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计

  
  “你……给我……说实话……”
  
  林雨霖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爸爸他……他……”
  
  林雨霖的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流。
  
  沈梓文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无比疲惫。
  
  “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敏锐得吓人。”沈梓文声音低哑。
  
  “博闻还活着，只是……一直无法苏醒。”
  
  “医生说，他很有可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林雨霖一听此话，立即收了泪水。
  
  “没关系，有的植物人睡了十多年，最后不也醒过来了吗？”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对！”
  
  这个“对”字，几乎是从沈梓文的齿缝里蹦出来的。
  
  “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我妈呢？”
  
  林雨霖吸着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样的情况。”沈梓文回答。
  
  “还好……还好……”
  
  林雨霖自我安慰着，泪水又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本来打算瞒着你，等你身体好了，再考虑如何告诉你实情。”
  
  不需要再掩饰了，沈梓文的语气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既然你已经觉察出来了，沈叔叔就跟你实话实说。”
  
  “这一次车祸，绝对是有人蓄意为之。”
  
  “小岩查探了车祸现场以及奔驰轿车的损毁情况，他判断，肇事的卡车是经过特别改装的重型卡车。”
  
  “小岩哥来了？”林雨霖擦着眼泪，问道，“他不是在Y市刑警队吗？”
  
  “辞职了。”
  
  沈梓文的脸色有些严峻。
  
  “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这里需要他。”
  
  林雨霖注视着沈梓文，大脑高速运转，面部表情逐渐冷峻。
  
  “幕后黑手的目的，是置你们一家三口于死地。”
  
  沈梓文微微眯了下眼，眼中一片肃杀。
  
  “现在，你已经苏醒，博闻他们也还活着。”
  
  “很显然，敌人将会有进一步的行动。”
  
  林雨霖的瞳孔逐渐收缩，眼中闪烁着寒星一样的光芒。
  
  “沈叔叔，你一定要保护好爸爸和妈妈。”
  
  “我会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争取尽快恢复健康。”
  
  “你别光顾着照料我们，自己也要小心谨慎。”
  
  “要知道，你现在是我们全家人的保护伞。”
  
  “如果我是幕后黑手，我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沈梓文淡淡一笑，眼中尽是欣慰。
  
  “好孩子……”
  
  沈梓文慈爱地握住林雨霖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小岩担心你会被现实吓得哭鼻子，不利于他保护你。”
  
  “他一直要求我瞒着你、哄着你。”
  
  “其实，他完全不了解你。”
  
  沈梓文目光柔和地凝视着林雨霖，语气有些感慨。
  
  “虽然霖儿从小到大都爱哭鼻子，实际上，却是个坚强、果敢的男孩子。”
  
  “博闻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会像小岩说的那么没用？”
  
  一听到沈梓文提前自己的父亲，林雨霖的泪水顿时汹涌流泻。
  
  “我确实很没用！”林雨霖抽噎着。
  
  “爸爸像我这么大时，已经独立支撑起一个集团公司了。”
  
  “要是爸爸一直睡下去，我根本没有能力管理他留下的全部产业。”
  
  “我不能创业，至少也要守业，坚决不能败业。”
  
  “爸爸二十多年的心血，不能全部毁在我手上。”
  
  “沈叔叔，我好怕，我该怎么办？”
  
  林雨霖呜呜哭着，如迷路的小兽一般孤独、无助。
  
  沈梓文静静地看着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林雨霖，心中一阵酸涩。
  
  博闻啊，你我的教子方式完全不同。
  
  教导出来的，却都是好儿子。
  
  你的小小雏鹰尚未展翅，你就忍心这么走了？
  
  你的霖儿在为你伤心、为你哭泣，你真的舍得？
  
  快点苏醒过来吧，我们……需要你！ 
  
  沈梓文拿起纸巾盒，递到林雨霖面前。
  
  林雨霖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接过纸巾盒，心中一阵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梓文是严父，对亲生儿子沈峻岩一向严厉。
  
