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刘贺那些事儿

从公元前87年到公元前74年四月十七日，汉昭帝在帝位共十三年，死的时候年仅21岁。由于霍光成功地实施了“性垄断主义”，致使先帝没有儿子，只留下上官皇后孤家寡人，从17岁开始就成了寡妇，按照皇宫里的规定，她是不能再嫁人的，只能“颐养天年”了。
    从公元前74年4月17日开始，霍光和中央各级部长官僚就开始争吵着选拔继承人。经过了两个月无休止的争吵，反复琢磨挑选，无数次的考察之后，到了六月才商量出皇帝的继承人问题！为了挑选新君，几个部长都各怀鬼胎，争风吃醋，各不相让。
    关于挑选外藩入长安当皇帝老爷的事情，在西汉已有先例可循。当年周勃、刘章等诛灭吕氏集团，废少帝，即汉惠帝，然后由刘邦儿孙中年纪最长的代王即位，是为文帝。齐王虽在诛吕一役中立有大功，按照年龄计算，也不能与争。
    霍光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自然也有些紧张。他作为汉朝的三军总司令，掌握着军权和经济大权。在迎立外藩入继大统这件事情上，他是慎之有慎，翻开皇家户口本，按资排辈，看谁是第一继承人。
    挑选皇帝的标准，除了是皇帝的嫡系子孙，年纪稍大的靠前外，最重要的标准是这个皇家子孙必须“以德服人，掌管国家，继续实行先帝的大政方针，振兴大汉朝的经济和军事”。
    当然，霍光和其他部长心里还有一点，却不愿意说出来：这个未来的皇帝究竟能不能保证这些部长们的既得利益，特别是霍光的既得利益。霍光盘踞朝廷已经有数十年之久，占据要位也有十多年了，期间形成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这个新皇帝必须默认这个利益集团存在的合法性，并且承诺保证他们的利益。
    于是霍光他们拿出族谱，按图索骥。第一条就是从汉武帝的儿子辈儿开始寻找。
    除了汉昭帝之外，汉武帝还有五个儿子：
    卫太子，在公元前91年因“巫蛊案”被灭族。
    齐王、昌邑哀王二人早死。
    燕王在“燕盖之乱”中自杀身亡。
    只有广陵王刘胥还活着。
    如果按照族谱，幸运之星要降临到这个广陵王刘胥身上了。
    于是各位中央部长、副部长又开始把议论的话题转移到了广陵王刘胥身上。
    早有人把这个惊喜的消息报告给了广陵王刘胥。其实，在汉昭帝死去两天后，他就知道了。是他安插在长安的间谍用飞鸽传书的办法告诉他的。
    “王，我们为什么不乘机起兵，进攻长安，夺取帝位？”广陵王刘胥身边的参谋开始为他出谋划策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平时都是些聪明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都糊涂了呢？”
    “王的意思是？”
    “当初卫太子被立为接班人，我广陵王没得说，人家是老大吗！”广陵王刘胥托着一只鸟笼子取乐。
    “可是父亲最后出人意料地让老六当了皇帝，我就有些生气了，论资格，排辈分，怎么也轮不到他呀！”广陵王刘胥有点气愤了。
    “那一定是该广陵王您了！”
    “你们说的很对！大哥在‘巫蛊之乱’中被父亲杀死，齐王、昌邑哀王没有福气，也早死了，燕王太逞能，竟然敢跟霍光老家伙对着干，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如今，先帝的儿子中只有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算你们聪明！所以，刚才起兵的事儿，岂不是糊涂透顶！”广陵王刘胥“哈哈”直乐，“本王今早起来，还看到喜鹊了呢，一共两只，那叫声，真是悦耳！老六啊老六，如果你也象哥哥这样棒的身体素质，你也不会这么早就追随父亲去了！”广陵王刘胥说着，还有点忧伤。
    “老六又没有留下一点血脉，掐指算来，这皇位不是我的，还是谁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就等着从长安来的好消息吧！”说完，他就到后花园遛鸟去了。
    汉武帝去世前，将天下和幼弱孤儿全部托付给总司令霍光，此刻，总司令霍光与各级部长商议立谁为新皇帝，大家都认为应当立广陵王。
    “广陵王是还活着，可是在先帝活着的时候就不喜欢他，他骄奢淫逸，行事不检点，有失皇家道统。”霍光一听这个人，就有点腻烦。
