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唉！”
    看着眼前的翠竹，莫忧放下手中饱蘸墨汁的毛笔再次没精打采地坐了下来，支手撑着自己的脸视而不见地直望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三弟——”
    陈东阳提着食盒远远地叫着莫忧。
    在这儿我先来说明一下，这四个好朋友自从随我来到这庄院后，就学着古人要歃血盟誓结成异姓兄弟。三柱黄香四碗血酒，跪对苍天四人慎重其事地向天地及各方神灵祷告，许下了今生不离不弃同生共死福祸与共的誓言。按年纪排行，老大是陈东阳、老二是李念语，让人意外的是余然竟比莫忧小了半个月，使得一心想当哥哥的他竟成了老小。尽管余然为此哇哇大叫不公平，可却不得不屈从与现实，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了莫忧做三哥，可却抵死不肯叫他三哥。要知道以前他可是在莫忧面前做足了长兄的姿态，哪知道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哥哥成了弟弟。所以大家在体谅他的无比郁卒之下，以兄长对弟弟宽容同意给他直呼莫忧的名字的权利。
    来到庄院后，他们意外地发现自己虽名为奴仆，却并没有象他们想象中那样去干奴仆应该做的工作，反而倒象是进入学院般不断进行学习。虽非锦衣玉食，可却自由自在不愁温饱，更不用担心会有人苛刻以求甚至虐待自己。虽然这里人数众多，可彼此却能做到以诚相待大家在一起就象是一家人般，温暖的感觉使得兄弟四个不知不觉间放开了心胸，过得是快乐逍遥。
    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可他们每日醒来还是会恍如梦中般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太真实，所以不论是在学习时还是在吃饭时兄弟四个都是拼足了命地往里塞，只怕一朝梦醒全都成空。尤其是能得到学习那些高深武学的机会，不懂珍惜的就是白痴了。
    可是近来，心思细腻的老大陈东阳发现自己的三弟莫忧越来越爱发呆了，学习时也渐渐开始心神恍惚难以专心，更是常常莫名其妙地没了精神，而无故叹息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但是在不知缘由的情况下，他也不知怎样帮莫忧，只能在一旁隐晦地开解。可他发现自己的努力不但没起作用，莫忧的症状是越发的严重起来，就连神经粗得象大腿的余然也发现莫忧的不对劲了。几个兄弟在一旁干着急却一时无计可施，到现在莫忧甚至严重到了常常忘记吃饭，以他本就柔弱的身子没几天就会倒下，所以哥几个决定轮流盯着莫忧，随时为他送饭并监督他吃掉。
    而今天轮到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可没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就失去了莫忧的踪影，急得团团转的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莫忧去了幽竹小院，补做前日未完成的功课。当他急冲冲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莫忧坐在亭子里又在开始发呆了。
    “三弟，三弟，三弟——”
    又是这样，一发呆就变得无视周围的一切，人都走到他身边了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也不动。
    叫了几声见莫忧没什么反应，陈东阳就先自顾自地把食盒打开，把饭菜都端了出来摆放好，走到莫忧耳旁酝酿了一下后大吼一声。
    “莫忧——”
    “啊——”
    没有一般人应该有的急跳反应，莫忧缓缓转过头来看着陈东阳。
    “原来是大哥你呀！”
    郁卒，绝对的郁卒！陈东阳无奈地看着一脸呆滞的莫忧，对自己充满了无力感，同时也心痛于自家兄弟的日渐憔悴，痛恨自己那份无能为力的挫折感。
    “你又忘了吃饭！”
    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化为一句看似抱怨的关心，把竹筷塞进莫忧的手里。
    “吃吧——”
    “哦！”
    如游魂般，莫忧机械地端起饭碗无意识地往嘴里扒着饭，然后咀嚼咽下，而陈东阳在一旁则不时往空了的碗里夹着菜。
    “三弟！”
    实在看不下去莫忧这形同自残的行为，陈东阳忍不住发问。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要是心里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痛快就告诉我们兄弟呀！要打要骂就是抽刀子，不是还有我们哥几个陪你。别什么都蹩在心里，行不行？”
    “我没有……”
    “屁话——”
    打断莫忧未出口的话，陈东阳显得有些激动。
    “你没什么？你没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不但让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难过，就连吴师傅他们都看着为你心痛。你这臭小子倒好，真是两耳不闻身外事，一心只想去发呆，一点儿也不体谅别人对你的关心……”
    从未见过陈东阳如此痛心疾首的模样，莫忧一怔之下有些回神，一脸内疚地开口。
    “大哥，我……”
    只可惜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如开了闸的江堤，止不住陈东阳那滔滔涌来的满腹怒气一腔委屈。
