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出尘

    大商景元四年冬，闰十一月二十九这天，剑南道安舒郡天气晴朗，胖子带着他的两个媳妇宋玉岚和苏忆雯离开虎威将军府，来到卫王府常乐轩，向唐九生、水如月、西门玉霜、杜若和许冬梅告辞，说是要赶回江陵州过年。唐九生倒也没有什么意见，胖子已经出来快一年了，回家看看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胖子是和他爹闹了矛盾才跑出来的？爷俩趁这机会合好，不比什么都好？
    胖子嬉皮笑脸道：“我的王爷，老唐哥，我看你也就不用送我出城了，今年要不是闰冬月，现在就已经要过大年了，胖爷我也早就带着媳妇跑路了。咱们今天可没少干大事，我看哪，再一个月就过大年了，你也就甭着急出去折腾了，你消消停停带着四个嫂子在家过个年！过完年，兄弟再陪你出去折腾，怎么样？”
    唐九生哈哈笑道：“好，就听你的，还有一个月过年了，我就老实待在王府，等着过个团圆年。倒是你小子，春天时一个人跑出来，现在衣锦还乡，自己做了将军，还带着两个漂亮媳妇回家，姜叔叔怕是要高兴的北都找不着了！”
    姜胖子用手挠了挠脑袋，难为情的笑道：“胖爷别的都不怕，就怕我回去，我们家那老头子还没消气，再不让我进大门那就丢人丢大了。老唐哥，我们家老头子那拧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想现在要回家，其实心里也还是没底的，就怕老头不给我留面子。不过今年我倒是给他长了脸，想来他也不至于太过为难我，要是我能给他带回去两个孙子，嗯，那老头倒是绝对能忘了我的不好！”
    宋玉岚羞红了脸，用手轻轻揪住胖子的耳朵，佯怒道：“我们都还没有正式成亲呢，还没过门你就急着要儿子，传出去我和忆雯的脸还要不要了？”
    姜胖子立刻跳了起来，“咋？没正式成亲？你信不信我立马让老唐哥给我们赐婚！我就不信了，堂堂的卫王千岁赐婚，谁敢放个屁？还反了他了！胖爷我跟随王爷东挡西杀南征北战，绝对称得上是沙场上的一员猛将，现在官拜正四品的虎威将军，好歹也是地方军事大员，胖爷我的未婚妻就算怀孕了，又有谁敢笑话我？就是胖爷去逛青楼，他们也管不着！”
    苏忆雯气的翻了个白眼，揪住了胖子的另一只耳朵，恨恨的说道：“现在我懒得管你，等成了亲你要是再敢出去勾三搭四，看我们姐妹两个怎么收拾你！”
    胖子耍赖皮道：“娘子，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你说在官场上混的，无论大官小官，哪个不去青楼耍耍？如果不到青楼逛逛，出了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同僚之间也笑话啊，好像家里养了只母老虎一样！就像老唐哥，向来大家去青楼，他也要同去的。虽然他去了也只不过是喝喝花酒，劝那些红倌人从良而已，可是他还是要去的，不能扫了大家的兴不是？”
    唐九生促狭的笑了笑，“如果大家都不去青楼，那的确不太好，总得让些青楼的姐姐妹妹们有条活路不是？不管她们是卖艺还是卖身，总得给条活路，胖子还算比较不错了，不装圣人，每次去了就点美女，让人家唱曲，还要点几个做特殊服务的，听说他一个人就能养活半个妓院，这样的大金主，哪家妓院不喜欢？胖子在青楼界有个极响亮的外号，叫做散财童子。一听这名字，你肯定就知道他受欢迎的程度了吧？”
    胖子厚颜无耻道：“那是那是，今年春天我离开江陵城，闹的半城哭声，多少妓院的姐姐妹妹都舍不得，含泪送胖爷送到了十里长亭，那场面太感人，太凄美，让胖爷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泪涟涟的，可是胖爷也没办法啊！胖爷要是和大表哥继续在青楼逛上几天，我爹怕不要把那几家青楼都给拆了！”
    唐九生笑着给水如月使了个眼色，水如月笑道：“土特产早就给胖子老弟准备好了，现在是冬梅负责这些，我只是个甩手掌柜的！”许冬梅赶紧让小侍女林儿去找管事程龙，林儿匆匆去找程龙，几个人又在常乐轩的花厅聊了一会儿，管事成龙已经把装着土特产的马车准备好了，胖子这才起身告辞，唐九生和水如月、西门玉霜、杜若等人送出常乐轩。
    胖子又向夏侯灵玉和辛治平以及程子非等人辞行，这些人现在都是常驻王府的，就算见一面也不用跑多远。辛治平又笑嘻嘻的打趣了胖子一会儿，胖子这才告辞离开卫王府，回到虎威将军府，带了五十名轻骑，拉着两车土特产以及其它礼物，起身往江陵州去了。
    江陵州，在中原道和剑南道、江南道之间，是个名副其实三不管的州，理论上是在剑南境内，但实际又不归剑南管，郡守归江南道代管辖，但是江陵将军却不归江南道管，江陵将军手下有五千劲卒，是大商第一等的精兵，原是禁军，后来大内侍卫统领姜永春被贬，这支军队也就随姜永春调到了江陵州这个地方，负责西南地区的防务，当然这支军队仍归皇帝本人直辖。
    江陵州不止有江陵将军，还驻有一位江陵校尉，江陵校尉手下也有五千郡属驻军，不过那五千郡兵谈到战斗力，那就实在是稀松平常了，朝廷也不重视那些郡兵，平时最多派出去剿剿匪。姜永春和他手下的五千劲卒，其实就是皇帝殷广放在剑南边界重镇江陵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是担心剑南一旦失守，还能有最后一道防线为永安城争取时间。