    广陵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如果到了长安不服从霍光的控制，那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家伙能否保证霍光的既得利益，还是一个大大的疑问。
    “广陵王？”各级部长各就各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广陵王是个虎背熊腰的分封国国王，有力气没处使，就专门跟熊闹着玩儿，没事了就跟熊打一架！
    各位部长不是左手不停地拍打着右手，就是捋几下胡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国王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没有他的一点好，全是关于他龌龊的事情，况且他行事有点不检点，一点做皇帝的风范都没有，如果选上了他”
    “总司令，如果按照历朝历代选拔继嗣的规矩，应该从先帝的孩子中间挑选年纪最长者担任皇帝。”有大臣说。因为前面提到的汉文帝就是因为年龄最大而当了皇帝。
    “可惜先帝无后啊！”接着，有个副部长无奈地叹息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从武帝的子嗣中选，现在健在的只有广陵王了！”
    “对，只有广陵王了！看来皇帝的位置属于他了！”
    “总司令，我们快拿主意吧，光是继承人的问题，我们都快商量了两个月了，朝廷是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呀！”
    “嗯，让我再想想”霍光在部长中间快招架不住了！是呀，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从先帝去世到现在，都差不多两个月了。如果再选拔不出皇帝来，有大臣可能就要怀疑霍光是不是另有图谋了！想到这里，霍光一阵惊颤！
    “时间是紧迫的，任务是繁重的！但是绝不能因为到现在没有选出皇帝来，我们胡乱地选拔一个来充当我们的头领，如果这样，大汉恐怕要遭殃了！”霍光见诸位老爷都着急了，就急忙安慰他们说。
    霍光的话很快就起到了“镇定剂”的作用，诸位老爷一听，又陷入了沉思。
    “以老臣所见，还是广陵王合适，诸位王无可争风！否则，其他王会恼怒的，害怕到时候又引发文帝时候的‘八王之乱’，到时候不好收场啊！”霍光的手下，国家总理杨敞素来胆小，今天在朝堂上，竟然唯唯诺诺地说了出来。
    “‘八王之乱’，嘿嘿！”霍光冷笑着说，然后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杨总理果然思维敏捷呀！”
    “是是，老臣也这样认为，不过，只是代表老臣自己的意见，还需要诸位商量商量，最后由总司令定夺！”国家总理杨敞一听霍光的话，知道话里有话，赶紧缩回了头。
    在选拔皇帝这件天大的事情上，任何一步棋子如果走错了，那将是满盘皆输啊，输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把自己在朝廷里的大权拱手相让，从此退出最高决策层。根据历来的宫廷变化，最后输掉的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还有每天跟自己共事的同事，朝廷大臣！他们的未来的好坏，也跟这次选择的皇帝是谁有分不开的关系。想到这里，霍光的眉毛皱得更加紧了。
    下朝后，丞相杨敞主动找到了霍光。
    “总司令，我在朝堂上所言，希望您不要见怪！”
    “总理大人，我真不知道您竟然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霍光话里充满了责备的意思。
    “总司令，我有苦衷呀！”
    “你有苦衷？说来听听。”霍光疑惑地看着杨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敞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人，就凑到霍光的耳朵边说：“他派人到我府上了。”
    “谁？”
    “还有谁！”
    “你是说广陵王？”
    “对呀！看来广陵王这小子已经算计到皇帝的位置轮到自己头上来了，所以找老臣”杨敞低声说着，“惭愧呀，惭愧！”
