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皇奶奶，凤儿给您请安来啦！”
    禀承我在宫时的横行无忌的传统，到了慈宁宫我依然不经通禀就进去了，大老远就高声向皇奶奶示好起来。
    “哎哟！都说咱们凤临公主最是贴心人了，这不皇太后刚念叨着您就来了！”
    “田嬷嬷好！”
    出门迎接我的是皇奶奶的随嫁丫头田嬷嬷，也是在这宫里皇奶奶最为信任的贴身人之一。虽说是个奴才，可水涨船高在宫里的地位却比好些妃嫔皇子更为尊崇，见着她连我都要礼让三分。
    “好好好！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太后娘娘刚用过午膳还未休息，正闲得无聊公主就来了。快进去吧，这下好了娘娘不会再嫌无聊了……”
    “凤儿来了！快过来让皇奶奶瞧瞧——”
    “凤儿给皇奶奶请安了！”
    福了福我就走到皇奶奶身前，任由她拉着我左看右看。
    “你这小没良心的，一出宫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不晓得回宫来看看哀家这孤老婆子……”
    一指轻点在我额头上，皇奶奶忍不住怪我。
    “哀家就说今儿个怎么这宫里一下子太平了许多，还真是让人一时不习惯。见到你来了，哀家也就明白了，听说近来天公院很是出了些新玩意儿，你这混世魔王怎么会不进宫来看看，你这一进宫那些爱寻事找茬的自是要好好收敛一下夹起尾巴做人，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你这小煞星还真不知会怎样呢？”
    “皇奶奶——”
    我自是做出不依的小女儿状，溺在她的怀里。
    “你呀——把你爷爷的尚书府也闹腾得鸡飞狗跳了吧？哀家可听说了，你这小东西把你爹新纳的小妾可捉弄得可够惨的！”
    “那是她活该！”
    “是是是！是她活该，谁叫她没长眼惹到我们的小凤儿了！”
    见我不高兴地嘟起嘴，皇奶奶连忙顺势安抚。
    “皇奶奶，您不知道她是个狐狸精！一进府就仗着父亲的宠爱为所欲为，不但肆意欺负我二娘，就连母亲她也没放在眼里……”
    在天龙除了君臣上下之别最为重要外，其次就是长幼之分了。不论我的身份地位有多高贵，一出了宫到了爷爷的尚书府我也只是一个晚辈，捉弄捉弄一下长辈凭我的身份倒也无所谓，但若是行为太过或是惹出什么伤人害命的事端来，纵是以我的金册公主的身份也难逃罪责。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我身边高手林立要想害人取命犹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可我却迟迟不能动手去取那三夫人的狐狸命的原因之一，其外就是由于最近我和她之间的事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若是在这个时候她出了事不论真伪首先怀疑的对象就是我了。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在最疼爱我的皇奶奶面前尽力说那狐狸的坏话，把皇奶奶拉来做我最强有力的后盾，这样一来我以后想要怎么玩她，弄残弄死只要有皇奶奶撑腰没人敢指责于我。
    “她呀——就跟那皇帝舅舅的新宠柳常侍一样，根本就是目中无人到极至！”
    “哦！你怎么知道那新进宫来的柳姓女娃的？哀家看她言谈举止谦恭知进退明尊卑，是个挺懂事的小女娃嘛！凤儿——”
    皇奶奶一正脸色，看着我严肃地说。
    “不管你再怎么胡闹，身为皇家公主更应该明事理懂尊卑，那是你的长辈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什么嘛！皇奶奶，凤儿在您眼里是那种喜欢胡言乱语随意栽赃的人吗？”
    我抬手把破了的衣袖抬到皇奶奶眼前。
    “凤儿可没有乱说，皇奶奶您看——凤儿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哎呀！这是怎么搞得？伤着了没有？来人了——”
    皇奶奶一看到那明显就是被鞭子抽出来的破损处，立刻心痛地捧着我的手仔细打量，疾声吩咐下人准备伤药。
    “这是谁打的？造反了不成——”
    剥开破损的衣袖，皇奶奶见到我手臂上的鞭痕立刻大发雷霆。
    “难不成——就是那柳常侍那小蹄子？”
