眼睛，但原本温婉谦和的眼神里却满是肃杀。
    仆从这才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卡兰希尔的房间，惊慌的连房门都没有关上。
    “我的小公主，下次你可以再大声点，保证下一层船舱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妮娜放下借阅的法术研究书籍，站起身来，她一边上前关上房门，一边捂嘴轻笑道。
    “这不是要扮演急了的模样吗？对了，我刚才演技怎么样。”
    卡兰希尔此刻又恢复了原本的慢悠悠姿态，若是刚才的仆役听到，恐怕背脊都要冒出冷汗了。
    “是的，刚才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妮娜轻轻关上房门，若有所指的说道。
    “那就是说，有问题？待会让人调查一下，看来这才几天，他们就忍不住动手了。”
    卡兰希尔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察觉到自己船只水手被人渗透后，还是有些难受。
    “那是很自然的事情，洛塔谷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保没有其他势力或者说刺客机构将这个情报卖给有需要的人，要知道，他们可没有什么节操。”
    妮娜露出了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容，上前压了压卡兰希尔的肩膀，轻声道。
    “不过，卡兰希尔，放心吧，有歌顿先生在，这些阴影里的爬虫，不会蹦跶很久的，你看，这不是已经快要揪出了一个么？”
    这同样是歌顿在沉眠前交代给她的任务。
    在前往风暴群岛期间，将不灭公主号上的间谍以及尾巴处理干净。
    “可这只是第一个试探，离风暴群岛还有一个多月……”
    卡兰希尔依旧有些担忧。
    “那你会放弃吗？”
    妮娜没有正面回答，问了卡兰希尔一个问题。
    “当然不！我不带着姐姐回到安姆，我是不会回去的，这是我出帝国时就发出的誓言。”
    “那就不要多想，坦然面对，任何阻挡前进的东西，粉碎它就好了，因为只有没有实力的家伙才会玩阴谋诡计，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搞这些的，所以，你会畏惧弱者吗？”
    妮娜这一击反问，直接让原本还担心船上有可能渗入间谍以及其他势力成员的卡兰希尔顿时犹如有一道巨手拨开心间阴霾，让她恍然大悟。
    “谢谢你！妮娜。”
    她的话语无比真诚，就差给一个拥抱了，不过晚上她们也是在一起睡，更亲密的接触也不是没有。
    “我也是将歌顿先生告诉我的，再讲给你一遍听罢了。”
    妮娜从不居功，只是在说起这事时，有些小骄傲，修长宛如天鹅般的脖颈仰的高高的，就差双手叉腰，来个仰天长笑三声了。
    而另一边，低声将卡兰希尔的指令传回到不灭公主号船长杰西弗耳中的仆从，已经恭敬的侧立在船长室的另一边，静待这位有着高高鹰角鼻与一撮八字金色胡须的中年船长的命令。
    “好了，既然公主殿下决定返航，回到亚丁湾，那我们就回去吧。”
    “去吧，卡洛，去通知桅杆上的旗语手，告诉前面几艘船，现在回亚丁湾！”
    虽然对于卡兰希尔的决定略有惊诧，但这位老练的船长还是一丝不苟执行着她的命令，更何况，他其实仔细思考，内心也倾向于回到亚丁湾，毕竟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纵然海螺港这个名字他也时不时从水手口中听说过，知道大抵应该没事。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并没有什么大错。
    “好的，船长。”
    这个刚刚从卡兰希尔房间回来，名为卡洛的年轻侍从低声应道，然后迅速离开了船长室，来到甲板之上。
    先是熟稔地通知每艘船都会配备的旗语手，告诉他们不灭公主号即将返航亚丁湾，以此来规避一直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海上风暴。
    “哇不早说，早知道昨天我睡在灰熊酒馆就不回来了，白白浪费一天时间。”
    “不过晚上又能喝到正统的朗姆酒了！我今天还以为我还要很久之后才能喝到……没想到，嘿嘿。”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正统的朗姆酒？昨天也没看你多喝几瓶，不到十点就嚷嚷着要去睡觉，红猪旅馆的莉莉？还是芬娜？”
    听到这个消息后，甲板上的其他水手都炸开了锅，不过大多不是因为返程的抱怨，而是兴奋，毕竟每每船只靠岸后，这些水手都能好好放松一下，无论是喝酒还是找女人。
    毕竟水手的钱，不就是花在这上面的吗？
