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什么——已经埋了？！”
    对于三夫人的死讯我本已有些意外，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把她草草给埋掉。
    “是的，公主！”
    “怎么会死的？为什么这么快就把她下葬了？”
    “因为三夫人的死太过诡异，尚书大人恐生变故所以才会如此伧促……”
    “嗯——诡异！什么意思？”
    “三夫人死时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别说什么致命的伤口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伤痕，也没有发现丝毫中毒的迹象，整个人若非经过详细探查确定三夫人已没了气息断了生机，让旁人见了都会认为三夫人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不会是……一种逃命的武功吧？”
    脑子里闪过小说中所描述的所谓龟息大法，让我忍不住怀疑。
    “不可能！”
    “怎么说？”
    “据属下所知，天下间没有任何一种武功能达到使别人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生机的武功……”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怎么可能全都知晓完？”
    “天龙在这方面有一种专门的密术，在此密术探察之下，一个人是否死亡死亡时间已死多久……总之关于所需探察对象的一切都逃不过探险查者的感知……所以属下能肯定，三夫人的确已于凌晨死亡。只因其死因离奇诡异所以才不得不……”
    “如此说来——她的确死得诡异……”
    “是的！公主。三夫人主仆俩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古代传说中那些被妖物吸走精气的受害者一般……”
    “妖物？吸走精气？”
    我来天龙这么久了，还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同，除了有身怀绝技的各类高人外，从未听过更未见过有什么象小说中那些能呼风唤雨了不得的牛人。经这么一说，反而勾起我无穷的好奇，在见识了如同小说里所写的甚至威力更大更让人震撼的武功高手以及其他一些身怀绝技的奇人后，我还真想见到那些轻轻一挥手就能改地换地的超级牛人。
    “去查一下，在三夫人死之前有什么人到过地牢……”
    吩咐下去后，我到爷爷奶奶那儿请完安，遵照二老的吩咐又到父亲那儿看望了一下。
    谁说男儿一定就薄性，最是伤情痴心人。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是刻骨铭心。看着父亲因三夫人一事竟大受打击一夜白发，不禁让我有了深深的自责。不管有什么借口，我终究是做了一回拆人姻缘的小人，若按功德惩罚一说，只怕我不知毁了多少以前辛苦积下的功德。当然，如果真有神佛存在的话。
    对父亲来说，我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看不下父亲憔悴苍老的呆滞表现，也因为自责而感觉到分外的尴尬，草草说了几句话我就又匆匆地离开了让人感到郁闷压抑的尚书府……
    ……
    “素娥，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桃源’了……”
    “我没事的，玉郎！”
    一对满面风尘的男女狼狈地互相扶持着拼了命地往前奔跑，身后隐隐传来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催得他俩不得不机械地迈动着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费力地往前奔。
    “快了！快了！素娥，再加把劲儿，我已经看到‘重生门’了！”
    因为男子兴奋的言语，娇柔弱的女子不知打那儿涌上一股气力，奔跑的速度明显提高了不少。
    “快——再快点！不能让他们踏进‘重生门’……”
    身后的追兵高叫着加速冲向他们，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拉近，各自的脸上有了不同的表情，或绝望或狞笑。
    “玉郎——你快走吧！”
    女子凄楚地冲男人叫道。
    “不要被我给拖累了……”
    “不行！”
    男人厉声大喝。
    “坚持住，素娥！你看——‘重生门’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只要坚持住我们就可以厮守终生了……”
    步伐越来越慢，心越来越急，痛恨自己的双脚为什么仿佛远离身体般不受控制。身后的追兵已近在咫尺，而给他们希望的“重生门”同样她近在咫尺，可却让他们真正感觉到什么叫做咫尺天涯。
