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出尘

    晚饭后，是令狐羽和凌剑飞值夜班。他们分成几班，都一强一弱的搭配，令狐羽和凌剑飞做搭档，郭狂虎和金不换一起……今天在沉鱼宫审问耶力枫的全过程，令狐羽都一言不发，晚饭时，令狐羽也比较沉默。凌剑飞是个心细的人，早发现令狐羽的状态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两人坐在唐九生所住宅子后边的屋脊之上聊天，铁顿夫妇在唐九生隔壁，再隔壁是夏侯灵玉和小尼姑净尘，前边住着艳双双，后边是令狐羽和凌剑飞。这样的话，居住在岛上的铁顿前后左右都有高手保护，这个布局算是比较合理比较靠谱，而且内奸耶力枫已经被斩首，铁顿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一身青色锦衣的凌剑飞把一个酒囊丢给令狐羽，令狐羽把酒囊又丢还给凌剑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值班，不能喝酒。凌剑飞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打开酒囊，喝了起来。凌剑飞喝了一口酒，笑问道：“令狐兄，你今天必定是有心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令狐羽摇了摇头，一脸散漫道：“我一个光棍，无牵无挂，能有什么心事？”说着话，令狐羽怀中抱着单刀，倒在屋脊上，仰望天空，怔怔出神。今天晚上，月亮已经半圆了，高挂在天空中，还算亮堂，凌剑飞借着月光，清清楚楚看到令狐羽的脸上写满了落寞。
    凌剑飞笑道：“令狐兄，你这是想女人了？”令狐羽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凌剑飞想了想又道：“难道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说出来给兄弟听听！”这次令狐羽闭上了眼睛，没吭声，显然被凌剑飞说中了心事。凌剑飞眯起眼睛瞧着令狐羽，心中暗道：“这人无家无业，无牵无挂，不想女人，还能有什么心事？王爷待他也不薄啊，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令狐羽忽然轻声道：“凌老弟，你也甭猜了，你猜不中的！我令狐羽虽然也爱美色，可是却不会为美色所迷惑，上次翠香楼和我相好的月尘姑娘，被我无意中发现是平西王府血影堂的人，虽然我和她好了将近一年，也算是情投意合，可是我还是亲手杀了她，不为别的，就为了咱们王府！我不能容忍任何危及咱们王府的事情发生！然后最近我发现我错了！”
    凌剑飞心中一动，望着躺在屋脊上的令狐羽，一言不发。凌剑飞知道令狐羽的性格，令狐羽是条汉子，但是性格有些偏激，有些事情爱钻牛角尖。不过他底子不错，练功又刻苦，虽然是个小门派的弟子，可是却凭自己的能力混到了二品武境。在没有名师请点的情况下，凭自己的能力冲上二品武境的，不是天才是什么？
    不过也恰恰因为令狐羽是个天才，所以难免在有些事情上钻牛角尖，而且一钻就很难出来。令狐羽轻声道：“凌老弟，王爷，王爷他不信任我们啊！”
    凌剑飞心里突地一翻，赶紧问道：“令狐兄，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王爷远来突回，要助铁顿复国，带来的全是他能信得过的精锐！胖子老弟要是不死的话，王爷最信任的就是胖子老弟了！我们又有哪一个不是王爷信任的人？不信任的话，王爷才不会把我们带在身边呢！你跟了王爷也快一年了，你还不了解王爷？”凌剑飞把酒囊又丢给了令狐羽。
    令狐羽虽然没睁眼睛，却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酒囊，令狐羽打开酒囊狠狠灌了一口酒，半晌才说道：“王爷真的不信任我们！不信你想想，王爷从岛外调来数千兵马，告诉过我们这些枭卫的近侍吗？我是枭卫的统领，你是枭卫的羽士，咱们都是枭卫的管理层，王爷却瞒着我们！这可不就是不信任？”
    凌剑飞刚想说话，令狐羽却把酒囊丢了回来，从屋脊上坐起来，叹道：“宇龙行空知道要调兵，因为是他去通知调动兵马的，那个小尼姑净尘也知情，夏侯灵玉也知情，偏偏就我们这帮人蒙在鼓里！我都已经动了杀身成仁的念头，要保王爷突围了，结果，嘿嘿嘿……人家早有兵马救驾了，哪还用得着我们！”
    听到这里，凌剑飞心里才知道令狐羽是因为这个事儿生气。凌剑飞笑道：“令狐兄，兄弟我也想说几句，当然了，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兄弟都唠叨几句，谁让咱们是兄弟呢！兵书有云，兵者，诡道也！咱们知道的人越多，走漏风声的可能性越大！一旦那王八蛋耶力枫有了防备，咱们的计划就要受挫！”
    令狐羽嗤笑一声，不屑道：“凌老弟，你不懂！这事可以不说给别人，可咱们两个身为枭卫的高级管理层，不说给别人听，说给咱们俩总没问题吧？难道咱们俩还能去泄密不成？这事真的是搞到我措手不及！不管你怎么说，这就是一种不信任！”
