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冲击

这一年佳夕十七岁，自以为是，无忧无虑，单纯得不知道倒是可爱，还是应该说是可怜！的确他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尽管此时因为很伤心而神智有点混乱！“唐佳夕，振作一点，事情真的没有挽回的地步了吗？不是这样的，对，要我怎么相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一定要去争取，要去挽回！”虽然佳夕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但他还是想要尽最大的努力那样做！
    那天全天都有课，事实上，佳夕还是理智的，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早上照例到了学校，在快到中午，佳夕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河野家的电话，
    ——香川伯伯！
    ——佳夕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香川伯伯就要回国了吗？
    ——是的！
    ——我，今天中午，可以到你家做客吗？
    ——你这孩子，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谢谢伯伯！
    ——那就这样定了，中午时分我会叫司机到学校接你，到时见！
    ——谢谢伯伯，到时见，伯伯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佳夕松了口气，这是他决定要做的吗？男人之间的谈话？他或许还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这么大的勇气，是河野的一个吻吗？难道这些都已能算是爱情吗？
    从昨天在商业报刊中，知道了河野一家将要回国的消息，到今天早晨的拥吻，再到这天中午的最后一节课，这整个过程中，佳夕根本不知道怎么度过的，甚至还没有真正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汽车在放学时按时地到了，佳夕乘着车，司机见到佳夕失魂落魄的样子，微皱的眉头显然与他的家世、年龄是不相符，于是关切地问道，“唐少，你没事吧？”
    佳夕看了这位中年人一眼，眸子里透着丝丝的感激，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香川在杭州的住处，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高贵典雅，好不气派，即使不加描述，只往好的想就行，光看这架势，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受到破产威胁的人的住处！
    香川君早已命人将红地毯铺到院外的铁门，见了佳夕已在门外，赶紧让到家中，佳夕当然知道，河野今天中午是不会回家里吃饭的，坐在客厅里，佣人刚递上茶水、点心，就有人从后面出来回到，“老爷，厨房已准备完毕，贵客既然到了，问是否可以开饭了，何时上餐！”
    香川君道，“立即上吧，客人恐怕已经饿了！”
    那人行礼回道，“是！”
    佳夕用手使劲地摆弄着茶杯，有些心不在焉和不耐烦，让他如何可以那么平静？他终于开口道，“香川伯伯，我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香川君眯着眼笑着道，“哈哈~~~，看你说的！我以为呢，从没有来过我家，讨厌那些繁文缛节的毛小子，今天怎么会来呢！你尽管说吧！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也不成问题，只要伯伯可以做到的就成！”
    佳夕有些犹豫不决起来，香川君鼓励道，“快说呀，要我先答应，然后你再说吗？”扑地跪下道，“香川伯伯，我求求您，不要带河野走，不要带她走，好不好？”
    香川君，脸色一变，眉头顿时紧皱，像是很为难的样子，“佳夕啊，来，快起来，你这样让伯伯多为难啊！”
    佳夕道，“伯伯答应，不带河野回国，我才起来！”
    “这孩子……佳夕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儿还不懂……”香川停顿了下，见到佳夕认真的样子，轻叹了口气，继而又笑着拉他起来，“好，好，伯伯我答应了，总该可以了吧？快起来，来，我们去吃饭！”佳夕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香川伯伯真的答应了吗？”
    香川君点点头道，“答应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带河野走，这回你放心了吗？”