    “妈的！”
    随着追兵的一声不甘的咒骂，两人就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在地上，相拥的身子更紧贴，深情以对的眼眸已忍不住泪眼相向，从彼此的眼中找到一丝逃出生天的解脱和激动。
    真是好险，就在他俩前脚踏进“重生门”，追兵后脚就跟到了门边。一阵急促的马嘶，数匹大汗淋漓的骏马纷纷人立而起，骑士们极力把马蹄控制在那高耸着的刻有“重生门”字样的坊门边，心有不甘地怒瞪着坊门内躺在地上的青年男女，虽然口里不断大声喝骂，人却不敢踏进坊门半步。
    看似头儿的锦服青年抬眼看着坊门上雕刻的三个大字，又细细看了看两边立柱上所题的对联“进门忘却身后事，出门重塑今世身”。
    “罢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那对相拥而卧的男女，长叹一声。
    “既然上苍都在帮你们——那……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从此一笔勾销！我们走——”
    留下怨毒不甘的眼神，青年策马回转身，不理会手下一干的不满，低喝一声率先扬蹄而去……
    “我们逃出来了？这是真的吗？我们不是在作梦吧？玉郎——”
    “是真的，素娥，我们逃出来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厮守在一起了……”
    过于激动的两人无法控制地相拥在一起号滔大哭起来。等发泄完，又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气力后，两人这才艰难地互相扶持着站起来，缓缓向前走着。
    “玉郎，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桃源’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要说只要我们进了那道坊门就一切太平了？为什么他们不敢进来抓我们……”
    因为不再为被抓而担心，女子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吐露出来，渴求爱人的回答。
    “素娥，来——”
    男人淡淡一笑，小心翼翼地把女子扶到路边的小亭子里坐下歇脚。
    “坐下歇一歇，让我慢慢地告诉你——这‘桃源’其实原本是当今皇上赐给凤临公主的别院……”
    “啊——我们要去的是凤临公主的别院！”
    女子忍不住掩口惊呼。
    “公主的别院怎么可能会收留我们，玉郎——”
    看着心爱之人刹时又泪涌双目，一副濒临绝望的表情，男人心疼地把她拥进怀里呵呵笑了起来安慰着。
    “小傻瓜，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哭了！快别哭了，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
    抽出怀里的绢帕轻柔地为怀中娇弱的人儿擦拭着脸上的泪珠，男人开口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素娥，想必你也知道若论当今天下谁最受皇宠除了这凤临公主外，无人敢自夸。但我们这位公主却与那些骄横跋扈的皇家公主不一样，虽然她最受宠爱，但却是个宅心仁厚的公主（要是我在场只怕立时汗颜得无地自容），这别院自被公主所有后，公主便更名为‘桃源’，据说公主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让人们感到安宁祥和的世外桃源，听说里面处处鸟语花香美不胜收恍若人间仙境般。而公主大肆派人到民间奔走，每年收容的孤寡残弱不知凡几，由于人数的逐年递增这‘桃源’也就越变越大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这般仁厚慈心如菩萨般的皇家公主，真是我天龙百姓之福啊！”
    “是啊！要知道公主不但收留了这些人，还对他们细心照顾。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得到那些武林前辈的大力赞赏，纷纷纡尊屈驾来到‘桃源’自甘为奴，要知道那些可都是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
    女子忍不住为爱人出口的话倒吸一口气，脸上的惊讶之色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浓重。低头宠溺地看了一眼心爱的女人，男人继续说着。
    “知道为什么会在离‘桃源’那么远的地方立那个坊门吗？”
    “为什么？”