    凌剑飞狠狠灌了一口酒下去，塞上盖子，又把酒囊丢给了令狐羽，轻声道：“令狐兄，咱们是好朋友，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说。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东内卫司的人，在东卫供事。就我们东卫那个名声，说臭大街也差不多了，百官腹诽，百姓怨恨！当初是杨靖忠杨大人把我从禁军选出来，我才加入东卫的。我本以为加入了东卫，能做点儿好事，哪知道东卫会是那个德行！”
    令狐羽灌了一口酒，静静的听说，并不说话。
    凌剑飞苦笑道：“我本是一腔雄心壮志，却无奈报国无门。你说我一个禁军的小校，到了东卫，既不属于什么势力，又没有什么家族背景，于是只能在东卫里混日子，不然根本没有任何出路啊。可最后杨大人竟然把我派去监视咱们王爷！当然，咱们王府是国师府的公子哥，国师府有影卫，想必也早就发现了我的行踪，可是我没办法，我只能听命于杨大人。”
    令狐羽笑道：“我若是王爷，没准我就会杀了你！就算你后来从东卫借调到了枭卫，我也会防着你！”
    凌剑飞拍了拍横放在膝上的山青剑，笑道：“可是王爷并不计前嫌，把我放进枭卫，还经常让我在他身边活动，辛大统领也不因为我是东卫出身就防着我，我一路升到了羽士！你也知道，以我的武功，大概是十名羽士里最弱的那个了！可是你知道，咱们枭卫的名声和东卫能一样吗？在枭卫里做的是什么事情？咱们是百姓的守护者啊！百姓不会提咱们枭卫色变啊！”
    令狐羽点头道：“嗯，咱们枭卫确实在百姓当中口碑不错！主要是咱们的目标也不是百姓，是针对什么平西王、岭南王、周王这些王八蛋！好吧，我不打断你，你接着说，我听着。”
    凌剑飞唰的一下拔出山青剑，指向后院中一棵桂树，呵呵笑道：“王爷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世家子弟，毫无半点儿纨绔之气！虽然和人动手时，经常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但我知道，他也只是想借此激怒对手，让对手盛怒之下，出招时有破绽而已！跟了这么一位为国为民的王爷，我还是觉得很自豪的！至少我的前途有了目标，不用再像在东卫一样，每天混日子，甚至不得不出来鱼肉百姓！”
    令狐羽下意识望着天空的半轮月亮，轻声道：“是的，我加入枭卫，也正是看中王爷有为国为民之心！”
    凌剑飞抬头望着月亮，舞了几下山青剑，笑道：“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还好我有令狐兄，可以一起喝酒谈天，不至于寂寞！”唰一下，凌剑飞把山青剑又还鞘，横在膝上。
    令狐羽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又把酒囊丢还给凌剑飞，笑道：“凌老弟，看在初心相同的份上，咱们喝一口吧！”
    凌剑飞也笑，狠灌了一口酒。这才又道：“令狐兄，其实就像今天的事情，我完全能理解王爷，别说咱们俩，就连铁顿也蒙在鼓里吧？这次突回王可是主角，连主角都不知道王爷私下调兵了！连这里的二岛主都被王爷给算计了，我觉得这不是王爷有心要防着咱们，王爷只是想保密，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令狐羽并不吭声，只是沉默，他认定的事情，肯定不会被别人轻易就说服。
    凌剑飞拍了拍山青剑，轻声道：“令狐兄，我知道一般人也劝不了你，我知道因为这件事，你心中对王爷有了芥蒂。可是啊，就像王爷说的那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王爷真想瞒着你和我，瞒着铁顿吗？可有句话，叫做隔墙有耳，这是人家的岛子，人家的地盘，万一泄露出去，受害的可不止是咱们！没准就满盘皆输了！”
    令狐羽忽然垂下头，轻声笑道：“老弟，你说这话，我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不过那小尼姑和宇龙行空、夏侯灵玉都是知情的，也不过就是瞒着咱们罢了！咱们毕竟是枭卫，是王爷身边的人，也许王爷不该瞒咱们的！我没有说王爷是坏人，也没有说王爷做得不对，我只是说，相对来讲，王爷对我们还不够信任！”
    凌剑飞苦笑，这个人啊，就是钻牛角尖！凌剑飞笑道：“令狐兄，王爷让咱们负责他的安全事务，贴身保护他，这还叫不够信任吗？换句话说，王爷把命都交给咱们了！至少我是战战兢兢，生怕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令狐羽微微一笑，摇头道：“凌老弟，这件事情上，咱们的看法并不相同。你也不必劝我了，我心里就是有这么个疙瘩，当然我知道你是好兄弟，不会把我的想法对王爷讲，对吧？其实，王爷要做的事情，我能不理解么？只是我觉得他不该瞒着我而已！”
    长久的沉默后，凌剑飞无奈道：“令狐兄，你我兄弟二人说什么，我当然不会去对王爷讲了！我拿你当兄弟，我也知道你拿我当兄弟，否则今天的话，你完全可以烂在肚子里，不对任何人说！不过我觉得呀，有些话你应该自己对王爷说，有些话闷在肚子里，不交流不沟通，别人是永远不知道的！矛盾和误会，也就是这么来的，你说对吧？”
