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后

    益州，距离京城一千多里。
    此时，官署后院，赵娇正昏睡着。这次出来，蔡大成没有缓行反而一路急行，钦差出行就得要有钦差的样子。
    虽然舍不得让赵娇劳累，可此次出行他带上媳妇本就违规，若再因为担心她的身子一路缓行，那他以后的威望可就得让人掂量了。
    好在赵娇这几年用心调养，底子还不错，此时也就是累得狠了。
    蔡大成吩咐侍女好好照顾夫人，这才迈步出去接见地方最高长官，益州府台——江辞。
    此人五十出头，面相喜人，见人就笑，不知就里的说不上把他当个笑面佛了。
    可惜，在蔡大成眼里，这就是个外面内奸的小人。
    陈江当道时，当时天下还没归顺，益州虽离京城不算远，但因为没出什么事就没顾及上。
    江辞在任六年，益州就没上交过一两银子，至今已达六年之久。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江大人，本将军没空与你们这些书生周旋，你就给句实话，这益州这么多年的税收哪去了？以后是交还是不交？”
    江辞没想到这蔡大成如此不上路子，如果不是他有准备，说不上就被他拿住了。
    年前年后京城里发生的那些事他明白着呢！
    这常家现在已坐稳了江山，他又不会找死的去造反，当然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个投名状了。
    可如今看蔡大成这态度，轻易的不会与人瞎折腾，他也就不能再用之前的计划，万一弄巧成拙，自家上下几十口人可不够砍的。
    于是也收起弥勒笑，正儿八经严肃的对蔡大成说：
    “既然将军开门见山，下官也就不废话了，将军跟着来吧。”说完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蔡大成不知就里，但还是跟着走了。
    出了官署，一刻钟后到了益州府库。
    江辞没有进去，反而绕过库房，穿过库房边一个小门，后面是个小小的三间院子。
    院内有对老夫妻，老头正清扫着院落，而老太太却在院角那里忙碌着菜园子。
    忽然见到有人进来，愣了一下，发现是江辞后，老头迎上前来，“府台大人！”
    “老阚头，你忙你的，我带着将军进去看看。”说完，走向三间房。
    蔡大成没作声，跟着。
    三间房子，中间既当客厅又当厨房，左面一间看样子是老两口的卧室。
    最右面上首房间，摆了不少东西，有粮食、农具、水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江辞就走入此间。
    在南面墙边，他弯下腰按了一下，不过一会，在地面上静静的打开一个可容一人出入的地洞，透过光线，能看到长长的台阶，深不见底。
    “将军等一下，长期不开，会有毒气，先缓缓。”江辞解释。
    一刻钟后，两人先后入内。
    下来时江辞准备了火把，此时借着火把蔡大成看得一清二楚。
    这地下空间预计得有两亩地差不多，入目所及密密麻麻的全是箱子，整齐的叠放在一起。
    划分十一个区，每个区域内竖着牌子，写着县名。
    蔡大成有数了，益州下设十一个县，这些县六年来所交的银子全部在这里。
    “江府台好本事！”蔡大成赞了一声，“可这银钱不是应该在国库吗？”
    “国库？给谁？多年战争，皇位朝代更替，有谁想过老百姓的艰难？”江辞讥讽的笑笑，“我也实话告诉你，如果年前年后京里没发生那些事，这钱，你也见不着！哪怕把我宰了也一样！”
    “十年前，快过年了，益州暴雪十余天，百姓受灾数以万计，倒塌房屋更是不计其数，可朝廷派人救灾了吗？
    而当年的益州百姓可是勒着裤腰带，把一整年的税银上交了啊！可结果呢？
    我的恩师苏焘苏府台，硬生生救灾累死了，等被人发现时，他冻成肉块了…
    他所救灾的地方，没有一家活口，因为房子全踏了。
    可就是这样，人死了还没落着好，留下了污名。
    死了一个州府的最高长官，可上面没人问原因，只是另派了一位官员，而这个官员受不了这里的灾乱及贫困，不到三月就走了。
    益州群龙无首，一直到年底，新任府台吕迎波上台，他不查看当地实际情况，首把火就是催交税银。”
    “当年益州受灾面积甚广，十一个县，只有五个县影响较小，即使这样也要完成税收重任，因为他另外又加了一成。
    最后激起民变，被杀了。
    之后又走马观花的来了两任府台，除了交税没有作为。
    因为完不成朝廷任务，其中一个被罢免，另外一个运输税银时被过路抢劫的人杀了。
    此后长达半年没有新任府台上任，直到六年前，不知怎么回事，朝廷忽然认命下官为益州府台。
    那时整个朝廷内外，没有几个安生的地方。
    下官上台后，首把火就是召集十一个县令开会，明确那年不收任何税收，让利与民。
    当然，对爱财、上下欺瞒的县令也抓了三个，财产冲了府库，这些都有账目可循。
    因为杀鸡儆猴，之后政令就顺畅多了。
    这里实际上是五年税银，但用到兴修水利、春耕等也支取一些，都记录在案了。”
    蔡大成：“江府台德高望重，不少地方值得后生学习！”说完对着他半弯腰施了一礼。
    次日，根据常載提供的幕僚，确认账目清楚，由此更显得江府台品性贵重，行事圆滑却外圆内方了。
    “老爷，你把银钱全部上交了也了了一块心病，怎么反而不高兴了呢？”江夫人晚上休息时看他辗转难眠，忍不住问。
    “这些银钱，虽不是咱们的，可它们是咱们益州百姓的血汗钱呐！这上交容易，可万一有点事再想让上面拨款下来可就难了！”
    “这自古以来都这样，你又能如何，还是早点睡吧！
    你还是别再往上爬了，一个益州府台，忙得像个陀螺，成天的没个休息时候，我们看着也心疼，自己年岁也不小了，悠着点，睡吧。”
    江辞轻轻叹了口气，盼着周公来临。
    又过一日，清晨，江辞正在办理公务，蔡大成来了。
    “江大人，摆上香案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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