    卡洛将消息传达到后，则是离开了甲板，走到了船尾专门属于水手的船舱，原本和善的面庞在进入自己房间后才变得懊恼与畏惧起来。
    他对着坐在自己床铺上，躲在阳光无法照射到地方阴影处的人影颤声道。
    “大人，我说了，但是公主殿下没有听我的，前往海螺港！”
    “真的吗？”
    黑影沉默半晌，然后才幽幽地吐出几个词。
    “真的，真的，求您了，相信我！我真的和你说的一样，把您告诉我的都告诉给了公主殿下。”
    “给我……”
    他吞咽了下口水，重复接近于哀求道。
    “给我，大人，求您了！行行好吧！我真的没有违背您的命令。”
    卡洛的姿态放的很低，从逐渐扭曲的面孔来看，显然，他在渴求或者说畏惧哪样东西。
    黑影露出的那双深邃黑眸，深深地看了眼前这名他安插的棋子，眼上露出了些许失望，但还是没有拒绝，从怀中的次元袋中，掏出了一瓶深红色的药水，冷冷道。
    “拿去吧！希望下次能做好些！”
    “会的！我会的，大人。”
    卡洛犹如恶狗扑食般拿到了那瓶药水，然后手忙脚乱的打开瓶塞，小心翼翼的往嘴巴里面倒入，然后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腹部微微隆起的地方。
    随着药水的灌入，原本凸起的地方这才慢慢消沉下去，似乎陷入了沉寂期，甚至无法看见卡洛因呼吸导致的独自起伏。
    “呼，谢谢大人！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不必了，在我没有通知你之前，你先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说，不然代价你明白的。”
    黑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冷淡说道。
    受制于人的卡洛自然明白这个代价是什么，原本就不红润的脸庞更是惨白，攥着的空瓶的手更是有些微微颤抖，他连忙道。
    “我知道了，大人！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所以，能不能提前给我下一次的份额，我担心……”
    他望了眼已经恢复成原状的肚子，有些担忧道。
    “放心吧！至少能让它安稳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自然会有人通知你该做些什么的！”
    黑影淡淡道，说完他就立刻起身，推开了房门，而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的黑袍黑影都宛如变色龙般，很快转化成了和卡洛一样的装束，一名并不起眼的水手。
    他知道，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模样，因为刚才他在甲板上就已经见过这个面孔。
    “那好吧！大人。”
    他有些不甘心的回应道，但这一次的回答注定没有回应，等到颓然的卡洛再次抬起头时，只有那扇还未关上的舱门，在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疾风中，吱呀作响。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念叨着然后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液体吞下，然后摸着肚子，死死地说道。
    此时，窗外雷电一闪而逝，如果卡洛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则会发现他的瞳孔已经隐隐有些泛红。
    回到亚丁湾的旅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在雨彻底下下来之前，这艘早上清晨刚刚驶出亚丁湾的不灭公主号，就已经安安稳稳的停泊在港湾中。
    而水手们也陆陆续续在将缆绳船务做完后，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往亚丁湾外的酒馆聚落里面钻，毕竟他们可不想在船舱里听着风雨声入眠。
    卡洛自然也在被邀请的队列之中。
    “我就不去了？我今天有点累。”
    躲在被窝里的卡洛笑着拒绝了交好水手的邀约。
    “我懂我懂！毕竟今天见到了公主殿下，得好好……”
    “嘿嘿。”
    水手一脸明白的模样，然后就识趣地关上了房门。
    此时窗外一道雷光闪过，卡洛原本因常年水手生活有些黝黑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了红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