    凌剑飞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把酒囊丢给令狐羽，笑道：“令狐兄，还有最后一大口酒，都是你的了！”
    令狐羽哈哈一笑，把酒囊里的酒一滴不剩倒进了嘴里，自言自语道：“好酒！”凌剑飞只能苦笑，他知道，从此令狐羽和唐九生之间就有了隔阂了。
    唐九生正坐在灯下聚精会神的看书，外面有人轻敲房门，“老大，休息了没有？”唐九生一听声音，是铁顿，也就难怪值班的护卫不吭声了。
    唐九生哈哈笑道：“没有，正在看书，门也没有锁，你推门进来就是了！”
    吱呀呀声响中，门被推开了，铁顿挽着彭青鸾的手，两口子走了进来。彭青鸾笑道：“这大晚上的，还来打扰王爷，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唐九生哑然失笑，却又装作一本正经道：“你们这两口子有趣极了！新婚燕尔的，不享受鱼水之欢，半仿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铁顿夫妻相视一笑，彭青鸾脸上一红。铁顿笑道：“老大，你也就别打趣我了，我有心事，哪里睡得着啊！”
    唐九生请二人坐下，亲自给两人倒茶，唐九生打趣道：“铁顿，你有什么心事？别是又看上了青鸾身边的哪个俏丫头，不敢下手，来找我求情的吧？”
    铁顿哈哈大笑道：“老大，这你可就冤枉我了！铁顿命好，娶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我已经知足啦！况且人家娘家的嫁妆又这么丰富，我怎么好意思去打人家身边侍女的主意？老大，我来是找你商量一件事情的，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现在我手头有了大漠诸城，铅陀城，魔君州，沉鱼岛，加上南北龙背军，我反倒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唐九生笑道：“在魔君州的时候，铜天仞不是给你出了上中下三策，你要按中策行事吗？”
    铁顿点头道：“是！我是要按中策行事，可是现在又有点儿变化！这不，我得到密报，说是我娘还活着，给铁布关在长寿宫里，负责舂米，每天事多食少，还时不时的要受那些人的羞辱！我身为人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真是肝肠寸断！我原以为娘也没了，现在知道娘还活着，我恨不能立刻飞到长寿宫，把娘给救出来！”
    唐九生点头，轻声道：“铁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若是换成我，也会想着先救出娘的！毕竟你父兄都不在了，唯一至亲的亲人还给关在宫里，出苦力，还要遭到那些人的羞辱，折磨，要是不把娘救出来，简直是禽兽不如了！”
    铁顿嗯了一声，闷闷道：“所以我想在龙背军之前，先行赶往大昌城，想办法营救出我娘，等两支龙背军都赶到大昌城时，我再和铁布翻脸，决战！只是……”
    唐九生咬了一下嘴唇，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既想去救你娘，又怕打草惊蛇，对吧？”
    铁顿点了点头，“是的，我刚才和青鸾也聊了这件事，她也支持我救出我娘，只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唐九生伸出三根手指，“铁顿，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急，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娘都给关在长寿宫里折磨了三年了，差不差这几天？对，也许这话说起来残忍，可是这几天你能不能忍？我知道，站在人子的角度，这事儿片刻都不能忍！可是站在国王的角度呢？咱们如果输了，不止害了你娘，还将永远都失去翻盘的机会！咱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彭青鸾喝了一口茶，无奈道：“所以我们才想着来找王爷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啊！”
    唐九生沉思半晌，语气坚定道：“有办法！那就是龙背军加快行军的速度，直扑大昌城！我就怕现在咱们在沉鱼岛上的事情，已经给人传向大昌城了，所以咱们不能再拖了！铜天仞的上中下三策，要上策和中策并行才可以了！”
    唐九生态度坚决道：“你娘，不是不救，而是要到最后一刻才救！你要想清楚，当务之急是什么！因为你娘一旦被救出长寿宫，铁布立刻就会有所警觉，所以咱们不能先救你娘！而只能救人和攻打长寿宫同时进行！所以，咱们先轻兵直扑大昌城，再伺机救你娘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