    佳夕看到香川君的表情不像是骗他，于是，甜甜地笑着，也不用扶，自个起身道，“谢谢伯伯！”
    不多时，菜已上全，佳夕夹着、切着、插着、舀着，吃得津津有味，甚或狼吞虎咽，像是从来没有吃过饭似的，可能是因为太高兴的缘故，不然怎会这样？
    香川君陪佳夕谈笑着，倒也不会怠慢，唐佳夕的父亲在大陆商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他曾经乃至今后重返中国大陆商界的最重要，也最可信赖的合作伙伴，谁又知道那句答应的话只是一句随口的托词呢？正是这句托词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更深刻地伤害着佳夕！
    佳夕满心欢喜，随口问道，“伯伯订的是什么时候的机票？”
    香川君笑着说，“明天早上九点半！”
    佳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试问道，“您答应河野留下来，可是，他一个人留在中国，你放心吗？”
    香川君道，“确实有点不放心，所以，今天晚上，我会将我这个宝贝女儿托付给你父亲代为照顾，这样，以后你们可就有更多时间一起玩了！”
    佳夕又问道，“听河野说，您已经帮她定亲了，是真的吗？”
    香川君眯着眼，笑着点点头道，“这些也是伯伯没有办法所做的事情，希望你可以原谅，你放心，伯伯不再会带走河野了，伯伯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家河野了？哈哈~~！”
    佳夕脸红地笑了，故意岔开话题，“伯伯，那金融危机怎么办？”
    香川君道，“并不是要牺牲女儿幸福，才能挽回的，可能之前跟河野说重了，她听错了！”
    佳夕看着香川君的脸，还是那么和善，那么慈祥，不像是有半点掺假，佳夕放心了，他发觉原来一切都那么容易，简单的有些不真实！“看来香川伯伯真的，真的是答应了”早晨还撕心裂肺的，现在吃得更有味道了，佳夕心下狂喜，“太好了，我要将这些事，赶紧告诉河野！”
    “香川伯伯，那我给河野打个电话，告诉她，不用回去了！”
    香川君笑着点点头，佳夕拨通了手机，那边河野声音哽塞，像是正在哭似的！
    ——河野，好消息啊，你爸爸答应你留在中国了！
    那边声音停顿了好一会，久久才回音道，
    ——不可能的，唐佳夕，就算你想让我开心，可是，你也用不着骗我！
    ——不信啊？你问伯伯！
    佳夕简直忘乎所以，赶忙将手机递给香川君，香川君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但还是镇定地接过手机，貌似笑着说道，“河野，这些是真的，我答应了！”
    ——真的？谢谢父亲！
    “好了，河野，今天下午的课就请假吧！回来收拾一下，今晚我就和唐叔叔说，晚上，我估计，你就该在佳夕家滨湖别墅了！”
    ——是，父亲，让唐佳夕等我！
    河野似是高兴到了极致地，电话一会挂断，佳夕道，“太好了，我下午也不上课了，帮忙一起搬家！”
    香川君的脸又变了一下色，只是佳夕没有看到，边由佣人穿上西服外套，便微笑着，“好，好，那你就先坐一会，我先出去还有点事要跟你父亲谈！”
    佳夕点头道，“那好，嗯，我就在这儿等河野回来，伯伯再见！”
    “再见”香川说了句就往外走去，开着他的那辆自己国家所产的丰田跑车走了，谁知道，这一走，再回来已是到了去年！
    佳夕在香川家住处里焦急地等着，有些等不及，一会儿在客厅里转着，一会儿歪坐在沙发上，厅里的电话响了几阵，都是佣人接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用的是日文。天渐渐地暗了下去，很快地到了晚上，佳夕还是不愿走，满园灯火通明时，中午载他来的司机进来问道，“唐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啊？”
    佳夕听到这话，像是被人五雷轰顶般，顿在那儿一动不动，眼中似有眼泪，继而滑向两颊，落在冰冷的雕花大理石地板上，他摇着头，泪水就让他摇了一地，“不，我不走，河野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司机望着眼前这孩子，他才只有十七岁啊！可是他的情感却远远不止十七岁！想到这些便叹了口气，“小姐今晚不会回来了！”
    佳夕抬头望着他，眸子里透着，阴沉、绝望，还有他不理解的种种，有些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她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我要一直在这里等她！”
    司机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坐下来，就坐沙发上，靠近佳夕的位置，轻抚着他的头，“傻孩子，小姐和老板现在恐怕已经在京都了，是我送的他们，你，还是回去吧！”
    “不，我不信！香川伯伯明明答应我的，明明答应的，河野明明让我等她的……！”佳夕早该知道了，可是就是明知道，到这时还是在自己骗自己！
