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恶龙

    “你不是莱丽斯！你到底是谁？”
    珊妮的质问声如同滚雷，将大厅拱形穹顶石壁上的砂石震的簌簌而下。
    “你在说什么？难道现在还有人胆敢冒充奥古斯都家族！”
    莱丽斯的底气无比的充足，但免不了还是声音小了不少，毕竟她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年龄段的珊妮，她停留在脑海中的画面还是在帝国崩塌后，她即将去帝国各地收拢子民的行军夜中。
    至于夸她的珊妮，更是早在两年前，深渊还未大举入侵，在帝国边陲刚刚萌芽的阶段认识的。
    那时她被暂时调令帝都，除了训练外，闲暇时光不免参加王宫的舞会与交际，便与不少家族的子嗣有了不少交集，而珊妮便是其中之一。
    “哼，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拥有了【英灵之剑】，并且还弄成了一张与长公主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但我对长公主的历史如数家珍，又岂会不知在流焰之年时，长公主就在塔主哥尔摩丹的帮助下，觉醒了体内的红龙血脉，进而才突破成为了高阶职业者。”
    珊妮缓了缓，又继续回忆道。
    “那时的她虽然容貌未变，但无论是耳朵还是背后的尾巴，都具备着体内流淌红龙的各色特点！而你，身上只具备人类特征，又岂能轻易骗过我！”
    “说，到底是谁将你派来的！”
    珊妮的质问再度袭来，而对于莱丽斯而言，则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死循环中。
    自己的意识包括身体来到了数百年后，那留在原来时代的……
    会是谁？
    还是自己吗？
    她陷入了失神状态，呐呐无言，周围的人也惊恐的看着银座上的鬼魅幽魂。
    因为，她下来了，带着雍容高傲的步伐，俯瞰着众人，身为法师的气度再度浮现在了她的脸上，就好似刚才唯唯诺诺的珊妮不复存在般，变脸之快，属实比变形怪还要快上三分。
    但对于珊妮而言，这些并不算什么，反而是因胸中松了口气后，她的心情比先前因巨龙消失的郁闷还要好上不少。
    多么瑰丽的实验品啊！还有这柄她曾经之远观而不过触碰的英灵之剑，难道这是上天注定？
    她飘荡在众人头顶，啧啧叹道。
    而莱丽斯等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在叹息声后，瞬间浮出的复杂晦涩的法术咒语中，纷纷化作了只能看却不能动的塑像。
    七环法术--“人类群体定身术！”
    让她们瞬间变成了粘板上的鱼肉，任珊妮用着肆意的眼神打量着这一具具鲜活的肉体。
    “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的身上居然没有任何幻术残留的痕迹，这块面容就好似天生的一般！”
    她飘到了莱丽斯眼前，用她冰凉的手，抚摸着金发少女的长发，语气中满是惊讶。
    莱丽斯则默不作声，低着头，任由眼前的幽魂少女用冰凉的手在她的身上肆意摆弄，操纵。
    虽然莱丽斯有信心凭借昂扬战意的意志，抗拒免疫掉高等法术带来的定身效果，但目前状况不明，她没有把握战胜眼前的敌人，不如再稍等片刻，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再说，毕竟援兵很有可能会就在路上。
    一时冲动葬送全队性命的事情作为统帅而言，是极其不合格且不理智的行径，莱丽斯并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说吧！你是怎么来这的？”
    珊妮轻声在莱丽斯耳边说道，呼出的冷气让这位红发女骑士不由打了个颤声，但她决定还是缄口不语，毕竟她现在自己都没搞懂她为什么来到了这个时代。
    当时她的想法是来复兴帝国，但是从珊妮的口中，她似乎得知了另一个自己，已经走在了复兴的道路上。
    如果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另一个她，那么结局应该是凄凉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她在这儿应运而生了。
    想着想着，莱丽斯不禁又思索起各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猜测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到底去哪了？
    已经死了，还是说？
    莱丽斯心中隐隐有个不确定的猜测。