    “要不是她，凤儿怎么会在您面前说她的不是。凤儿原本不认识她，跟她也没有什么过节，无冤无仇的凤儿怎么会去害她？这鞭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挨的，凤儿本以为在宫里没人敢有这么大的胆子，谁知道还真让凤儿碰上个不怕事的主。”
    我嘟着嘴极力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尤其是眼角逼出的泪花把皇奶奶心疼得立时变了脸色。
    “哀家近来也听到些闲言闲语，原本以为不过是争风吃醋的嫔妃们在乱嚼舌根，现在看来真是无风不起浪啊！”
    “啧啧！可不是吗？瞧把我们的凤临公主给伤得，哎哟——这细皮嫩肉的她怎么就狠得起心下得起手？这胆子也忒大了吧，太后和皇上以及宫里的各位娘娘们哪个不是恨不得把我们凤临公主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在这宫里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是太后的宝贝疙瘩，她也敢下手去打……”
    送药过来的田嬷嬷在一边为我上着药一边碎碎念，把皇奶奶的火气越扇越高直冲脑门。
    “哼！这小蹄子真是不要命了，哀家的心肝宝贝儿也敢动手？不过是刚刚受宠的小小常侍，才几天呀，就想翻天了不成？”
    皇奶奶一拧眉，一拍桌。
    “去！把那小蹄子给哀家带来——”
    “皇上驾到——”
    正吩咐着就听外侍传话说皇舅舅来了。
    “儿臣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
    皇奶奶挺挺腰重又在凤椅上坐直了。
    “累了吧，快坐下说话。”
    “谢太后！”
    皇帝舅舅并没有立时坐到椅子上，而是转身对一名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妃嫔打伴的女子说道。
    “别在那儿傻站着，还不快来给太后请安！”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谁呀？怎么不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奴婢柳玉嫣。”
    “柳玉嫣？哦！是柳常侍呀——”
    皇皇奶奶眼角微眯，一丝寒意袭上唇角。
    “今儿个是怎么了？病了吗？怎么声音变得让哀家都听不出来了。抬起头，让哀家瞧瞧。”
    “奴婢不敢！”
    “嗯——”
    皇奶奶立时寒霜上脸。
    “恐惊扰了凤驾，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叫你抬头，你就抬头便是，怎那么多废话！”
    皇帝舅舅在一边冷冷地出声。而我则在皇奶奶怀里不动声色地瞧着这一切，一切如我所料，这个女人果然去找皇帝舅舅哭诉了，瞧这小媳妇般委屈至极的架式也不知她添油加醋说了多少，让一向都和颜相待的皇帝舅舅今天也拉长了脸。
    可惜呀可惜！这笨蛋忘了打听本公主是谁，我早就料到她会找皇帝舅舅撑腰，可这后宫诸事却只有皇奶奶才有最终的生杀大权，谁先行一步谁才会笑到最后。
    “奴婢遵旨，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她说着就缓缓抬起头来。
    “嗬——”
    “呀——”
    她这一抬头不要紧，把屋里众人惊了一个遍。好一张精彩万分的七色脸，肿得更猪头有得一拼若是摆在夜里绝对是最佳恐怖素材，只可惜现在是大白天的，只会让人忍俊不禁而已。这不所有的人都强忍着笑意努力摆出一副正儿八紧的规矩模样，只可惜仿若病了不停打摆子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众人。
    “咳咳——”
    虽然皇奶奶也很想笑，不过碍于皇室威仪只好清清嗓子，把笑声压回肚里，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往外溢。
    “啊——是你！臭丫头……”
    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这柳玉嫣心里是憋气加委屈，一看清倚在太后怀里的人居然是我这个仇人，立刻火烧心头忘了分寸。
