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计

  
  林雨霖呵呵一笑，说道，“那是爸爸特别要求的。”
  
  “爸爸想安静养伤，让医院回绝一切访客。”
  
  “只有我可以进去跟爸爸说话，沈管家都进不去。”
  
  “爸爸这次确实伤得很重，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健康。”
  
  林雨霖信口胡诌，眼角的余光也一直在观察着赵远江的神色。
  
  看到赵远江脸上一闪而过的怀疑神色，林雨霖垂着的眼帘下方眼神犀利。
  
  你到底是来看望我的，还是来打探实情的？
  
  我们家这次遭遇的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这么盼望着我爸妈出事？
  
  就算他们真的出事了，林家还有我在，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莫非……
  
  林雨霖的心突地一跳。
  
  沈峻岩残忍的话语，开始在其耳边回响。
  
  “如果你想多活几年，最好离赵家人远点儿，尤其是那个赵远江。”
  
  你真的想杀我？
  
  怎么杀？
  
  就凭你现在这副亏空的身体？
  
  跟爸爸和沈梓文相比，你的道行恐怕浅了些。
  
  林雨霖继续装“乖乖牌”，言行举止各方面均无懈可击。
  
  赵远江没有发现疑点，转而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在赵远江的眼里，林雨霖一直是一个单纯幼稚、只知道哭鼻子的懦弱无能之辈。
  
  从林雨霖出生起，赵远江就想要培养他做个傀儡。
  
  可惜，赵远江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不过，林雨霖的实际情况，倒是让赵远江很满意。
  
  赵远江认为，林雨霖天生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根本不需要刻意培养。
  
  因此，在林雨霖面前，赵远江的警惕心减弱很多，破绽自然也露得更多。
  
  赵远江虽是个老江湖，却忘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况且，他的道行，确实比不上林博闻与沈梓文。
  
  整日里吃喝嫖赌，早已耗掉了赵远江的敏锐、深沉。
  
  身上背负的数亿元债务，让他早就失去了耐性与平常心。
  
  林雨霖装模作样地打着哈欠，想要进一步试探赵远江。
  
  “躺下睡吧，舅舅等你睡下了再走。”
  
  赵远江扶着林雨霖躺下，帮其掖好被子。
  
  赵远江叮嘱林雨霖多多休息，后者乖乖答应。
  
  林雨霖跟赵远江说了一会儿话，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霖儿……霖儿……”
  
  赵远江试探着叫了几声，观察了林雨霖一会儿。
  
  见林雨霖一直没反应，听到林雨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赵远江这才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
  
  赵远江手脚麻利地将窃听器装在床头，又盯着熟睡的林雨霖看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霖儿，别怪舅舅。实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赵远江轻轻抚摸了一下林雨霖的脸颊，快步离开。
  
  赵远江出了B市海军总医院，上了一辆停在医院附近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
  
  赵远江向坐在轿车后座上的一名黑衣男子汇报了探听到的消息。
  
  黑衣男子点了下头，冲赵远江挥了下手。
  
  赵远江毕恭毕敬地下了车，目送凯迪拉克离开。
  
  赵远江遥遥望了海军总医院一眼，脸色阴沉。
  
  听到轻轻的一声关门声，林雨霖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偷偷观察病房。
  
  之前，赵远江在床头弄出动静时，林雨霖一直没敢睁眼，生怕被发现自己是在装睡。
  
  林雨霖感觉赵远江应该在床头装了什么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一时之间没有概念。
  
  不会是炸弹吧？
  
  难道他想炸死我？
  
  林雨霖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赵远江虽然急功近利了一点，但是，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
  
  林雨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赵远江啊，说实话，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你太沉不住气了，表现得太chi裸裸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沈梓文？
  