    那就是她的复活，如果本身就是这个时间线莱丽斯的一次计划，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不然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来到了数百年之后……
    而且，这些疯狂汲取生命的沙魂军团，如果以自己的立场，知晓肯定会祛除，而置之不顾，甚至是恶意放纵……
    莱丽斯想到这，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而此刻，耳边的哀嚎，也绝了莱丽斯的臆想。
    她惊悚回头一看，便见不知何时在她面前的幽魂，已经飘到了后方，悬浮在一个离莱丽斯最近的昏迷女性上空，是无比敬畏她的一名游侠，哀嚎便是从她的口中喊出。
    一股肉眼可见的法术洪流正不断涌回幽魂的手中。
    “不！珊妮，你不能这么做！”
    莱丽斯一眼看出了那道法术是足以会损伤灵魂的记忆提取术，连忙喝止道。
    但在定身术下她的言语苍白无力，洪流还在继续。
    而莱丽斯也没办法，为了队友，她也只能强行利用传古武器【英灵之剑】的效果，让自己的意志豁免超出定身术的判定范围，于是，当珊妮看见宛若无穷无尽的英灵从剑中驰骋而出时，也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步伐，面色难看的看着这位“假冒者”
    在她看来，眼前的人已经确信无疑是假冒莱丽斯之人，按理来说应当无权使用【英灵之剑】，可为什么？
    珊妮的内心有些动摇。
    但在看到英灵的强度显然不像上一世所见般，是由传奇生物构筑而成的一支英灵卫队，而是大约六阶左右实力的英灵，顿时松了口气。
    这还在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这同时也让她看清了眼前貌似长公主的家伙，的确是外强中干的，连发挥【英灵之剑】二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发挥，一名传奇英灵都无法召唤出来，这不是假冒的又是那种？
    以至于，当真正两方交手后，珊妮的心结也就顿时消除，原本独属于长公主的阴霾都浅了几分。
    战斗并没有悬念，足以撼动大厅的英灵刚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周围的沙魂军团一拥而上，以至于，莱丽斯只来得及用一个闪现脱离中心战场，站在门口，然后再释放几个防护自身的法术，英灵军团就陷入了疲态，进入了一面倒的环节，就像大海中的礁石，孤立无援。
    英灵存活的人数也在甬道中如同潮水般涌入的沙魂大军侵蚀下，逐渐瓦解，重新回到了【英灵之剑】之中。
    顿时间，莱丽斯一行陷入了岌岌可危的情况。
    但她自身并不后悔，因为她的确无法忍受眼前的同伴，遭受搜魂之痛，忍耐可以，但是是有底线的，在这个底线面前，她绝不会后退半步！
    不然的话，她又谈何去复国。
    要知道，一步让，步步让。
    等到了那时，她还是她吗？纵然帝国重归，恐怕，奥古斯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志也在其中泯灭了。
    疯狂才是贯穿于奥古斯都血脉之中，驱动他们不断前行的燃料。
    “不屈军魂！”
    她的呐喊同样点燃了其他人衰退的意志，定身术被解除了，而英灵体外蕴含的灵光也越发璀璨，唯一萎靡的便是用了类似战争祭祀才会使用的增益战歌的莱丽斯。
    但她的目光仍带着不屈，手持长剑与铺天盖地的沙魂战斗，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但就算这样，面对恐怖的沙魂数量，就算他们的二十人全在，且全填进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
    于是，没多久，战争的落幕曲便在幽魂少女口中吟唱的短暂咒语中，奏响了前奏。
    ——七环法术“力竭波”
    还能站住的索姆特人候选者，在面对高环法术，在没有魔法物品的护身下，简直就如同蝴蝶的幼虫般，轻轻吹拂就会落于陈泥之中，再也无法爬起。
    强烈的负能量波由幽魂手中的白骨手中迸发。
    一道长约一米的灰色波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从开始的一米长，化作了一条足以横掠覆盖过整个大厅的灰色波纹。
    所有接触到灰色波纹的人类，包括莱丽斯在内，都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恶心，以及头晕目眩。
    这是他们的意志在抵抗带来的效果。
    除了莱丽斯以外的人，没有例外，全数瘫倒在地，比人类定身术还要可怕的瘫痪效果，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上，现在，睁着眼睛都是一种奢侈。
    在场唯一苦苦支撑的也只有本就意志强大的莱丽斯。
