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没有脸

“灵，翅膀上的毛，掉了还能再长出来吗？”安静了好半天，泽终于忍不住要说话，在这荒凉而诡异的园子里，小天使内心承受不住压抑。
    “灵，喵喵怎么不见了？我们怎么回去啊？”我不回答，他又继续追问：“这里是不是邪界啊？”
    “灵……”
    “闭嘴。”我看着他，冷冷地说，他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仿佛在问我怎么了。
    “这好像是人间，我在介绍人间的书里看过。”我左右找着，飞出了这么远，喵喵应该也找不到我们了吧？
    “……”泽还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看着我，大眼睛水汪汪，真要命。
    “你说话吧，别憋死了。”我皱着眉头说，怎么和他沟通好像很困难的样子。
    “你连人间都见过，你还看过书，你真了不起，我一定要告诉艳，她一定更加喜欢你了，你还知道什么，快点都告诉我！”泽的嘴巴立刻像倒豆一样。
    “我到附近走走看看，你老实地呆在这，我还知道人类不好惹，你最好安静点。”我站起来，决定熟悉一下这周围的地形，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向，刚才飞得太惊慌失措，根本无法再按原路回去了。
    泽蜷缩进园子边缘小屋子的墙角，瑟缩着，大概在想人类有多不好惹，我摇晃了几下翅膀，还是很酸痛，但是这个怪怪的臭地方，还是尽量少呆的好，尽快离开。
    这个小园子外，就是我在高空的时候看到的那样，是个安静而荒废的村落，有很多一样低矮的房子，近看，房子上都结着蛛网，没有蜘蛛，灰尘很厚，一吹，就糊了一脸。
    “真讨厌！”我揉着被灰尘呛得睁不开的眼睛，天使国度都没有这么多灰的。
    走了很久，大概是沿着这片村落走了一个圈，经过了一条干枯而散发腥臭味道的小河，一个到处都是土包和破石碑的大空地，大空地后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空气中散发糜烂的味道，我越走心里越觉得不安。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姑姑给我看的画册里，还有些和天使长相满像，只是没有翅膀的生物，叫做人的。可这个村落，没有一丝能动的活物。
    我还发现，每一户院落的门口，都有几块地面上的土很松软，这是什么风俗？
    天色渐渐黑了，我一无所获，想到泽还单独留在破园子里，便急匆匆地回去，小天使是最怕黑的，他现在大概已经吓晕了吧。
    “灵！”果然，我刚踏入园子，就有一个肉乎乎的东西拦腰把我抱住：“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
    “不怕，不怕，有我呢。”我拍着泽的脑袋，渐渐让他安静下来。
    “你有什么发现？”随着他的渐渐安静和他的肚子一翻噼里啪啦饥饿声之后，他小心地问我。
    “没有，这里只是很像人间，但是却没有人，很奇怪。”我实话实说。
    “灵，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会不会死在这里啊？”泽无助地问我。
    “不会的。”我竖起耳朵，一丝不详的感觉渐渐笼罩：“有声音。”
    “什么声音？”泽的眼底里是深深的恐惧，不消说，他肯定也听到了，我们周围的草丛里，发出悉簌的声音，枯草有被折断的响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我们。
    但是因为天已经黑了，我们看不到远处……
    “啊！”泽突然失声大叫了起来，他的眼睛看着园子尽头小房子上的后窗，那窗子上，正贴着一个娃娃被压扁的脸，是布娃娃，是玩具布娃娃，但是那娃娃的眼睛血红，嘴里伸出两只尖利的獠牙，被压扁的脸狰狞地看着我们。
    我不喊，也不叫，缓缓地向后窗走过去。
    “灵，不要去，危险。”泽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腿，他的身体下面有一小滩微微发臭的液体，尿裤子了，不对，他没穿裤子，他穿的长袍，长袍底下不知道有没有小裤裤。
    我摇摇头，尽量不去想沙利尔泽的小裤裤，注意力集中地向那后窗走去。
