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谪仙人

    一个时辰后，楚逸醉醺醺走出御书房。
    刘公公看的心惊胆颤。
    楚逸搂着李世洵的肩膀，满身酒气道：“我说老李，这宫里再大，也就是一个牢笼。没事出去看看，体验一下，人间烟火是什么样。咱小老百姓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吃饱肚子，顺便可以老婆热炕头，此生足矣。”
    一个“老李”把他楞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你说的这些，老李我都记下了。”
    楚逸拍了拍他的后背，劝慰道：“梦压星河当好，不如一浮大白。”
    “老李不送，走了啊。”楚逸摇摇晃晃，背对着他摆摆手道。
    李世洵目送他离去，嘴角泛出淡淡笑意。
    “陛下，小心风寒！”刘公公劝道。
    李世洵兴致勃勃，大笑道：“人生当浮一大白。喝酒！”
    “父皇，酒多伤身，尽兴就好。”长乐公主走进来劝道。
    李世洵高兴道：“老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畅饮，这喝的不是酒，是岁月悠悠，是山巅孤寂。”
    长乐公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恬静道：“父皇，这话是他说的？”
    李世洵充满爱意看着自己宝贝女儿，打趣道：“相见不能见，是不是很难受？”
    长乐公主俏脸微红，娇羞道：“父皇，我没有。”
    “还没有。你那心思，父皇还不了解。只是。”说到这，李世洵突然沉默起来。
    “父皇，怎么了？”
    “有件事，父皇思虑许久。但今日，父皇决定告诉你。你心里得有个准备。”李世洵沉声道。
    长乐公主“嗯”了一声，道：“父皇请说。”
    “长乐，你虽与他在麻姑仙子塑像前定下婚约，但毕竟这是白泽提出的一个强人所难条件。他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下来。”
    “我知道。”
    “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长乐好奇道。
    “他早在你之前，就已经定下一门亲事。”李世洵看着她缓缓说。
    长乐闻言，整个人呆住了。
    李世洵叹了几声，无奈道：“你虽贵为公主，但与那个女子相比，依旧存在天壤之别。即便是为父，也几乎无法干涉此事。”
    “父皇，您知道她是谁？”长乐问道。
    李世洵沉思良久，苦笑道：“她叫杨岚，五老峰天剑峰峰主的关门弟子，也是五老峰重点栽培的“十天干”之首，甲字第一人。”
    “原来是她！”长乐恍然大悟。
    “你在太乙宫时，应该听过她的名字。这个杨岚，修行天赋极高，破镜速度极快。十五结金丹，十八结元婴。如果不出意外，三十以内就有可能化神。”李世洵语气有些无力。
    “父皇，如她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在乎男女私情！”长乐低声细语。这句话，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她不在乎，为何到现在迟迟不退婚？而且，杨岚的师尊也曾亲自过问此事，让她退掉这门亲事，专心修行。虽说杨俊不同意退婚，但实际上，还是杨岚她本人不同意。”李世洵也是想不明白。
    长乐呆如木鸡，一时无语。
    “这件事我曾问过国师。国师的意思很明确，婚约之事，在他们自己，外人无法干涉。”
    “那我与他定下的婚姻，国师如何说？”长乐追问道。
    “国师只说了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李世洵叹了两声。他也是为了宝贝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
    自己女儿与楚逸私定终身这个事情，根本不能对外公布。再加上，楚逸与杨岚有婚约在先，他必须顾忌五老峰对此事的反应。
    山下朝堂，金打的宝座，流水的皇帝，都只在山上宗门的博弈之间。
    他想改变这个事情，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所做的都是徒劳无功，而且还付出太多的代价。
    他之所以没有立太子，就是认为，他的这些儿子没有一个像他，对山上宗门有反抗之心。他们只会顺从，只要能够坐上那个宝座，做什么都可以。
    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也是在一念之间就可以发生。
    唯一与他志同道合的就是自己的七公主，李景璇，小名长乐，授长乐公主封号。
    但李景璇是个女儿身，这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女子做皇帝。这个储君之位必然不能传给她啊。
    “长乐，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如果处理不好，会动摇朝堂根基。希望你能理解父皇的苦衷！”
    李景璇低下头，泪水无声落下。她心里明白，她与他之间还存在另外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父皇，长乐明白。”
    宫外，马车里。
    杨俊搀扶着楚逸，实在意想不到，他竟然与李世洵像兄弟一样，把酒言欢，开怀畅饮。
    “兄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对陛下缺乏尊重？”楚逸用真元散去酒劲，脑子瞬间变得清醒。
    杨俊笑了笑道：“尊重一个人，不在外在的言谈举止，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这点，陛下他应该是知道的。”
    “跟陛下喝酒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一座永庆宫，如同散发腐臭味道的牢笼，锁住他一生，让他终生不自由。”楚逸吐露心声。
    杨俊饶有意味望着他，问道：“那你追求的是什么？”
    楚逸神色坚定道：“生而为人。对得起自己，还是人。”
    杨俊眼睛放出光芒，沉吟片刻道：“生而为人。道理人人都懂，但真正做起来很难，少有人做到。”
    “兄长，你呢？”
    “之前不知道如何来确定，现在知道了。此生，不枉生而为人走一遭。”
    二人彼此对视一笑，很多话，其实都不用再言明，都在彼此的笑意中。
    杨府。
    李响停下马车，喊道：“杨先生，到了。”
    杨俊下了马车，楚逸也跟着跳下来，仔细打量这座杨府，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兄长为人，这样的环境正适合他不过。
    “你早点回去歇息。不用再送了。”杨俊淡淡道。
    楚逸拱手道：“兄长也是。”
    这时，门内走出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对着杨俊神色恭敬道：“公子，回来了。”
    楚逸心中一凛，眼前这个老人家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虽然极力掩盖他修士的气息，但楚逸还是察觉到他身上微弱的剑意。
    这个老者，是个实打实的剑修，而且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
    什么样的人会让一个金丹老者如此谦卑，伺候一个读书人？
    直到此刻，楚逸才意识到，自己认的这个志同道合的兄长，来头非常大。
    京都果然卧虎藏龙。
    但有一点，他心里很清楚，他不会让人暗地里调查杨俊的真正身份。他相信自己眼光和直接。
    “小师叔，现在去哪？”李响扭头问道。
    “既然是天机营的话事人，也该去自家地盘看看。”楚逸斜靠着慵懒道。
    “见过了陛下，是该要走马上任。要不然，那两个家伙指不定要给你使多少袢子。”
    “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楚逸一脸坏笑道。
    师姐秦芸离开前，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答应下来的事，也是时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