  或者说，你的道行并不是这么浅。
  
  只是，你已经急迫到不愿意花工夫掩饰自己内心的欲望？
  
  只是，你已经觉得没有必要制造出温情脉脉的假象？
  
  如果你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们一家三口的话，那我根本没有办法坐山观虎斗了。
  
  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依靠沈家父子了。
  
  爸爸，你确信沈家父子对咱们忠心耿耿？
  
  他们不会真的想要犯上作乱吧？
  
  世事变迁，难以掌控。
  
  摇摆善变的人心，更是让人不敢轻易信任。
  
  爸爸，你曾经跟我说过，万一哪天你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无条件地信任沈梓文。
  
  难道说，沈梓文对于你的意义，正像顾彬霆对于我的一般？
  
  我相信，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岁月如何流逝，顾彬霆都不可能出卖我、背叛我。
  
  你也是如此看待沈梓文的？
  
  一想到此处，林雨霖的眼前浮现出了沈梓文那形容憔悴的脸、那压抑着哀伤与焦虑的眼神。
  
  林雨霖的耳边响起了沈梓文那压抑着激动之情的“太重要……太重要了”，响起了那如释重负的叹息。
  
  原来，我一直被偏见蒙蔽着双眼，一直被多疑堵塞着耳朵。
  
  爸爸，你曾经跟我说过，“只有当你的心不被偏见所束缚时，它才能发现真相”。
  
  我到底还是犯了错误啊！
  
  沈峻岩悄声进屋时，发现林雨霖正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周身散发着孤傲的气息。
  
  沈峻岩打开电子探测器，对病房进行全面探测。
  
  林雨霖从床上坐起身来，好奇地看着沈峻岩手里的仪器，不明白对方在做什么。
  
  沈峻岩在嘴唇边竖起左手食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林雨霖乖巧地点头，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沈峻岩工作。
  
  沈峻岩拿着电子探测器来到病床边，仔细探测。
  
  仪器经过床头时，红灯不停闪烁，这表示床头有异状。
  
  沈峻岩打开随身携带的军用手电筒，照亮了床头与墙壁的缝隙。
  
  沈峻岩卸下了用口香糖粘在床头的、拇指盖大小的窃听器，嘴角现出一抹不屑一顾的冷笑。
  
  林雨霖睁大眼睛盯着沈峻岩手里的东西，一股失落与哀伤的情绪在心中慢慢升腾。
  
  舅舅，你真是贼喊捉贼啊！
  
  在亲外甥的病房里装窃听器，你还真做的出来啊！
  
  你做出这种事，还叫我别怪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不是一切丑陋行为的遮羞布。
  
  林雨霖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浸在了清澈的水里。
  
13.暗杀  
  
  沈峻岩查看了一下手里的窃听器，将其粘了回去。
  
  林雨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这是“将计就计”之法。
  
  林雨霖暗赞沈峻岩机敏过人。
  
  舅舅，你挖了个坑让我们跳，却不会想到，到时候真正掉进去的，是你自己。
  
  就算这次车祸不是你策划的，你既然想浑水摸鱼，就证明你也居心叵测。
  
  我林雨霖在此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再认你这个舅舅。
  
  以你的道行，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
  
  要是彬霆知道你对我做这种事，绝对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沈梓文撰写了一个“剧本”，主题思想是林家一家三口的身体都在逐渐康复。
  
  只要大家在林雨霖的病房里说话，必须按“剧本”上的来。
  
  每次捧着“剧本”说话，林雨霖都会忍笑忍得很辛苦。
  
  林雨霖感觉自己成了演员，病房是个舞台，而观众则是窃听器那头的人。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有趣，使得林雨霖每天都兴致勃勃。
  
  日日揣摩着“剧本”，林雨霖突然发现，沈梓文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冰冷无情、贫乏单调。
  
  沈梓文应该是个想象力丰富、情感丰沛的男人。
  
  只是，他的内心，不允许太多人窥视。
  
  爸爸与沈梓文已经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了。
  
  他们应该是彼此的知己吧？
  
  否则，爸爸怎么可能无条件地信任沈梓文？
  
  想到这里，林雨霖突然感到欣慰。
  
  出车祸前的那个晚上，林雨霖为“父亲似乎一直找不到人说说知心话”而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