    为了对付平西王殷权，皇帝故意把他的心腹姜永春贬出京城，连同这五千精兵一起驻扎在重镇江陵。江陵城墙险峻，护城河宽广，易守难攻，比剑州还要险要一些，江陵城外五里就是通往永安方向的官道，如果殷权带兵北上，江陵可以牢牢扼守住这条通道，就算殷权绕过江陵，也必然腹背受敌。
    殷广把姜永春放在江陵，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就算皇帝的想法有了，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不可能撒豆成兵，普通的郡兵，防守城池，剿一剿山匪还勉强够用，真到了攻坚野战的程度，就远远不够了。
    至于任命唐九生为卫王，也是殷广的无奈之举，他原本就没想过唐九生能起多大作用，只要唐九生能在剑南牵制牵制牛满地，就算达到皇帝的心理要求了，可是唐九生却给了他一份大礼，把牛满地给连锅端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无论是牛满地、殷权、殷春、傲傲等人，还是永安城的皇帝，包括唐九生自己，都没想到剑州会成为牛满地的梦魇。
    小小的一座剑州城，竟会拖垮了堂堂的牛经略使。事后，祁思远、辛治平、金成章等人分析过剑州形势，牛满地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使用添油战术，就应该集中主力，击破立足未稳的唐九生。无论是在剑州还是在安舒，只要能打破一地，对卫王府就是致命的打击，会迫使连山等郡倒向牛满地。
    当然，当初谁也没料到剑州城外会发生这样一场大战，牛满地对自己的对手实在太过轻视了。也是，牛满地在剑南道经营了十余年，而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带着一群从大商各地而来，临时拼凑在一起的管理层，加上原来属于剑南道的数千兵马，能成什么大气候？
    所以往往人都是输给自己的傲慢，牛满地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恨自己当初不够果断，就应该优先解决唐九生，无论唐九生身边有几个从国师府来的影卫，如果牛满地铁了心用优势兵力去堆，也一定会战胜唐九生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过就是事后诸葛亮。
    江陵州，外表看起来很威武的江陵将军府后宅，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正坐在花厅里和群守欧阳章喝茶聊天。这个满脸络腮大胖子就是胖子的爹，江陵将军姜永春。胖子和他爹姜永春简直就如同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不同是，胖子没有这些络腮胡子而已。其余无论体形，步态，神态，都很神似。只要父子两个人站在一起，就算是陌生人看到，也立刻就能知道，这是父子。
    郡守欧阳章对这位江陵将军可是非常重视，虽然江陵将军只是四品，可是手握五千帝国最精锐的雄兵，而且之前可是大内侍卫统领，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虽然一时被贬黜在江陵，可是谁敢保证他将来不会重返朝堂呢？欧阳郡守颇有眼光，冷庙烧香，那可是更灵的。
    姜永春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粗犷，可却是文武双全的一个人，要知道，这么样一个相貌平平的胖子，能被老皇帝器重，留给新皇帝，没有点儿过硬的本领怎么可能呢？姜永春身为武将，却对这些文官并不反感，而且还很愿意结交他们。姜永春深深明白，治理天下还得靠这些文官才行。
    这位郡守大人隔三差五的就往将军府跑，还动不动就送些笔墨纸砚，玉石瓷器木器这些雅物，姜永春都统统笑纳了，甚至欧阳郡守时不时请姜将军到江陵最大的青楼万月楼去乐呵乐呵，姜大将军也都欣然从命。不过，一个二百多斤的大胖子上青楼，还是很让青楼的红倌人们“有压力的”。不止是因为他在江陵州位高权重，更是因为他的体重。不过姜永春有一样好，完事必然给钱，绝不拖欠。
    无论是郡守大人结账还是他自己结账，都亏不了青楼里的这些莺莺燕燕们，一开始老鸨子还哆哆嗦嗦的不敢收，结果姜大将军甩下银票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了一句，“姑娘们都不容易，本将军有朝廷的俸禄，怎么能差你们这点儿来之不易的钱呢？”
    万月楼的老鸨子试图派人把钱送回去，结果将军府的管事都给拒收了。害的万月楼的老鸨子担心了好些日子，但是衙门或是将军府始终也没有人来找麻烦。从那之后，姜永春从不拖欠姑娘们银子的消息就传开了。
    以至于江陵州青楼里的姑娘们都以接待姜永春为幸事，虽然他确实是比一般人重了些，可是姜将军的仁义之名远播啊，能有这么样一个恩客，还能求什么呢？
    胖子有个这样的爹，也就难怪他也喜欢上青楼了。不过大商国，逛个青楼，对于文人雅士也好，江湖武夫，文武官员也罢，都是无伤大雅的，尤其文人雅士，要是没有一两个相好的青楼姑娘，简直出了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