    “那使者还在？”
    “对。他在等着听信儿呢！”
    “给了您多少好处？”
    “哎呀，总司令，你猜得可真准！五大箱子，全是珠宝！不过，您放心，我一个都没有打开，原封不动地放在我家的屋子里。”
    “这个广陵王，想皇帝简直想疯了，竟然敢来贿赂大臣！”霍光气得直咬牙，“那你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是，我窃以为不妥！”
    “你是说广陵王不适合？”
    “对，臣听说此人读书无几，每天到处游玩儿，还养了很多熊！”杨敞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霍光听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主意了。
    “那你回去后，怎么答复那位使者？”霍光问。
    “老臣回去后，就对他说，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就是广陵王了，防止这小子叛乱！”
    “你做的很对！”霍光称赞道。
    其实，迎立广陵王对霍光而言则明显不是一个有利的选择：广陵王是汉昭帝的兄长，按顺序本来该他继汉武帝的位，但汉武帝立了昭帝。既然汉武帝没用广陵王，现在也不应该用。
    按照儒家礼法“为人后者为之子”，一旦广陵王继位，就变成了汉昭帝和上官皇后的“后人”。这必然把上官皇后推入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而且，如果广陵王将来不承认上官皇后为太后，另立尊本身母亲，虽然不符合儒家礼法，他却至少可以说是有前例可循的，因为当年汉文帝以汉惠帝兄嗣位，他尊立的太后，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问题的关键是，如果广陵王尊称自己的母亲为皇太后，那么，自己的孙女就要失去皇太后的头衔儿，那就意味着霍光要失去一个很大的靠山！必须阻止广陵王即位！
    其实这个时候，从后来仓皇挑选刘贺来看，当时的霍光也是手足无措，心里没有一点底儿
    汉昭帝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广陵王刘胥那里，他欢喜得手舞足蹈的，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兄弟们都去世了，就剩下自己了，没得选了。自己无疑就是接替皇位的最佳人选。一时间，广陵王张灯接彩，一派节日的气氛。
    广陵王刘胥，天生的身体强壮，勇力过人。正是因为这个条件，愣是熬死了其他的兄弟，皇帝的好事才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来。
    身体强壮归身体强壮，可是打仗用不上他。跟刘贺不同，金银美女，他一概看不到眼里去，就喜欢摔交，比力气，比体格儿，他摔交的对象可不一般，说起来也怪吓人的：熊！一听是“熊”，也着实让人心里发毛！他喜欢跟狗熊打架！如果按照现在的说法，那叫“心理变态”，是需要进疯人院治疗的。
    他在自己的封地里有一个很大的熊苑，里面养着各种熊：棕熊，灰熊，黑熊，西柏利亚白熊。总之，这王爷不干正事，就琢磨着怎么跟熊掐架，还为此请了专业的搏斗教练，隔三差五，进熊苑去揪出一只熊来，然后一顿挨揍，佩服佩服！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呢？终于有一天，刘胥遇着厉害的狗熊了，打着打着，冷不防被狗熊的大巴掌给打晕了，差点儿送命，可是好了之后，接着跟熊掐架！
    于是大家纷纷建议立刘胥为新君。不过说话最有份量的霍光却反对，因为他认为刘胥曾经做过违法的事情。而且还因此被武帝责罚，所以霍光认为刘胥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但是决大多数人和霍光持相反意见，结果霍光与群臣闹矛盾。
    幸亏霍光没有同意让刘胥当皇帝，不然，长安城就快变成“熊城”，皇宫就快变成“熊宫”了！那个时候，到处是熊，可有热闹看了！
    终于有一天，这个可笑的儿子被熊一巴掌给打死了，这叫死的光荣，死得其所吗？
    不能不说，霍光还真是有一定眼光的！
    刘胥最终被排除在外了。
