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外

第59章


张道临,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哭了一阵子又觉得有些无趣,想起一首老歌来,便扯着嗓子对月高歌。
  “当天海角上
  心海四飞翔
  曾有一年长的船长
  心翻滚似白浪
  他走边天涯茫茫五洲河山四大洋
  尽白发的他
  叙述那一天路彷徨
  他忽去神仙岛
  愁到泪两行
  路没有沧桑
  亦没有纷争及彷徨
  仙岛犹如家乡阳光
  问句那仙岛
  位处哪一乡
  航行路线偏东偏西方可遇上
  求求导我找到一生想找的理想
  道别我双亲及情人
  共浪涛出海无根生
  找遍世上南
  跨向世上北
  寻求梦里所思所想怎会怕路长
  春天转秋天转冬天兜兜转已许多季飘过
  却没有找到所要末路比天长
  而春风中秋风中东风中孤单里我总暗思乡
  往日那月亮仍朝思晚想
  才明白仙岛
  原来是家乡”
  这首《桃花源》我当初歌词就记得不全,此时唱来丢三落四,调也走得不知哪里去了。但扯着嗓子对天狠嚎一阵,便觉心里舒畅不少,正待再唱它几遍,忽听有人喝道:“哪来的野人,半夜跑到我江府来撒野!着。”
  一道亮光当带着森寒冷气扑面射至。
  唱首歌居然也能招来人管,我刚刚舒畅的心里立刻又添了三分堵,抬手将那飞来之物捉到手里。
  那是柄锋利的飞刀,把我的手心割得鲜血直流。
  可我却没感觉到痛,看了看那飞刀,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笑道:“虽然跑到这鬼地方来,但却莫明其妙成了高人神仙,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哭着喊着要回过去了。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一种表现了吧。”自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代高人了,被人这么打了一飞刀,要是不回敬一下绝对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当下也不问是怎么回事儿,学着小说里看来的高人口吻道:“雕虫小技也敢前来卖弄!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记吧。”说完幻起电弓,弯弓欲射。
  正在此时,便听下方有人忽吼吼地大叫,“师父,不要啊。”
  我转头一看,却见是香竹和金香玉,旁边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脸色发青的男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观众不成?想我练这一身本以来,从来没有一次像这回这样可从容潇洒的施展,既然有观众,那还不好好显示一翻?
  我冲着下方几人一笑,道:“乖徒弟,让你们见识见识师父是如何轰翻半个上思州的吧!”说完不理他们几个,便轻松弓弦。
  啪地一道闪电划空而过,也不知飞向哪里。
  射出这一箭,还没看到落往何处,我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浑身发软,一头栽倒。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一)  
  头痛,是宿醉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脑袋似乎裂成了两半,从额头一直痛到后脑勺,我忍不住呻吟着,轻轻拍打额头,希望可以减轻一些痛楚。
  “师傅,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随即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抚上了额头,“起来喝点醒酒汤吧。”
  醒酒汤是醒过来之后喝的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拒绝这种马后炮的饮料,但另一只稍大一些、却更软更滑的手掌已经把我的脑袋稍稍扶起一些,然后温热的瓷器贴上嘴唇,酸酸的热汤流进了喉咙。
  舒服啊……
  不光是喝了醒酒汤后,胃肠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真是舒服到了极点,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可以有人侍候的大人物了。
  我舒服得不想睁开眼睛,喝完热汤,继续闭目养神。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酒品向来很好,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我好像飞到房顶上赏月,唱了首歌,射了几箭……
  “师傅,师傅?”香竹试探地叫声再次响起。
  我轻轻哼了两声示意自己听到了,却不想睁开眼睛。
  便听金香玉道:“师姐,别叫了,再让师傅睡一会儿吧,这宿醉的滋味最是难受了。我看师傅也不是有酒量的人,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怕是一天都起不来了。”
  香竹轻嗯了一声,不再叫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金姐姐,你说师傅这么大本事的人,怎么还会有那么重的心事啊。”
  “师姐,你叫我香玉就行。”金香玉显然很重视门规地位,“人啊,只要活着,自然就是有心事的,这可跟本事大小没关系。我看师傅心里定是藏着件重大的伤心事,只有酒醉之后才不经意间表露出来。你听他昨天喊的那翻话,连张道临仙长似乎都帮不了他呢。”
  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轻叹,房间中一片寂寞的安静。
  “顾仙长醒了没有?”一声低低的询问突然响起,听起来应该是江尚怀的声音。
  便听香竹略有些不快地道:“小点声,我师傅还没醒呢。”
  “是,是,只是知府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声音里我就可以想像得到这家伙在香竹面前陪着笑、点头哈腰的模样了。
  知府?那不就是地级领导吗!跑到这江府来干什么?