    “皇上！可要为臣妾作主啊，就是她——就是这个臭丫头，就是……”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见我能倚在太后的怀里就应该明白我的身份地位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常侍可以比拟的，居然还连着骂出几个臭丫头，把皇奶奶的怒气又给加高了不少。再加上当着皇奶奶的面居然向皇帝舅舅撒娇扮弱，完全忘记了场合是否对头，也完全忘了看因她脱口而出的几个字让皇帝舅舅拉下来的脸。
    “住口——”
    皇奶奶厉声打断了她的诉苦。
    “哀家的心肝宝贝，你也敢随口污蔑？皇上——”
    皇奶奶转过脸来看着皇帝舅舅。
    “今儿个不是简单来给哀家请安的吧，想给这小蹄子撑腰找凤儿的麻烦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太后说的哪儿的话，儿臣并无此意也并不知道原来和柳常侍发生冲撞的是小凤儿。小凤儿啊！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进宫来也不叫人通知一下皇帝舅舅，怎么——忘了朕这个最疼你的皇帝舅舅了！”
    “才没有呢！凤儿刚给皇奶奶请安来了，本就打算请完安后再去看皇帝舅舅啊——谁知道皇帝舅舅这就来了……”
    柳玉嫣本想继续哭哭涕涕扮可怜，可一看现下这情形她也傻眼了，再笨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撞着铁板要倒大霉了。
    “还敢说自个儿最疼哀家的宝贝凤儿，看看你宠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太后何出此言？”
    “看看吧！看看吧——哀家的心肝宝贝也有人敢欺负，这宫里真要翻天了！”
    皇奶奶把我被打伤手臂抬起来让皇帝舅舅看。
    “这，这，这是谁打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皇帝舅舅瞧见了也同皇奶奶一样一脸心疼的模样，龙颜大怒道。
    “哼！是谁？不就是那个恶人先告状，找你撑腰的柳常侍柳娘娘吗！”
    “什么？”
    皇帝舅舅猛得转身盯着跌跪在地瑟瑟发抖的柳玉嫣，怒目而视。
    “是你这贱人——居然敢骗朕，挑拨离间！”
    “啊——皇上饶命，太后饶命，公主饶命啊！”
    终于意识到大祸临头的柳玉嫣，顾不得什么礼仪容面不停地磕头请求着。
    我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凑近她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轻声道。
    “敢跟我做对的人在这世上还没出现，在这宫里只有本宫才有横行无忌的权力，你敢做就要准备接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我淡淡一笑转身看着皇奶奶和皇帝舅舅。
    “皇奶奶，虽然她打了我，不过我也罚了她算是扯平了。就请看在她是皇帝舅舅的宠妃面前饶了她这一次吧，要不然皇帝舅舅一定会怪凤儿的。”
    “谁说的，这贱人竟敢连朕的宝贝凤儿也敢打，还不知道以后她会猖狂成什么样子呢。现在就要早早处理以免后患，给后宫那些想要恃宠生骄的妃嫔一个警示，一切但凭太后作主。”
    皇帝舅舅一听我这话立刻站出来申明道。
    “好！果然是哀家的心肝宝贝，具有我们皇家的宽广胸怀。”
    皇奶奶欣慰地冲我点点头，正色对跪在地上的柳玉嫣道。
    “既然有凤临公主替你求情，那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宫规更不可废。嗯——那就削了常侍封号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宫！”
    皇奶奶思量了一下做出了决定，挥挥手道。
    “下去吧！”
    柳玉嫣绝望地闭上眼，脸如死灰。
    “谢太后娘娘！”
    看着她被拉了出去，一瞬间我有些心有不忍，自问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也只不过是受三夫人连累的可怜虫罢了。想她正是青春年少却被打入冷宫从此孤老一生，这对于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可是比死还难受。但转念一想，若不是她招惹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算来也是她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