    随着我的接近，那娃娃的手脚更扁地挤压在玻璃上，似乎想破玻璃而出，向我扑过来。
    我已经走到了后窗边，我的烂脸对着布娃娃的脸贴在玻璃上，初吻给了玻璃。
    那娃娃看见我的烂脸，微微迟疑了一下，獠牙又努力狰狞了几下，见我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它就恐惧了，跳下了窗台，退入了后窗内黑洞洞的屋子里。
    我不怕你，你就怕我，这世界多无聊。哈？
    我再回头看，沙利尔泽已经不见了。
    “泽？”我疑惑地喊道，这个胆小鬼去哪里了？
    没有回答，我开始觉得头皮发麻，我的敏感度刚刚好，园子周围的草丛里悉簌的拨草声更靠近了，已经有一两个东西从草丛里露出头来了。
    是人！
    没错，光溜溜的后背，和天使相像的脸孔和身体，这是人没错。可是，这些人，为什么看上去都怪怪的，还有，泽去哪里了？
    “灵！”婴儿的啼哭从草丛里突然爆发出来，是那种超级无敌崩溃的嚎啕大哭，是我从母亲子宫里出来之后，听见哥哥和姐姐的那种嚎啕声，没命的嚎啕，刺耳！
    我循声望去，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拎着泽的肉翅，正在舔他的屁股，这家伙，果然没穿小裤裤，才这么小，就这么不正经，竟敢不穿小裤裤◎＃￥％！
    “饿……”那个壮男人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咆哮般的低迷声音，随后，又有很多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都是人类，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他们都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泽。
    他们饿？
    “嗷！”那个壮男人突然长嘶了一声，沙利尔泽顿时吓得收住了哭，只见那男人大张开嘴，对着沙利尔泽的屁股一口啃去。
    “哇！”沙利尔泽这声嚎啕，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屁股被生生地咬了一口，一片洁白的肉带着粉红色的血丝，落入了壮男人的口中，大口地咀嚼，粉红色的血液从嘴角翻滚出来，真好吃哈。
    姑姑的书里没说过人会吃天使的啊！
    我正准备扑上去和那些人类拼个你死我活，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泽被他们活活吃了啊！
    “喵！”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草丛里扑了出来，正扑在壮男人的脸上，接着是翻滚声和撕咬声，那些人类都朝着那黑色的小影子扑过去，沙利尔泽被丢了出来，屁股上的伤口在流着大团大团的血。
    “我的屁股！”他来不及掩饰没穿小裤裤的尴尬，绝望地冲我伸着手。
    “我在这！”我把他远远地拖到一边，远离人类那边翻滚的撕打。他的屁股算是彻底毁了，那男人的大口，一下咬掉了他的小半个屁股。
    这下，我是没有脸的天使，他是没有屁股的天使了！
    但是我一点也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我觉得他好可怜，同病相怜。
    天使的复原咒语只能回复裂开的伤口，但是对于丢失的皮肉，没有任何效果。是啊，如果有效果，我就不会没有脸了。
    你也就不会永远失去屁股了。
    我默默念着止痛的咒语，见他脸上的痛云消失了一些，我的功力不够，也只能让他的疼痛停留在不窒息晕厥的地步，其实他还是很痛很痛，但是他真的很坚强，这一点让我觉得感动。
    “你别念了，没有屁股了，真羞耻。你让我疼死算了。”沙利尔泽突然抬头虚弱地看着我，他看出我在念咒了？
    “不行，你不能死，你是我的朋友。”我忙回答。
    “哎哟！”沙利尔泽突然大喊：“你别停止念啊，我好痛啊。”
    虚伪……
    “喵！”一声微弱的猫叫传过来，我回头，那些可怕的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喵喵正站在我身后，它绿油油的一只眼睛在夜色中很是光亮。