    “大哥？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大哥！瞧瞧你这些日子来干的那叫什么事？有哪一点把我们当兄弟了？真是白费了当日，我们四个还正二八经地歃血盟誓，向苍天神灵发誓……我们倒是一片真心把你当兄弟，可偏偏有人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里说得好是兄弟，还不知道心里是怎么在编排我和老二、老四几个呢！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一旦说出来了，陈东阳这憋在心里的话就止不住地滚滚往外喷涌而出，唾沫横飞中是不是还来点儿抑扬顿挫情绪激昂，更兼大撒热泪狗血狂喷，真是好一番让人热泪盈眶感激涕零之余自唾不已的长篇大论。
    这自然使得陈东阳话非说完就已是口干舌燥了，不假思索就端起桌上的汤碗一口灌下，喘一口气准备继续说教，誓要将朽木变成材。
    “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是很对不起大家，”
    从未见过这样的陈东阳，莫忧真的是被吓着了。端着碗筷僵在桌边，一脸惊吓的莫忧只能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陈东阳的卖力表演。好不容易等他这老大的机关枪终于歇了歇，可看着他似乎还未尽性的样子，赶紧端正态度承认错误只求自己的老大千万别再进行那恐怖的疲劳轰炸。
    “啊！你说什么？”
    陈东阳一怔，有些回不过神。暗暗叹息一番，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满脸遗憾，心说想不到自己原来还有这般能耐，口才并不赖嘛。
    “我说我知道自己错了，辜负了大家的关心还给大家添了这么多的麻烦，真的很报歉！”
    莫忧一脸怕怕，见陈东阳住了嘴没有继续的打算，忍不住小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嗯！效果不错，你很怕是吗？”
    看着莫忧不再有呆板的模样，陈东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呃！什么？”
    “我说三弟呀，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好好地保重自己不许让我们再为你担心了，要不然……哼哼……”
    冷哼几声，看着莫忧一脸惊吓地猛点头，陈东阳感到非常心满意足。
    “好了！快吃饭吧，都快凉完了。”
    看着莫忧非常自动自觉地夹菜吃饭，陈东阳摸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思索着，自己这三弟会失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只可惜不论自己怎样旁敲侧击就是无法拗开这老三的蚌壳嘴巴，这实在是件非常令人不爽的事实。
    “大哥！我吃完了。”
    莫忧抹抹嘴，就象幼稚园里的乖宝宝般端起空碗让陈东阳检查。
    “很好！那就快把欠下的功课都完成了。”
    陈东阳把石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盖上盒盖却没有走，而是顺势坐在亭子的横栏上存了心要在一旁监督莫忧。
    “嗯！”
    应了一声，莫忧迅速铺好纸笔，研好墨汁稍加思索就动笔一挥而就。没多大工夫就完成了一副翠竹图。
    “真不错！”
    陈东阳不知何时已来到莫忧的身旁，低头看着纸上形神兼备的翠竹，心道难怪院子里的那些师傅们对莫忧会如此疼爱有加重视万分。莫忧的天姿禀赋就如同他那天人般的美丽容颜一样，都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望尘莫及的。就连武学上，他的进度也远远超过旁人太多，一点也看不出来他那纤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碎的身子原来竟是如此的坚韧，蕴含的能量如此大。
    “三弟，你真不愧被师傅他们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果然是天才中的天才呀！”
    陈东阳忍不住叹道。
    “大哥，你太过奖了。幸好这里没别人，要不然……”
    莫忧淡然一笑不以为然。
    “原来你们真的都在这儿呀！”
    这时，大老远的就听到余然他那永远不懂得收敛的大嗓门。
    “四弟，你怎么找来了？”
    “诶！莫忧，你好了呀——”
    余然四下打量了一下莫忧，有些惊讶地一伸手捶了陈东阳一下。
    “还是大哥行啊！真是老大出马，一个顶俩！”
    “行了！你还没说找我们这么急，到底有什么事呢？”
    知道自己这个四弟的毛病，不给他一点提醒，他就能立马什么都给你忘的一干二净。
    “嘿嘿！”
    干笑几声，余然面容一正。
    “公主来了，总管叫所有人都去接驾，快走吧！”
    边说边拉着陈东阳的手就往外走去。
    “公主来了！”
    莫忧眼一亮，低语着，嘴角止不住往上扬起。跟在陈东阳他们身后也往外走去，整个人就象是吃了仙药般重新焕发出光彩，走起路来都有几分轻飘飘如风中漫步般的潇洒。
    对于莫忧如此大的变化，陈东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下子就恍悟过来，为什么莫忧会失常的原因了。不由得心下暗叹一声，三弟呀！三弟，你知不知道自己选择的是怎样一条充满痛苦且又未知路在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