  香竹冷道:“谁又没请他来,想见我师傅,那就候着吧。要是等不急的话,腿长在他身上,想走的话谁也没拦着他。你要是够胆量的话,那就去把我师傅叫起来吧。”
  这也算得上是居移气养移体吗?记得在山上时,一个道士都能把香竹吓得半死,如今知府居然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不敢,不敢。”江尚怀连声道,“尚怀怎么敢打扰仙长休息,我是想说要是仙长一时醒不过来,不如就先让知府大人回去好了。”
  这知府再怎么说也是地方大员,让人家就这么回去,似乎不怎么好。
  我觉得头也不那么痛了,便起身道:“什么事情?”这叫明知故问装糊涂,有身份的人都喜欢来这么一手,如今咱也是一品的国师了,自然也要学上一学。
  金香玉道:“师傅,阳寿知府前来拜会您,已经在前厅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此刻她就坐在我床头,小狐狸香秀趴床头方桌上无聊地东张西望,而香竹正在门口一脸不悦地盯着站在门外的江尚怀。
  我对冲着香竹谄笑的江尚怀道:“哦,请知府大人稍待片刻,我洗漱一下便来。”
  “是,是。”江尚怀应了两声,又恋恋不舍地狠狠看了香竹两眼,这才转身离去。
  “真是讨厌。”香竹将门掩上,不满地道。
  金香玉掩嘴轻笑道:“师姐,我看江贤侄怕是喜欢上你了,没看他瞧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吗?”
  “你胡说什么。”香竹可比不了这种老江湖,脸皮嫩得很,听她这么一说,俏脸通红,生气地嚷道,“昨天晚上他才认识的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师姐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吗?”金香玉道,“我这江贤侄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少,只是脸皮薄了点,所以才留着大胡子来遮羞的。其实他可是相当英俊,当初他没留胡子的时候,在江湖上人称玉面飞龙,不知倾倒了多少年青女侠呢。”
  “他长得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干系?”香竹轻呸了一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绊着嘴,可手上却都没有歇着,说话的工夫,便服侍着我洗了脸,换了身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我看着身上这袭陌生却极是合身的青衣,不解地问。我可不记得出来的时候带着衣服。
  “这是江尚怀的衣服。”香竹道,“昨夜师傅酒后吐脏了衣服,香玉姐姐连夜帮您改了一件。”
  我说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呢,原来是连夜加工出来的。
  听香竹这么一说,我心里不觉得生出一种被人关心的油然暖意,对金香玉道:“辛苦你了。”
  “服侍师傅是弟子应该做的。”金香玉对着我倒是恭恭敬敬。她越是表现出这副乖宝宝的样子,我便越是好奇,像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成为西南武林大豪?昨夜在客栈时,她一句话就可以震住两个和尚一个老头,那份面子威势可绝不是盖的。
  全身上下收拾利落,带着两个……错了,是三个徒弟直奔前厅。
  走出房间我才发现,原来是住在后花园的一幢小楼里。出门便是花园,只见院内种各式花草,正值好时节,百花绽放,一片碧绿之间姹紫嫣红蜂飞蝶舞,其间隐约可见几处山石点缀,越过草树再往前看,一溜的回廊,曲曲折折弯向宅子深处,幽静雅致。昨晚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从天下降下来也没看得清楚,此时走过玩赏,方才觉得这园子实在是漂亮。 
第二十四章 屠城惊变(二)  
  堪堪走到回廊前,却见一处空地上有个好大的深坑,坑内泥土都是焦黑一片,细碎的山石在坑边的草地上呈放射状散落在四周,那地上的草也都大半枯黄卷曲,一副马上要枯水而死的模样。
  那坑边上立着块石碑,石碑上成色极新,显然刚刚刻成,上面还披着块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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