    “喵喵，你快过来，你别打扰灵，她在给我念止痛咒语。”泽冲喵喵伸手，喵喵的身上流着血，有几道伤口在它身上，尾巴被咬得快要断了，耷拉着。
    但是喵喵不太在意，它扭着头，用细小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伤口，趁着我和沙利尔泽不备，它一下跳到泽的屁股上。
    “嗷！”沙利尔泽的屁股被这一跳痛得吃紧，他发出呜咽声。喵喵不理会他，用小舌头在他屁股上舔着。
    “哎哟，舒服！”沙利尔泽的脸上浮现很爽的表情。
    “舒服？”我停止念咒，因为念得太快，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是啊，喵喵的舌头舔着，我的屁股不疼了。”沙利尔泽爽爽地说：“还很舒服。”
    “白痴。”我吸着自己舌头上被咬出的血，说：“那我不念了。”
    “好啊，谢谢你，灵。”泽说：“想不到你还会咒语，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说完，双眼还朝我放电，我又不是米迦勒嫣，谁要吃你这套啊？
    我现在就想怎么离开这。沙利尔泽这个白痴，是情圣投胎来的？这个时候还不忘显示自己的魅力，不过，情圣没有了屁股，以后可怎么是好。
    第二天，天大亮以后，沙利尔泽已经被喵喵舔得睡得死猪一样了。
    我和喵喵又来到村落里，那些院子门口的浮土下面，埋的竟然都是昨天晚上爬进后园的那些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儿。
    “姑姑的书里，也没有说过，人类会在白天把自己埋在土里啊！”我对喵喵疑惑地说：“这里是人间吗？”
    “喵！”喵喵点头，然后它突然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咬着我的裙边就往角落里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诧异，但是还是乖乖地跟着喵喵躲了起来。
    远远地，走来了一个女人，后背上还背着一个襁褓。
    “恩，这个女人，好面熟。”我藏在一口大水缸里，透过水缸上的破洞，看那个女人越走越近，终于看到一个在白天出现的人类，但是她的身体周围有不易察觉的仙光，是神仙？
    她后背的襁褓里，背着一个更加面熟的小孩儿，那个小孩正瞪着眼睛看着我这口大水缸，他的嘴角带着笑，他在冲我笑？
    唇红齿白，这样一张婴儿的小脸，在天使界不算特殊，但在人间，应该是张漂亮的脸吧。还有那个漂亮的女人，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我和泽摔出天使下水道之后看到的那个分娩的孕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孩儿突然伸出一根小指头，指着我说：“哦。”
    哦？
    “无鸣，你怎么了？”那个漂亮的女人回头拍拍小男孩儿的头，她也在仔细地打量这个村落。
    这个小男孩儿叫无鸣？好奇怪的名字，不过还怪好听的。无鸣……
    我和喵喵跟在那个女人后面，来到了一户人家，已经是傍晚。
    那人家的后园，就是我们藏身的地方，不过我们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藏下去了，待沙利尔泽醒了，我们就要离开了，喵喵是认识路的，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趴在后窗上，看见那个漂亮女人正举着那个布娃娃一脸兴奋地对着无鸣说着什么，然后无鸣抱着布娃娃睡着了，那个漂亮女人在屋子里贴了一些黄纸，就离开了。
    无鸣睡得很香，那个布娃娃的眼睛越来越红，獠牙在它嘴角一点点浮现出来，天也越来越黑了，天黑以后，布娃娃就变会成那种吃人的东西了！
    沙利尔泽的袍子上布满了粉色的血迹和黄色的尿迹，翅膀上掉了很多羽毛，脑袋上少了一搓头发，看上去很狼狈，他和喵喵在一边等着我离开呢。
    “我不走。”我回头看着他们：“我要救他！”我指着那个熟睡的可怜人类小男孩儿：“那个布娃娃会吃了他的！我不能看着不管。”
    因为，他会对我笑！
    还因为，我喜欢看他的笑！
    还还因为，我还没有还给他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