    但她接连两次召唤英灵，以及刚才战斗中耗费了太多体力，意志本就接近阈值，再次面对这种范围性的法术，终于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剑，也脱落，发出叮当的声响。
    英灵也因主人的乏力，一个一个的接连回到了长剑之中。
    最后，莱丽斯只能侧着头，看着视野内那双漂浮在空中的透明鹿皮靴，正在逐渐靠近她这里，然后站定。
    她在说话。
    但莱丽斯现在脑海中充斥着各种负面而来的效果，阵阵耳鸣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呕吐，目眩，手脚虚弱，由内到外散发的恶心……
    宛如一条死狗！
    呵。
    她叹了口气，好似认命般闭上了双眼，任由胜利者在她的耳边叫喊，不过她现在就是想出声，也无法出声了。
    而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安静了许多，只有重重沙魂在大厅中偶尔发出的咆哮，作为这个静谧午夜的杂噪，如果现在是午夜的话，她也不确定，在进入这座冥塔之前，落日已经向这片沙漠释放它一天内，为数不多的善意。
    幽魂少女早已不见，她的视野中除了倒着地的同伴身体外，便是偶尔飘荡而过的沙魂了。
    她的英灵之剑不见了！
    刚刚摆脱力竭波的负面效果，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的莱丽斯如是想道。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现在还不用担心死亡。
    不过如果她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或许死亡没多久便会来敲门。
    可她现在，失去了武器，也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又拿什么从这个重重高塔之中，突破沙魂军团，逃脱那名幽灵女法师的魔爪？
    唯一值得希冀的，可能大概便是来自美月泉的支援。
    可他们什么时候到，到底能否找到这里，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她也不清楚咆哮沙丘对于美月泉而言，到底是个禁地，还是说另有祖训。
    伴随着时间无声无息的流淌，大厅的空气愈发的沉闷，以至于莱丽斯横躺在地面，虚弱无力的她只能强忍着呛鼻的灰尘进行呼吸。
    她虽然还没有绝望，但眼神已经略带些空洞，因为她发现，自己除了等待，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她很不安，从小到大，她都是以一种昂扬姿态来面对人生中的各个挑战，艰苦的训练没有把她打败，娇嫩的身躯同样能变得坚如磐石，红龙之灾，帝国的陨灭也没有把她击垮，反而是负重前行，坚定了信念，再度整装待发，为帝国复兴而战斗，而后来，初临数百年后的世界，三年被困于地下时，便是这股执念让她等待到放出囚笼的那一刻。
    可是，现在，当她知晓了自己诞生的一切，可能来源于某个阴谋或者计划时，她觉得自己仿佛被耍了，犹如控线木偶般，在别人的操纵下活着。
    在最无助的时候，她便不复当初在地下宫殿的坚毅。
    对未来的祈盼早已在疑云重重中轰然碎裂。
    但莱丽斯一闭上眼，便是帝国遭受红龙之灾前，恶魔入侵的场景。
    那时候，蜂拥为她断后的士兵上每个人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他们七嘴八舌对自己喊的是什么，她记不太清，隐约只有那么几句，让她至今难忘。
    “殿下！为了帝国！”
    “无数的子民正需要你的帮助！活下去”
    ……
    “需要我？需要我！”
    莱丽斯睁开了眼，再度充满了祈盼！
    现在，她又是那个不放弃任何希望帝国的长公主！母狮般执拗的少女！
    而此时头脑清明的莱丽斯，也想到了，自己在进入地下宫殿后，遇到的那位自称是她父亲留下后手的雕像巨龙留下的徽记。
    她微微挪动着手，偷偷往怀中伸去，然后握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圆形徽记。
    在心中默念着先前巨龙给予她的祷词。
    “熔岩下的君王，黑火的主宰，绝望中的救世主，愿您的熔火将这个世界点燃，将那些陷入困苦与绝望的人们解救出来！万祈，吾主歌顿！万祈，吾主歌顿！”
    毫无反应。
    不过就在莱丽斯打算颂念第二遍时。
    一股炙热从她放置徽记的胸前点燃，然后蔓延至全身。
    她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是你，在呼唤我？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