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当自强

    卫子殷心绪尚可安，离开窗前，只是禾苗却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何简隋，他怎么能和陛下一起，下国际象棋？卫子殷走到案前叫道：“来人！”
    小历子公公便是从门房外闪进房内躬身答应，卫子殷正色道：“去宣国子监祭酒，明早早朝后到正阳宫来。
    禾苗在一旁听着，却是心跳得很快，仿佛一颗心明天要跳出，何简隋要进宫，她要进宫，她要进宫，她要进，她要进，她要进……禾苗的脑袋里就只有这个东西了，别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卫子殷说完，小历子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去了。卫子殷坐回自己的位置，却是无意抬头看禾苗，却看见她满心欢喜的样子。
    不知为什麽，他有些不喜欢禾苗的样子，也不喜欢何简的样子。
    何简隋，卫子殷将这个名字放在自己的脑袋里想了一想，立刻想到这个人曾经是容成夜对他提起的，说他文韬武略，天下罕见，只是当时何简隋还不到十八岁，才弱冠。
    卫子殷虽是听说了他的功绩，却觉得太小不能再用，便让他主持教务，去了国子监。
    没想到这几年他竟成了国子监的祭酒。
    但卫子殷却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是忽然想起今日这个人，对这样一个早有名望但尚未真正入世的大才子感到好奇。
    卫子殷看了一眼，禾苗还在发呆，只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研墨！“
    香晚听了卫子殷的提醒，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此时也顾不上卫子殷是否高兴，只是一直低着头，浅笑着不停地磨墨。
    卫子殷看她这样，心里却是更难受，这次国子监祭酒，却是更上心。
    明天见他，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禾苗从勤政殿回到自己的房间凝玉阁，就是抱着自己的衣衫挑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过要打扮自己了。
    从前不觉得怎样，因为他们经常见面，爷爷对禾苗的管教一向很严厉，但对于何简隋来找她，却是心安理得。
    爷爷看着何简隋，总是笑着问一句学问，何简隋回答流利，就是放过他，让他去见禾苗。
    亦只有这时爷爷见香晚也会笑胡子都翘了起来。
    香晚永远记得爷爷见到何简隋的时候，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位老友的孙子，他是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也是真心喜爱的。
    想起那一段时间，禾苗忽然摸到自己的手腕，玉镯早已不见了呢……禾苗的身体沉重地靠在椅背上，她有了平静。
    今天果然有点得意忘形。
    那就是女官，陛下的女人，明天就算是见到了何简隋，也绝对不会有半途而废的行为，若非如此，她一定会害了何简隋。
    许多次，她都会想起当日云香思痛苦地敲打着她的身体时，所说的那句话，都是因为她，因为她会有这样的厄运，因为她卖弄自己的能力，会让家人招致杀身之祸。
    尽管她一直努力地想再忘记，让自己活得更轻松些，但怎么也忘不了，怎么也忘不了。
    香晚准备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就是要安安静静地上床休息，外面的风吹得有点吓人，此刻落叶已经越来越多了，每天来打扫院子的姑娘们，都要扫地，把落叶一筐搬出正阳宫才算算完。
    而且禾苗也是看着他们忙碌，想着这样，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陛下尚未起床，禾苗便已睁开双眼，身着俏丽的淡粉色女装，和往日一样，只带了一根白色的玉簪子，把她如墨般的长发束在冠上。
    起床很早，她就赶来侍候陛下，卫子殷虽然好奇何简隋究竟是谁，但到底是谁的儿子，到底是谁的国子监祭酒，却从来没有见过。
    只有到早朝结束了，他才有时间去见那个男人。
    何简隋前一天就得到了消息，他的反应倒比禾苗还要冷静许多，恭敬地答应下来，并送来传话的太监离开，只是心里却也像小鹿一样。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镇定，没有看到禾苗，他很想念她，担心她是否过得好，是否瘦了许多，看着她应该说些什么。
    他心中一片混乱，他少年早惠、文武双全，但却只有禾苗能让她担心，让他如此失明。
    同样是早起，他忘了自己不必上朝，而只是坐在家里，把应该说的话一一重复练习。
    即使是见面时的客套话，也是自言自语无数次。
    一直到晚上，容成敲了门！“文轩？准备好了吗？”
    何简隋一开门就看见一身湖蓝亲王蟒袍的容成夜站在门口好奇地望着他。
    容成夜靠在他的门框上，有些愤世嫉俗，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何简隋看着他这样，却是有些害羞，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自然是准备好了，只是我要见她，还有点胆怯，这就是近乡情中的胆怯么？”
    禾苗只听得陛下就要下朝，便心中一动，提起了嗓子，整个人都站在门廊前，等了许久，才知道两个人的小身影已走到近前。
    那家伙来了！禾苗靠在门边，她仿佛冲了出去，冲到他面前，扑进他的怀中，告诉他这宫中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让他带她走，就像以前的祖父罚她抄写一样，他要带她逃走。
    但她抑制住了那种冲动，将自己快要溢出的眼泪，看着天色慢慢收拢，她将自己许久的微笑，慢慢地绽开，站在门口，看着他，慢慢地进入。
    昨天晚上，卫子殷叫了何简隋见驾，然后忽然想起容成夜，便有口谕命他一起来。
    容成夜是藏进宫中的，若今日何简隋想要快点见到禾苗，那人的脖子就站在城外的宫墙里，容成夜绝对不会早到此地。
    只是想到两人已久不见，便一时心软，带着他早些来到这里。
    也许他们还可以多说几句呢。
    毫无疑问，他们早到，陛下还没有下朝。
    而且她们远去便看见香晚正靠在门边，仰着头，翘首期盼。
    容成晚晚晚一步，何简隋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朝服，他的肤色稍白些，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脑后，戴着一根白玉簪。
    立在白玉阶的末尾，与禾苗遥遥相望。
    在他眼里，思念，幸福，容成夜看到这样，便落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