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尘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养料”。
有抵抗不了毒雾,被烧蚀而亡的;有被墙边的食人花咬的只剩半个身子的;还有挂在钉锤锁链上,或是被利箭钉在墙上的。
面对这样惨不忍睹的景象,千尘的心情只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喜闻乐见。
前面的陷阱被趟了许多,她在后面便十分安全。一路走来,她贪婪地吞噬着修士们残余的灵力,量变引发质变,她觉得身子都轻灵了不少。
“若以后也有这般好事,那就太好了。”她掩嘴轻笑。
殷司悠哉悠哉地走在她后头,闻言道:“这是洞府主人善良,你才有此等机遇。若换个洞府,怕你逃命都来不及。”
“你去问问那些死在府中的修士,问问他们这洞府主人善不善良。”千尘毫不犹豫地拆了台。
“你不明白。”殷司望着头顶的禁制,道,“她是真想将自己的道法传承下去。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洞府就是个死穴,你拼尽全力,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赔上性命。”
“可是这样煞费苦心又有什么好处呢?”千尘不解道。
“我举个例子吧。当年你的师伯,也就是五毒仙君,为了炼成五毒珠,便留下了洞府作陷阱,引得无数修士在那里丧命,再用他们的魂魄元神祭炼五毒珠,这才炼成神器,独步天下。”殷司望着千尘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所以,御宗许多长老并不敬重他,只是畏惧他。毕竟他的道法阴毒,算不得正道。”
“可是…”千尘忍不住为师伯辩驳,“他可没有害过自己师门的人。他既对我好,那么对我来说,他就是好人——换言之,哪怕他是全天下的菩萨,却是我一人的魔鬼,那么,于我而言,他就是十恶不赦。我管不得他人的眼光,我只管我自己。”
殷司耐人寻味地笑了。
“小姑娘,你是说,只要我对你好,你便觉得我是好人?”
千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望着他轮廓干净的脸庞。
“不,你是坏人。因为你帮了我,而我也是个坏人。所以我们算同类,这么考虑的话,我倒可以将你视为我的大善人。”
殷司的唇角勾起了一个魅惑的弧度。
他走过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小东西,我发现你是极能让我开心的。”
千尘气呼呼地在他身后跺脚喊道:“我不叫小东西!我叫千尘!千尘!你给我记住了!”
“知道了,快跟上。”前面的男人没有回头,而是摆摆手示意千尘跟他往前走。
千尘扁扁嘴,还是鼓了鼓腮帮子,快走几步跟上去了。
姬青和顾清连已经接近迷宫深处了。
好在鹿槿仙子实在是宅心仁厚,顾清连发现,在这迷宫之中,只要不贪心不作死,那些陷阱是伤不了人的,反倒是毒雾成了最大的威胁。
眼下雾气浓得不见五指,顾清连也不敢贸然前进。
“姬青,停一下,我想御风驱雾。”
姬青却咽了口唾沫,说:“师兄,还是不要试图打破这里的规则…你看看咱们身后的景况…万一你一动,反而打破了现在的平衡,你我岂不是…”
“放心,”顾清连笃定地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毒雾的源头,所以我们走得越近,毒雾越浓。”
“师兄,那你退后,还是我来。”姬青走上前去,结印御风,果然吹散了浓雾,二人得见前路。
只是不过很久,二人刚走过一个转角,雾气又重新覆上。姬青正欲再次结印,却被顾清连拦住。
“你听——”他贴在墙面,“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不要惊醒了他。”
二人使了个颜色,以灵气探路,慢慢往里面走着。
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前进着,突然被身后巨大的震响吓了一跳!
迷宫中心地动山摇起来,中心突然传来猛兽的怒吼——周围石墙全部倒下去,头顶的禁制也不见踪影。迷雾渐渐散开——原这毒雾是那巨兽睡梦中的吐息!
巨兽貌似犀牛,头顶生有巨角,它仿佛是石块组成,身上不少部分已生了青苔藤蔓,但行动间震天动地,一身皮甲看上去刀枪不入。他的眼睛闪着橘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同色的水晶一般,他张开大嘴时,身上的尘垢纷纷剥落。
顾清连修为高深,并未被那兽吼震伤,姬青却已经吐了口鲜血!
顾清连见一个老者并两个青年满身伤痕地飞身前来,他们身后五朵张着大嘴的食人花紧追不舍!
千尘听到前面有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竟地动山摇起来。冷不防殷司突然转身捂住了她的耳朵。
尽管有殷司防备,千尘还是听到了那声令人胆寒的吼叫。
“有人弄醒了守府兽。”殷司越上墙头,“不妙。”
“不好!”千尘心下一惊,“我师兄有危险,我们快去救他们!”
“救什么救。”殷司跳下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那对凤目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别去添乱了,慢慢往那里走,等你把沿途美食都吃掉,我们就把它杀了,听懂了吗?”
