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嫡

    不过纪老夫人是不会相信纪莞这番说辞的，这种事情从前的莞丫头或许会做，但是搁在如今的莞丫头身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她再如何不信，也不会像纪安那般直接开口质问。
    纪莞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纪安，脆生生的答道：“父亲说得不错，女儿一时冲动就买下了三十万担粮食。”
    以纪安的脑子稍微一想就能发觉纪莞的话里错漏百出，可这会儿他的脑子就像糊了屎一般，只惦记着那买粮的银子，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你一个小孩子哪来那么多银子？”纪安沉着脸问道，只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就见纪莞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姨母素日对女儿极为疼爱，赏赐颇多，时日久了，就攒下了一笔银子，这回全用在买粮上了。”
    纪莞说罢也不再管纪安脸色有多么难看，转身看向纪老夫人：“祖母，孙女原不想瞒着，只是怕没做好会被笑话，所以才出此下策，不曾想碰上了洪灾，孙女见那些灾民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着实不忍心，便将全部粮食捐了出去，这些粮食放在孙女手里，顶多就是多赚些银子罢了，可捐出去却能让很多饭都吃不上的人活下去。”
    至于真正的原因，纪莞并不想说出来，前头徐氏才弄出来那么一出，紧接着她要是说出她提前梦见了洪灾，只怕这些人都要将她当成异类了，不出明日满京都城的人都会知道，结果无论是好是坏，这种热闹与噱头她都不需要。
    纪老夫人将信将疑的看着她，一时竟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
    纪莞则神情平静的与纪老夫人对视，她知道祖母不会相信她说的这些话，可信不信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明面上有个过得去的理由就行，以免总有人旁敲侧击的来问。
    “那日皇上宣你进宫为的就是此事？”纪安再次开口问道，因为纪莞上回进宫一事，他耿耿余怀了一整日，也着人去打听了，最后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是。”纪莞淡淡的道。
    纪老夫人闻言心里又是一惊，她压根就不知道皇上还单独召见过莞丫头，檀云也未曾将此事禀告给她过。
    如果说皇上召见莞丫头就是询问献粮一事……莞丫头是万万不敢撒谎的，所以莞丫头说出这么一大堆理由来搪塞他们，难道是背后的原因皇上不许她说出来。
    纪老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大变，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纪莞要是知道仅仅因为这一点，纪老夫人已经联想到了那么多，估计都要被纪老夫人的丰富想象力给惊呆了。
    林嬷嬷察觉到纪老夫人的异样，连忙关切问道：“老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老奴叫大夫过来看看。”
    “不必了。”纪老夫人摆了摆手，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纪莞被纪老夫人突然的状况弄得疑惑不已，虽然心里对纪老夫人有些失望，可她也不希望她老人家身子出状况，毕竟之前祖母对她的那些疼爱是真的。
    “祖母，您没事吧。”纪莞走至纪老夫人身前。
    “我没事，莞丫头，这事儿你做得对，祖母只是有些伤心，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祖母说一声，从前你跟祖母多亲近，怎的如今反而越发生疏了。”纪老夫人拉过纪莞的手轻轻拍着。
    纪莞身子微微一僵，祖母这是……从昨日在慈安堂不欢而散之后，到今日祖母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这会儿这突然这般亲昵……
    纪莞心中稍稍有些不适，不动声色的将手从纪老夫人枯瘦的手心里抽出来：“祖母没事，孙女就放心了。”
    “还不都是你折腾的，你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你又是怎么做的，平白让你祖母这么大年纪了跟着操心担。”纪安对于纪老夫人还是很关心，瞧见纪老夫人只是脸色有些不好，放下心来，一腔怒火全撒在纪莞身上了。
    “小姐。”言冰担心的小声喊了一声，老爷也太不讲道理了，什么事情都往她家小姐身上怪。
    纪莞摇了摇头，她压根就没将纪安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刚才吃了鳖，有气无处发泄罢了，逮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了。
    “好了，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跟莞丫头有什么关系，你也真是的，哪能什么都怪在孩子身上。”
    “母亲，儿子只是……”纪安脸色有些讪讪的。
    “好了，都散了吧，将这些东西让人都送到栖云苑去。”纪老夫人摆了摆手，众人虽然还不想走，但是老夫人都发话了，也不好再留在这里了，各自转身离开了。
    徐姨娘神色恨恨的剜了纪莞一眼，今日不仅没有成功将纪莞赶出去，还让她多了一个极贵的命格，眼下又有了县主之尊，等薇儿回来了，就算有纪安的宠爱，在纪莞身前还是要伏低做小，只要一想到那个情景，徐姨娘就心如刀绞。
    看着桌上摆着的县主金印册宝，以及一应赏赐，徐氏恨不得直接上前全部给砸烂了。
    “姨娘，我们现在回吗？”喜鹊垂头问道。
    “等会儿。”徐氏唇角微勾，袅袅娜娜的走至纪安身边，柔声道：“老爷，大小姐还小，这些赏赐若是落在大小姐手里，只怕……”
    不用说完纪安就明白了，这个逆女能一口气花几十万两买粮食，眼前这些赏赐岂能留得到明天，说不定转身又捐出去了，既然是赏赐下来的，自然是归府里所有，哪有给她一个小丫头的道理。
    徐氏一看就知道纪安在想什么了，唇角微微一勾，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纪安阴沉着脸道：“母亲，这些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放入中公库房就是了，不需要送到栖云苑吧……”
    纪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怎么了，就算不喜欢莞丫头，也没有父亲跟女儿别苗头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