    司机不知如何是好了，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唐少，你还是回去吧，不然唐总他们要担心了！”
    佳夕的防线还是崩溃了，眼泪泛滥成灾，哭得那么的伤心，那么的惨不忍睹，“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等！”
    以前，两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司机随处都会不远不近地跟着，是河野的司机兼保镖，他知道他俩的关系与别人的不同，但不知道原来这毛小子还真当回事儿，他被感动着，却言尽辞穷了，“好，好，你哭吧，哭吧，也许哭出来会好些！”
    “徐叔！”佳夕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这曾经一直像河野影子一样寸步不离，貌似阴魂不散的人，此时他竟扑到司机的怀里疯狂地哭了起来，从前以为只有女孩才会那样在人怀里哭鼻子的，何况自己仗着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更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呢？
    模糊地睡去，他哭累了，真的累了，再醒来时，发觉是在医院的“VIP贵宾”，平时他是不愿来医院的，很久以前，他的爷爷就是在医院里去世的，从那后他即使生病了，也不愿来医院，巧合地，佳夕很少生病，长这么大，只是被拖来几次的！
    屋里拥满了人，父母都在，还有亲戚、父亲的下属等，见架着呼吸机的佳夕醒来，一个个都高兴地呼道，“少爷，他醒了！”
    他们都是这样叫他的，连父亲有时也这样叫，有多少人这么小时已有了唐氏三分之一的股份？佳夕父亲也只是占有五分之三的股份，这当然也是当年佳夕的爷爷留下的遗嘱内容的一部分！所以大家尊重他为少爷并不为过！
    母亲高兴地眼泪都出来了，“我还以为天真的塌了下来，吓死我啦，夕儿，你终于醒了！”
    “妈！”佳夕微动嘴唇，很干，似乎发不出声来！
    “担心死我们啦！”众人齐道，只有父亲并不说话，谁都知道，他已经在这守了两夜了！
    医生的诊断是“脑组织氧供不足待查”，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汽车的音乐此时到了另一首，“现在也只能欣赏，唯一的合照一张……若再被寂寞迎头赶上，多感伤原来只是正常，你是不是也在品尝一个人的咖啡和天光……”
    佳夕拿着和河野的合照，翻着唯一剩下的那叠厚厚的影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
    河野十四岁就随父来到杭州，他们是在杭州“维景国际”举行的商务宴会上认识的，佳夕随父亲去凑热闹，谁想原本相隔千里的两人，此后形影不离地相处了三年，而那么年轻的他们，却为何如此有着这样的感情呢？也许只有天晓得！
    “唐佳夕……”一声唤来，这让他微微地心潮暗涌……
    @太极茶道苑，河野最喜欢的地方，飘满了茶香，两人悠闲地坐着，“唐佳夕，这里，最接近家乡的味道！”
    “河野，你，难道想家了吗？”
    “嗯，不过，虽然想，和你在一起，我都好开心！”河野将头微微低下轻声道，绯红的笑脸分外美丽。
    @卢园，碧波粼粼的红鱼池旁，
    小径迂回，布置紧凑有致，
    池里满蓄金鳞红鲤，池畔花木扶疏。
    佳夕和河野投着鱼饵，群鱼自由自在的享用着，
    “唐佳夕，你看，这些鱼多自由自在，我想能和它们一样，想到哪就到哪，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河野若有所思，轻声喃喃道，“一个人，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像脆弱的樱花正想要漫天地飞舞，一场雨就能毁了她的梦……”
    “可是，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走得那么突然，都没有送上！”佳夕却渐渐睡去，如果一个人，心累了……
    那是没有句号的一段文字，心头的一根刺，稍微不小心就会有隐痛的！
    时间，可怕的时间，又时隔了三年的今天，佳夕已变成现在这个坏坏的男孩！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问问酒吧和夜总会的老板就能知道，唐近海夫妇对儿子的变化，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虽然儿子在笑，可是他们怎能看不出他那因年轻难以隐藏得住的深沉的忧伤！现在的唐佳夕清秀挺拔，脸庞是最完美、最温和的那种，长长的、密密的睫毛，乌黑明亮、温柔明亮的眼睛，竟有种让人沉迷的魅力，头发轻轻地飞扬着，有种柔和清雅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