千尘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好,我去找你师兄,你慢慢来,不许自己出来,遇到返回来的修士你不要跟他们冲突!”
殷司一连串话像连珠炮一样打完,又一次消失了。
千尘深深吸了两口气,便极听话地往迷宫深处狂奔而去。
顾清连将姬青送到较远的地方,便独自一人回去面对守府兽。
姬青虽不甘心,却也无力作战,甚至会成为顾清连的负担——他深深地恨自己修为浅薄,连和师兄一起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
千尘在迷宫狂奔着,越接近迷宫中心,她便越能觉出那威压,令人头皮发麻。地动山摇间,墙面崩裂,不时有砖石从天而降,路边躺着不少修士。她胸口的蛇头留恋地吞吸着周围死亡带来的养分,奈何它的主人不顾及它的感受,只一味向前飞身而去。
“师兄!”千尘冷不防看到了靠在墙角的姬青,忙停下步调,闪到他身边,“你怎么样?清连师兄呢?”
姬青面色惨白,却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你不要过去给清连师兄添乱,跟我在这里等候!”
“可是…”千尘十分不甘。
“留在这里!”姬青眉头紧皱,但是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可是我有东西给殷司师兄,他应该和清连师兄在一起!”千尘心急如焚,索性扯了个谎。
“必须现在吗?”
“他说他要用!”千尘诚恳地看着他。
姬青叹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手:“速去速回。”
千尘点点头,便往迷宫深处奔去。
不久,周围的墙体都已倒塌,只见殷司和顾清连浮在空中,用术法不断刺激着巨兽来回奔跑冲击,地面震动尘土飞扬;还有一波人马在和延伸至此的食人花缠斗得分不出彼此。
顾清连也是有苦难言。这巨兽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他与殷司联手也击破不了它的石甲,只好想方设法稳住它,再寻破绽。
“它已经入魔了。”殷司望着它那对橘红色水晶般的双眼,“幸好已经没有灵智了,否则…”
顾清连又砸了一团荒火,苦笑道:“可是这样耗下去,它还没有力竭,我们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鹿槿仙子没给你什么信物吗?理论上,她应该不会让这里的灵物伤害你的——”
“就一条手链,怎么用啊!”顾清连冲他扬了扬手腕,殷司掌中射出一道闪电,巨兽疼痛难忍,改变了方向,“况且,你不是说了吗,这巨兽已经入魔,哪里还肯受鹿槿仙子的约束!”
千尘跃上殷司旁边:“你不是说我来了你们就打完了吗?说话不算数!”
殷司见她来,便有些心急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来!快给我回去!”
“阿霁,快回去!”顾清连心说你连飘着都费劲,还过来添乱——他并不知道千尘已经吞噬了许多生命,由此获得了不少灵力,境界已经飞跃一级。
千尘拿出了吸灵刀,冲顾清连喊道:“师兄,让我试试!送我去它身上!兴许我能切开它呢!”
顾清连摇摇头,喊道:“它身上的青苔藤蔓都有剧毒,触之即死,以灵力相护也是无用!”
千尘开始头痛了。
她开始想,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它身上的剧毒…
一只手搭上了千尘的肩膀。
“阿霁,吸灵刀给我。”殷司认真地望着她,又冲顾清连喊道:“你们去带姬青来这里,我很快解决。”
顾清连定定地望着他们。
“好。”他闪身过去,拉起千尘的手,又望着殷司,“你自己小心。”
说罢真的拉着千尘走了。
“师兄…留他一个…”千尘有些担心。
顾清连脚步不停,神色冷静:“他有他的办法,我们不必在那里盯着。”
千尘心想殷司支走他们,一定是不打算继续藏拙了,所以不愿意被他们看到。
而顾清连,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
千尘正神飞天外,冷不防顾清连突然转身挥去一道灵波,正击中一只尾随他们的食人花。
“怎么会跟着我们?”千尘震惊了,“明明没有招过它啊。”
“问他。”顾清连指了指身后。
千尘一看,竟是个不认识的修士:“喂,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甩给别人算什么?”
白衣…哦不,已经是灰衣的修士灰头土脸的,但他可恨地笑了,还摊摊手:“这位仁兄很厉害嘛,那帮帮兄弟的忙好了。”
“你!”千尘气得想揍他。
“阿霁,”顾清连一点都不生气,“收拾完这朵花,咱们就去收拾他。反正入口已经关闭了,出口在殷司那边,他跑不了。”
“哦?是吗?”灰衣修士邪邪一笑,抽出剑就奔着顾清连来了。
“师兄,剑借我用用。”千尘抽出顾清连的飞剑迎了上去。顾清连点点头,掌中祭出荒火,也对上了凶神恶煞的食人花。
说也奇怪,那花离顾清连半尺之时,竟缩回了花朵,低垂着花柄退去了。
顾清连看了看自己腕上摇晃的小鹿,终于体会到了鹿槿前辈对自己的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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