  他从来不会温柔地拥抱沈峻岩，柔声细语地哄着沈峻岩，更不会宠溺沈峻岩。
  
  他很少表扬沈峻岩，几乎每天都会对儿子进行各种各样的批评与训斥。
  
  他甚至还狠狠揍过不听话的沈峻岩。
  
  沈梓文认为，男人必须经历风吹雨打、烈火煅烧。
  
  为了将沈峻岩培养成钢铁男人，沈梓文特地将儿子送到部队锻炼。
  
  沈梓文还坚决支持儿子加入特种部队，让儿子整天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中。
  
  事实证明，在沈梓文的“挫折教育”加“棍棒教育”之下，沈峻岩的确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钢铁男人。
  
  林博闻则是慈父，对从小体弱多病的宝贝儿子林雨霖一向呵护备至。
  
  他对林雨霖一向和颜悦色、柔声细语，从未厉声训斥过儿子。
  
  只要一有时间，林博闻就会将宝贝儿子抱在怀里宠着、哄着。
  
  林博闻几乎没有批评过林雨霖，他总是善于发现林雨霖的优点与长处。
  
  林博闻也希望宝贝儿子能够成长为有魄力、有担当的钢铁男人。
  
  可惜，一方面，林雨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另一方面，家中四位老人连同妻子都极为宠溺林雨霖，不允许林博闻给予孩子任何压力。
  
  林雨霖是名副其实的温室里的花朵。
  
  他虽然是男孩子，却多愁善感、敏感纤细。
  
  只要在林博闻面前，林雨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喜欢窝在父亲宽厚的胸膛里撒娇、耍赖。
  
  遇到挫折时，他则喜欢扑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哭鼻子。
  
  林博闻每次都会将林雨霖抱在怀中，轻抚着儿子的后背，以低沉好听的声音温柔地抚慰。
  
  他会搜肠刮肚地讲小笑话、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力争让林雨霖破涕为笑。
  
  他还会抽出纸巾，轻柔地帮林雨霖拭泪。
  
  如今，林博闻出事了，不会再宠着、哄着林雨霖了。
  
  林雨霖伤心哭泣时，没有人会抱着他抚慰，没有人会拿着纸巾为他拭泪。
  
  林雨霖自打出生起，就和沈梓文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虽然知道沈梓文是父亲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但是，他从小就有些惧怕家里这个冷面管家。
  
  看到沈梓文棒打沈峻岩时，林雨霖吓得哇哇大哭。
  
  林雨霖要求父亲林博闻开除沈梓文，被父亲坚决驳回了。
  
  那是林雨霖有记忆以来，在父亲那里遭到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挫折。
  
  即使时隔十多年，林雨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的委屈与不满。
  
  爸爸，我不喜欢沈叔叔，也不喜欢小岩哥。
  
7.人心隔阂  
  
  我不想和他们变成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可是，现在的我，太过弱小，不得不依赖他们。
  
  而且，你跟我说过，要知人善任，不能感情用事。
  
  不管我对他们父子俩的感情如何，我都应该尽可能地团结他们、重用他们。
  
  我不了解沈叔叔，也不完全信任他。
  
  但是，你曾经要求我无条件地信任他，我一切都听你的。
  
  爸爸，我很想你，请你尽快醒过来吧。
  
  没有你，世界寸步难行。
  
  霖儿永远需要你。
  
  林雨霖一直在哭，那眼泪源源不断地直往外涌，似乎没个尽头。
  
  沈梓文一直静静地坐着，暗暗惊讶于林雨霖的哭功。
  
  作为一名19岁的男青年，竟然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沈梓文感觉出了林雨霖的委屈，却不知道这委屈从何而来。
  
  他已经尽可能地柔声细语、和颜悦色了。
  
  以往，他有可能一两年都没个笑脸。
  
  现在，他一直在林雨霖面前努力摆出笑脸。
  
  沈梓文知道，林雨霖有些害怕自己。
  
  他也知道，8岁的林雨霖曾经大哭大闹地要求林博闻开除自己。
  
  他还知道，这些年来，林雨霖一直对林博闻维护自己的事耿耿于怀。
  
  自从林雨霖8岁那年大闹了一场，沈梓文便一直不让自己出现在林雨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