    “原本‘桃源’收留的都是一些普通人，可自打成名六十余年的绝世高手魔力笑老前辈住进去以后，不少本已隐世不出的高人渐渐出现，而他们现身的地方都在‘桃源’。要知道，这些绝世高手中不乏正邪两道中一代宗师，若正经论起辈份来不知有多少是各大门派的太上祖宗。这么多绝世高人要是按江湖正邪不两立的规矩只怕又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可偏偏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之间非但没有出现所谓的争斗，反而彼此就算曾是誓不两立生死仇敌，现如今却能如同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可以一起把酒言欢……后来，才听说这一切全都是公主的功劳。虽然凤临公主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孩，但那些前辈高人却没有因为年纪小而轻视于她，反而对她格外尊重。要知道我们江湖中人最为看不起就是那些食君之禄却不干人事的官家，尤其是这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皇家贵胄，依仗其权势虽能得到武林高手的相助但却很难得到江湖中人的尊重，更恍论这些前辈高人。而凤临公主可谓是我天龙得此殊荣的第一人，据说那些前辈高人最爱在一处公主题诗的凉亭中彼此畅饮……”
    “是什么诗？”
    女子有些急切，下意识紧了紧抓住男人的手。
    “听说诗的内容是这样写的‘谈笑一泯恩怨消，把酒一盏故人邀。笑看世间本无事，庸人空自寻烦恼。’虽然公主笑言此乃她信手戏作的歪诗，不堪一提可却颇得这些异人的推崇，据说每每皆能细评出不同的意境……”
    “凤临公主果非常人亦！”
    女子不由心生向往。
    “真希望能见到这位与众不同的公主……”
    “会的，素娥，我们都会见到凤临公主的。”
    笑看着爱侣不致信的眼神，捏捏那俏皮皱起的鼻子，男人在怀中人儿的催促下继续说着。
    “因为公主认为所谓的江湖恩怨不过是莽夫间没头脑的肆意砍杀，尽管打着诸多响亮而光辉的旗号，却掩盖不了其中为了各自利益的肮脏目的。所谓的复仇不过是把死人的痛苦强加在活人身上，令后世子孙失去其获得人生快乐的权力，最终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和对方两个家族从这世上被抹去而已……公主曾说过，仇恨会毁人一生。一个人要把仇恨背负下去需要勇气，但做到宽恕则更需要勇气。她并不指望大家个个都能做到放下仇恨宽恕别人，但她希望在这本就充满了痛苦与挫折的人生，人们能够放过自己努力去寻找快乐和幸福，至少希望在‘桃源’里的人应该要做到这一点。所以才会有那‘重生门’的出现，也许是因为许多门派的前辈高手俱在‘桃源’的原因，渐渐的在江湖武林中形成了一股默识，不论彼此间有多大的仇怨，只要进了这‘重生门’就不得再寻仇，所有恩怨自踏进‘重生门’起就一笔勾销……”
    “原来如此！玉郎，那我们就快些走吧，真想早一点见到你所说的‘桃源’是怎样一番美丽……”
    “好！”
    男人站起身来牵着爱人的手，向我的庄院走去……
    “玉郎，怎么了？”
    本因为看见那高耸的朱漆大门而兴奋不已的心情，却因为爱郎侧耳倾听中逐渐拢起眉头而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有马蹄声——”
    “难道——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素娥，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见到充满悲凉的凄美小脸，男人强打精神安慰道。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不自觉刻意提高的嗓音不知安慰的到底是谁？
    “咦——不对！”
    随着蹄声渐近，男人终于查觉到有何不同之处。
    “还有车轮的声音，素娥——”
    大起大落的感觉实在熬人，男人狂喜地大叫道失去了平日里最引以自傲的镇定。
    “没事！不是追兵……”
    就在两人在道路上欣喜若狂地相拥而泣时，一辆在众多骑士簇拥下渐行渐近的华丽马车已快速驰来。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挡公主的车驾？”
    一声大喝惊醒相拥的鸳鸯。“公主”？两人面面相觑立时醒悟过来，连忙迅速退到路边跪行臣子之礼，口称恕罪。
    “你们是——来投奔‘桃源’的吧？”
    因为行程的中断，我掀开窗帘向外看去。见到地上跪着的两个与泥人没有多大差别的男女，从他们的打扮我知道八成又是一对真心相爱却无缘相守的私奔情侣。
    “行了，别跪着了。看你们一身风尘仆仆，想必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吧，兴许人也累得不行了。就到后面的车上坐坐，随本宫进去吧……”
    不理会他们的千恩万谢，放下帘布让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