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吟

落雁寨，同寻常的流寇匪盗也无甚区别，日日喝酒吃肉美人艳舞，靳月似也很是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有事没事便要司徒玟与她共饮，起先只是一杯一杯的斟饮，喝到后来就变成了举坛豪饮，随即靳月必是醉倒不醒。待次日醒来，就又什么也记不得了。
    当下，见靳月又欲举坛畅饮，司徒玟忙劝道，“大当家，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些。”他话刚出口，靳月恍惚间直唤了几声“师父，师父……”手中酒坛被司徒玟一手夺下，她一个不稳也随着那酒坛子一起朝司徒玟的方向倒了下来，司徒玟顺势之下慌忙将她抱住，只听她口中仍胡乱呓语地唤着“师父”。
    司徒玟知她顾念师门，也曾听她说此次下山是要历练，但看她现下似是满心满意想的只是要回去见她师父，在这寨中似乎也不过只是虚度时光，倒像她师父给她定了时日，待时日满了便可回去师门一般，想及此处，他不禁将她搂得更紧了。
    “哈哈哈……老大怎又醉了……我扶他……去休息……”一旁也已几分醉意的小三见司徒玟搂着靳月，以为二当家也醉了想是扶不动老大，欲过来帮忙，哪知刚伸过手来便被司徒玟一手甩开，只道，“三当家自喝罢，大当家我来照顾便好。”遂抱起靳月转身离开，随众人在堂内饮酒嬉戏不再多看一眼。
    方步出宅院，身旁一人忽近他身旁，低声道，“公子，主公已重掌旧部，招公子速回。”
    司徒玟微皱眉，道，“父亲此次应是定下决心了！”
    那人微颔首，又道，“公子不如将王将军帅印一同取回……”见司徒玟仍是紧眉不语，便继续道，“大公子属下已想办法带他安全离寨，公子可不必费心了。”
    “大哥离寨了？！”司徒玟不禁喝道。那人微点头，见司徒玟怀中抱着的靳月似有醒意，立即向后退下几步，司徒玟会意，遂让他退下。
    靳月睡眼惺忪，半醉半醒间闻及司徒玟声音，只道，“什么寨？”回神只觉自己悬于空中，思绪仍不甚清醒。司徒玟放她下来，道，“靳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向你言明……倘若，公子……”也不知靳月是否在听他话，只听她轻声“嗯”一声，眼神仍是迷离。司徒玟心下转念，又道，“走！我带你离开此地！”靳月只觉脑中隐隐犯痛，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见他拉她离开，也由他拉了过去。酒醉之下本就脚步轻飘，现被他疾步拉着倒更是步履如飞了。
    靳月云里雾里跟他出了落雁寨，时下以近黄昏，山中早已昏暗一片，只听得山间静谧中时不时又传出几声鸟兽鸣吼，森森然的可怖。可眼下，靳月也不闻事事只随着司徒玟走，司徒玟只一心要带他离开落雁寨，心下了然可能不待明日大哥定然率兵前来剿寨，若自己留在寨内不尽被人留下话柄，而靳月虽天不怕地不怕他却也不想她为了这些匪类卷入此间，由此一个迷糊，一个心事重重，两人竟都没发现自己现下身处何境。
    只觉身后一阵风起，阴气森然，司徒玟登时回首，只见身后两粒红宝石悬空，泛起荧荧红光，向他们逐渐逼近，昏暗中在定睛细看，哪是什么红色宝石，根本就是之前在寨中被靳月放生的黑蟒。
    司徒玟心下大叫不好，扶住靳月轻功跃起，足点枝头。不料，脚下蓦地被一软物缠住，粘粘滑滑。司徒玟知是被那蟒缠住，急拔出身上佩剑，向那软物刺去。那蟒吃痛之下，身上一松，二人顿时当空栽下。靳月醉酒对当下状况竟是毫无察觉，司徒玟慌乱之下环抱住靳月，一心只愿护她周全，当空落地石木刺入皮肉，随山形地势连连滚了数圈，天旋地转间只觉全身骨髓筋脉都震断了一般剧痛难忍。被这一下徒然的震落翻转，靳月方清醒过来，看定眼前，登地一怔。入目中，自己竟在司徒玟怀中，而身下司徒玟已经满身是血。
    看她清醒司徒玟勉强一笑，正要说话，一口殷红鲜血自口中猛地涌出，靳月见他伤得不清，心神早已慌乱，口中不断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一阵阴风袭来，她才回神，只见那黑蟒两颗红光圆目只眨眼间就已紧逼到了眼前咫尺，心中一阵激愤，未待她来得及反击，随身玉箫瞬间幻化，一缕金光乍现，只见一头金色猛兽已同那黑蟒斗成一团，金光黑影之间风动石碎。靳月愤然喝道，“杀了它！”
    待两兽混斗之际，靳月才缓缓定下神来。细察身旁司徒玟伤势，所幸他内力浑厚，未伤及五脏六腑，但肋骨折断经脉损乱，伤得实是不轻。靳月虽武技幻音精悍无敌，但医术却未曾在师父手里学会半点，心下顿生懊悔，只想若现下师父在便好了。想归想，于眼前却是无补，她定心传入自身内力，只愿能为他抵住些许痛楚，稳定其心脉。
    司徒玟缓缓回过神来，心中仍忧她安危，只道，“小心，那蛇……”
    靳月见他醒转，忙道，“快不要说话了，你伤得不清。”听他言及那蟒蛇，不禁回神望向那恶斗中两兽，司徒玟随她目光，只见一数丈高的黑色巨蟒正同一头金色猛兽斯斗在一起，那兽身如虎尾如蛇，四肢上龙鳞闪起缕缕金光，煞是威猛。黑蟒显然已被它撕咬的遍体鳞伤，眼中原本的红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这蛇本是守此山的圣灵，只可惜它太不知足，”靳月望向那奄奄一息的巨蟒，口中自顾道着，“我本无意伤它，要怪就怪它太过纠缠不休……”
    司徒玟道，“靳公子怎会知道它……”见他又要说话，靳月心下着急，似欲哭出来般止住道，“快别说了，你伤成这样都要没命了！”
    司徒玟见她如此，心道：看她如此在意我，即便是现下断气也是无憾了，但又不忍她伤心，吃力一笑道，“我若不死，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靳月心下慌乱，只道，“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答应！现下就别在说了……”
    司徒玟却毫不理会，继续道，“我若有事曾欺瞒过你，你可否原谅我。”
    “原谅，原谅！我什么都原谅！”靳月连连道，心下只愿他定了心脉，待狴犴杀了黑蟒夺了那蟒蛇千年真元，便可替他疗伤。靳月话出，司徒玟心下一宽，神志昏沉，竟渐渐昏死了过去。靳月见他闭目不语，气脉微弱，心下更是着急，泪水也不禁簌簌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