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药娘的自我修养

    就拿宋慧君原来呆的黑河牧场来说，她来的那一年，牧场里产奶的牛都已经有一万多头，这两年过去了，天知道有多少头。
    更不说那奶业中的巨无霸，伊力集团，估计十万头奶牛都不止，在他们面前，吴应成的确有点不够看。
    可吴应成从来都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主，看着旁边几个焦急等待的人，脑子里想着破局的办法。
    “乐乐，赶紧去直营店拿几袋牛奶来。”
    不错，要论奶牛的数量，他的确没法与国营牧场比，可要论对科技的重视和运用，他不一定比这些大爷们差，这袋装牛奶就是最后的证明，希望它能再一次帮到自己。
    “哦。”
    杨乐乐虽然疯，但还是分得清轻重，听了这话，急忙跑了出去，人还没有回来，那扇大门便打开了。
    门里走出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看那打扮应该是猛古人，另一个五十来岁，看来模样，应该是维族人。
    “巴特尔，怎么样，他们答应你没有？”刚才的中年大叔迎了上去问道。
    巴特尔摇了摇头，“他们说我的牧场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项技术的开支，所以不打算让我引进。”
    与些同时，另外一位维族牧民也上前去询问，吴应成虽然听不懂二人说什么，可看那表情就知道，他也没有办成此事。
    吴应成看了看巷子，又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也没管那么多，直接走了进去，旁边的大叔一见，也跟了上来。
    “看来这事不好办呀。”
    “是呀，可也得试一试不是。”
    “对，是要试一试，对于咱们这些人来说，这技术可是真正的宝贝疙瘩，可不能这么让它跑了。”
    ...
    吴应成没有管身后几人不满的声音，和中年大叔一面说一面往里走，过了影壁，便见着院子里放着一张石桌子。
    石桌旁，一个身穿花棉袄的女子坐在那里，梳着两条大辫子，正在写着什么，旁边还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
    吴应成想这人可能就是刚才接电话的女子，心里虽然极其不爽，还是上前打招呼道：“同志，我叫吴应成，请问之前接电话的是你吗？”
    女子抬起头来，一张脸又白又嫩的，好像刚敷完牛奶面膜一般，愣了那么一下道：“你就是刚才那个说话特别冲的人？”
    吴应成立时无语，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陪笑道：“刚才我是急了一点，说话的确没注意方寸，还请同志你见谅一下。”
    女子又愣了一那么一下，脸上的厌烦表情稍微减少了一些，从手底下抽出一张纸来，“认得字吗？”
    吴应成这才知道，应该是这些牧民的文化素质普遍较低，她不得不一个帮忙登记、问话，这才会让她变得如此烦躁。
    这样想着，吴应成突然感觉自己有了优势，同时也原谅女子之前的无礼，笑道：“我高中毕业，平时又喜欢看书，认得很多字。”
    女子微微一笑，仿佛在印证吴应成的猜测一般，回道：“这都忙活了两天了，总算是有个识得字的人了。
    你先拿去看看吧，能填的都填上，不明白的问我就是了。”
    “好。”
    吴应成接过了纸，又从胸口的包里拿出了钢笔，开始一项项阅读上面的条款。
    看完才知道，农科所的态度其实和农业部是一样的，都是本着为广大农牧民服务的原则，公平、公正地看待每一个牧场。
    只是估计这个年代的牧民，大多文化层次较低，对于技术的重视程度不够高，很难有人满足上面的要求，才给人一种错觉，这些技术只对国营牧场开放。
    看到这里，吴应成又多了些许信心，开始认真填起来，而那个女子则很不耐烦地，一项一项问中年大叔相关问题。
    “姓名。”
    “年龄。”
    “牧场大小。”
    “奶牛多少。”
    ...