    可是问题的问题还是新君的问题，各个部长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吵得是不可开交。
    正在双方闹的正凶的时候，一位宫廷警卫官上书说：“周王朝始祖姬亶父（太王），贬逐他的长子姬太伯（吴王国始祖），而指定姬太伯的弟弟姬季历（王季）当继承人。周王朝创业酋长姬昌（文王），舍弃长子姬邑考，而立姬邑考的弟弟姬发（一任武王）当继承人。（事实上，不是姬昌舍弃姬邑考，而是姬邑考早死。）只要适合当君王，即令废长立幼，照样可以。刘胥不可以继位。”
    这位哥们儿可是冒死上书的，当初也没有想到得罪谁不得罪谁，就勇敢地写了出来。他的意思是“立皇帝主要看他合不合适，不一定考虑辈分的大小，只要合适，那怕立晚一辈的也可以。即使他在家里是老大，是个混蛋，那也不能立；即使他是老二，譬如周武王，有真才实学，可以成为名君，那就立老二做皇帝！长幼之分无所谓”。
    此话一出，问题迎刃而解！
    霍光一看这份报告，十分符合自己的意愿，不过他还是不做声，出于礼节和多层考虑，他又把报告拿给国家总理杨敞审阅。
    杨敞是霍光的心腹，自然听信霍光的。他最胆小怕事，又会观颜察色，知道霍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就急忙喊了起来：“好主意－－－－－－但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宫里一个警卫官报告的。”
    “好！在国家危难之际，能有这样的人为国家着想，实在难得！”杨敞已经看到霍光皱着的眉头松展开了。
    而这位宫廷小小的警卫官儿，因为说了一句别人想到了，但是不敢说出来的话，他从此就发达了，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霍光因为这个，竟然违背常规，一举将其迁为九江太守！我们知道，汉朝一般是以郎官补县令，一个人如果发展得好的话，经过几次迁转，才能做到郡太守。这个郎官就因为一句话合了霍光的意，就超迁为太守，在西汉的历史上，很少有类似的例子，可见人都是有私心的，霍光也不例外。
    无论到什么时候，皇帝位的继承都需要按资排辈，哪个妃子先生了儿子，就有可能先被立为太子。可是霍光这一次却放弃了刘胥。关键的一条，除了不符合儒家礼法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不符合霍光的战略利益！
    当初霍光之所以急切地把年仅五岁的上官皇后送到汉昭帝的身边，就是为了把权利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里。现在如果广陵王继承皇帝位，而改立自己的母亲为皇太后的话，那上官皇后不就成了个摆设了吗？这对于巩固自己在朝廷里的大权和地位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没有好处的事情是谁也不会做的，更何况是霍光呢？
    因为有了宫廷警卫官的这一句话，霍光便像得到了锦囊妙计一样。强行说服了群臣。
    广陵王落选了。又有郎官的建议，所有霍光又开始排摸这些王爷的子孙。齐王没有子嗣，卫太子儿子已死，燕王谋反，子嗣不能选立，所以选立昌邑王的子嗣，现昌邑王刘贺是自然的事。
    看来天上真的会掉馅儿饼，这不，天上就掉下个皇帝帽子来，正好砸在刘贺的头上了！刘贺为昌邑哀王刘髆之子，是汉武帝之孙。
    可是对于刘贺这个人，霍光缺乏了解，就是见过，那也是在刘贺很小的时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读书呢？还是习武？还是郎当？霍光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不过，事情总算有了个眉目了，霍光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知道谁是未来的皇帝了，那么接下来就立即报告给国家权力的象征上官皇后，由她来颁发诏书，派人去接刘贺到长安来。第五任帝刘恒从代国入京继位，也是先到代国宾馆。
    一方面命令手下把昌邑国在长安的招待所装扮了一番，等着这位大老爷到来当皇帝。
    霍光把经过情形，报告他的外孙女、十五岁的上官皇后。调派长安戒备副司令（右将军）张安世当车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