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没有脸

我走到旦的身边，他完全没有发育，和三年前一般大小，所以我一眼便认了出来，当然他也一眼便认出我，我想，即便我老到七八万岁，他也能认出我来。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有特色。
    “哥。”我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生硬地叫了声。
    “你怎么长得这么快？”他警觉地打量着我：“难道你爱上了人类？”
    “不知道，这总比不长好吧，你这样，难道不会被人怀疑吗？”我反问。
    “我被人类诊断为‘骨骼生长障碍症’。”他面无表情地说：“天使要懂得自重，你还是收敛一点吧。”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相见，竟然还是一丝情感都没有。
    “天使之国虽然暂时回不去了，但是我们永远都是天使，只要我们活着一天，就要为重振天使之国而努力，怎么可以为了这些低等的生灵耗费自己的光阴。”他依然面无表情地说：“下来之前，你就已经和米迦勒波学了一些法术，天书你可曾参透？”
    无聊，这么激动人心的重逢，他竟然满口都是些严肃的话题，我真的是听不下去了。
    “没有，白纸一本。”我敷衍地耸了耸肩膀，眼睛四周扫视，寻找雨乔来救驾，让我逃离这无聊的对话。
    “雨灵！”真是‘姐妹同心’，我正想着，她就出现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旦表情严肃地说。
    “假正经。”雨乔嘀咕着，拉起我的手：“走，我们去那边玩儿，这是谁啊，怎么长得这么幼稚？”
    三岁的小孩儿觉得百岁的天使幼稚，人类的世界有时候傻得可爱。
    “看见那个小孩儿了吗，听说他就是孤儿院三年前收养的一批得‘长不大病’的小孩儿中的一个，运气好，被一对老教授领养了，啧啧，真吓人。”几个老师路过新生班的门口，交头接耳，被我听见。
    “是啊是啊，听说三年前很多国家的孤儿院都收养了这样的儿童呢。”另一个附和。
    “真是吓人，不知道是不是人呢。”…………
    我被雨乔拉到其他小朋友面前，大家都在对我的面具感兴趣，我回头看了一眼旦，他严肃而认真地皱着眉头，微闭着眼睛，闭目养神，仿佛在思考着天书的玄机。
    “楚雨灵，你为什么要戴面具？”有小朋友开始对我发出疑问。
    “因为她喜欢戴面具呗，而且谁要是想摘下她的面具，谁就会死的！”雨乔恐吓道，有的小朋友点头信以为真，有的小朋友将信将疑，只有我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
    其中有一个长相调皮的小男孩儿，一脸的坏相，远远地还在对我们喊：“骗人，我就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
    老师来了，把所有的小朋友按高矮个排好，分座位，我和雨乔得到了教室中间的位置，调皮鬼坐在我们后面，旦坐在最前排，还要在屁股底下加两个垫子。
    上课了，旦坐在第一排竟然朝我飞过来一个小纸团，不偏不倚，砸在我的鼻子上，引得身后的调皮鬼发出奇怪的嘘声。
    “小矮人喜欢楚雨灵。”他在我身后不怀好意地嘀咕着。
    “你闭嘴，要不我就告诉老师。”雨乔半扭头吓唬他。
    “你要是告诉老师，我就说小矮子喜欢楚雨灵。”调皮鬼竟然和雨乔顶撞。
    “你等着。”雨乔瞪了他一眼。
    “别理他。”我对她说。
    拆开纸团，上面是极其简单的天使文字写道：‘把飞象的口诀告诉我’。飞翔两个字还写错了，写成飞象，没文化害死人啊。
    如果天使国度没有办法拯救，那么天使国度的文明就将毁在我们这些没接受过天使国度正统教育的人手里了，这和人类不好好念书搞什么非主流，各个弄得跟妖似的没有区别。
    “他画的这是什么东西啊？”雨乔在一边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别理他。”我合起纸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三年没温习口诀了，连我自己都差点不能一次性复述出来。
    第一天上课，老师让小朋友们做了自我介绍，旦被老教授夫妇取名为刘之初，小名蛋蛋，调皮鬼名叫隋闻，随后午餐吃了毒牛奶和甜面包圈，饭后分了一个苹果，午睡，有四个小朋友尿了床，下午在操场上做丢手绢的游戏，丢完手绢之后排队上厕所，随后教了一只拍手歌。
    就到了放学时间，小朋友排排站上校车，旦的家在另一个方向，不和我们同坐一辆车，他上车之前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难得的人性化。
    一路上，雨乔的嘴巴像筛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讲着这一天的见闻，怎么那么兴奋，我还在反复默背飞翔的口诀，顺便回忆起基本的疗伤口诀之类的。
    知识就是这样，学起来需要三年五载，遗忘却只是转瞬间，如果感情也能如此这般……世界就乱套了。
    隋闻一直在不停地欺负坐在身边的小朋友，还在用讨厌的声调唱道：“小矮子喜欢楚雨灵，小矮子喜欢楚雨灵。”
    “坏蛋！”雨乔翻着白眼。
    真是个讨人厌的人类小孩儿，总该给他点教训的。
    晚上，雨乔还在围着爸爸妈妈奶奶反复唱那只跑调的拍手歌，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在纸上吃力地用我会的天使文写那只飞翔口诀，这东西也许对我来说没有很重要，但是对于旦来说，如若至宝。
    或许对我也很重要，因为这对天使都是重要的。只是我已经会飞了，所以我感觉不到，拥有的东西，总是忽视了它的好。
    “雨灵，你的厕所上完了没有，这么久。”楚老太太在门外敲打着：“快点出来给我讲讲今天幼稚园里的乐子事！”
    “好了，就快好了。”我又检查了一遍口诀，然后按了一下马桶冲水，然后笑呵呵地走出去，说：“班上有个长不大的小孩儿。”
    “是刘教授领养的那个小孩儿吧，我们刚领养的雨灵，那小孩儿就被送到了孤儿院，随后就被刘教授领养了，说那小孩儿的眼睛有灵性，将来要培养成材，谁知道是个‘骨骼生长障碍症’！”萌萌在一边接话，随随意意，反正是别人家的事情。
    “长不大？这可真是蹊跷了。”楚老太太也漫不经心地应和着，接着马上又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乐子？”
    “没了。”我摇头。
    “那早点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楚老太太满意地吩咐。
    “我不会告诉别人，小矮子喜欢你的。”睡觉之前，楚雨乔自觉仗义地拍着胸口对我说。
    “他喜欢不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反问她。
    “恩？”雨灵被问住，想了半天：“雨灵，你说得对。”然后很快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