    别说是女子，连吴应成听这么一会，都觉得烦得不行，可中年大叔说出的奶牛数量倒让他吃了一惊，“两千头。”
    女子却只是淡淡一笑，“两千头太少了，这对于我们的技术来说，纯粹是种浪费。”
    吴应成又感觉一下子心里没底了，但填都填好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表格递了过去。
    女子几眼扫完，停了片刻，抬起头来，“字写得不错，可惜你这数量也太少了。
    这倒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民营牧场，而是我们的技术，目地就是择优补差，然后利用冷冻技术，将优良奶牛的胚胎储藏，进行择优繁殖的技术。
    这个优怎么择呢，在大部分条件下，我们都是从本牧场选取最优良的奶牛，人工受精，培育胚胎。
    要想达到这个优的标准，就必须从大量的奶牛中选择，所以数量是最起码的要求，我们做过这方面研究，这个数目至少得一万头左右。”
    这么一说，吴应成对于眼前这个研究员的不满情绪彻底消失，口气平和了许多，“那我们能不能通过这种技术引进别国营或者国外牧场的优良胚胎呢。”
    女子见着吴应成好像懂一点，态度也好了许多，“我们的技术，其实主要就是针对这种情况的。
    但这对于一个牧场的硬件配置、人员要求都很高，不是所有的牧场都愿意投入的。”
    女子说着，看向了旁边的中年的大叔，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观点似的，问道:“大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要你花七万块钱，去买一辆带冷冻设备的特殊车辆，专门来运送这些胚胎，你愿意吗？”
    大叔愣了一下，也不知吓着了，还是没听懂，晃了晃头，“研究员，你，你说什么，七万块钱买辆车？”
    “对，这还是最低配置的。”
    “不干，不干，七万元我都可以买近两千头奶牛了，太不划算了。”
    女子把背往后一靠，双手一摊，“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拒绝你们的最大原因。”
    吴应成心底再次燃起了希望之火，“研究员，他们不愿意，并不代表我不愿意。
    我的牧场很大，只要你们肯让我引进这项技术，我愿意投入资金。”
    女子眼睛微微一眯，好像是要看清楚吴应成一般，“你真愿意投入？”
    吴应成肯定的回答，“我真愿意，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女子没有说话，吴应成急忙跑了出去，等了一会，杨乐乐终于跑来了，喘着大气递了两袋牛奶过来。
    吴应成不敢耽搁，急忙推门走了进去，最后两个牧民正跪在地上求她，她一面拉他们起来，一面无奈地解释着。
    “两位大叔，你们快起来，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这技术要求真的很高，没有个十几万的投入，根本没法实现。”
    两位大叔虽然懂得汉话，但很明显文化素养并不是那么高，用农村人那一套对付着女子，继续死缠烂打。
    “赵技术员，求求你了，咱们那牧场这几年的牛犊子都不怎么行，我听人说了，这是长期近亲繁殖的结果，只能用你们这技术来改良品种。
    你要不帮我们，我们那牧场过不了几年就完了，你就当发发善心，帮帮我们吧，我代表我一家老小求你了。”
    说着就又要往下跪，女子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大动肝火，“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呢，又不想出钱，又想要技术，我就算想给你们，也没有办法呀。”
    “研究员，你就别骗咱们了，咱们虽然是养牛养羊的，可还是懂点技术的，咱们牧场那么多的羊，都是我亲自阉割的呢。”
    “是呀，是呀，我们的技术都很好，又老实肯学，不是刚才那些人能比的，只要你们肯教，我们保证几下就学会了。”
    女子彻底无语了，感觉像是对牛弹琴一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看了一眼吴应成，“喂，你们都是养牛的，这东西要怎么解释一下，他们才能明白？”
    吴应成感受到了做为一个农业技术员的困难，这些可爱而又固执的农民大叔们，任何时候都有法子让你无计可施，就算是他，也只能试着解释一二。
    “二位大叔，这胚胎移植技术和你们阉羊子真的不一样，这是一项非常精确的技术，不是掌握就能行的，还需要一定的设备支持。”
    吴应成说着，从兜里把两包牛奶拿了出来，显摆似的道：“就好比我手中这两袋牛奶，如果没有相关设备的支持，根本造不出来。”
    两位大叔都是搞这个，一看见这东西，立时来了兴趣，拿到手中看了一会，却是一脸的不削。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呢，不就是用个塑料袋装奶吗，这需要什么技术？
    直接把奶装进袋子，然后再拿块铬铁那么一铬不就行了，到了你这里，就成为高科技了。”
    吴应成要不是重活一世，见过太多固执已见的人，肯定立即会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来，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