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萧妃

第43章


我不禁忿恨的望向这个男人,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却放下了架在我脖上的剑,对那几个士兵道:“将此女子押走,莫要与其他嫔妃关在一起,要单放一处!”
    我听他的话音,恐怕是难逃羞辱,便趁他不备,将自己的身体向他手中的剑上奋力一扑。他大吃一惊,躲闪不及,眼睁睁的看着我轻盈的落与剑上。
    腰间一阵钻心的刺痛,我看见了殷红的血顺着洁白的衣裙蜿蜒的流了下去。眼前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在昏迷前的最后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脸上温热的眼泪……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浑浑噩噩中,我竟站在了一个遍地雪白的地方,远处隐隐绰绰的站了个女子,头饰朝华,身穿霞帔。我好奇的向她走过去,想要看清她的容貌,却总是走不近。
    “娘娘。”那女子开口道,瞬间,她的脸庞变得清晰了,竟然是冰兰,她忧愁的望着我,道:“娘娘不应来到这里,赶紧回去吧。”
    我高兴的说:“冰兰,你竟没有死!”
    她仍然一脸凝重,道:“娘娘错了,奴婢早已不在人世。”
    我怔住了,心头涌过一阵寒意。
    “娘娘,”她又道,“记住奴婢的话,祸事皆由真情起,顺应天意吧!”
    我见她没头没脑的说出这句话,心里不解,正要发问,忽然脚下一空,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腰上一阵创痛,我不禁蹙起眉头,微微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容貌标致的俊秀男子,一身英武盔甲,却发如流云,眉目如画,温和的眼神伫足在我的脸上。
    我慢慢的恢复了意识,认出了他,再看看周围,已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内殿的榻上。
    “萧姑娘。”潘美眼中含笑,道。
    我黯然的转过脸去,虽然伤口剧痛,却比不上心口的沉重。
    “幸好伤口浅,没有大碍,姑娘切不要再糟蹋自己,自寻短见。”他说。
    我缓缓的将目光转向他,道:“我不过是个亡国之妃,为什么要救我,让我随着南汉国一起消失不也就罢了。”
    “姑娘此言差矣,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绝代佳人,一旦薄命,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怎么?”我的眼中闪现冷冷的光,“身为女人就应该忍耐受辱,而不能以身殉节吗?”
    他一笑,道:“何谓受辱?姑娘放心,只要我在一日,绝不会有人敢动姑娘分毫。”
    “你为何要保护我?”我面色不改,问。
    “实话不瞒姑娘,也是有人叮嘱了我,要确保姑娘的安全妥当。”
    我心头一动,莫非是晋王?他虽然自己没有来,却嘱托了潘美照看我。想到这里,心里渐渐的舒展开了。
    潘美说完了话,正要出去,我喊住了他,说:“请问统帅一事,这宫中的其他人都被如何安置了?”
    他回过头来,答道:“皇上下旨,不得伤害刘鋹宗室任何一人,姑娘尽管放心。”
    我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屋子。
    三日后,马林率兵领着刘氏宗族一行人,以及一起归降的众多臣子前往汴京去了,我虽记挂着容儿,却因为身上伤势未愈,不能与他们同行,只能押后启程。潘美似乎对我格外上心,特地留下来等候。
    待到好了大半,我忍不住下了榻,披上衣裳就走出了雨梨宫。往日里宫女内侍来回穿梭的宫殿,已变得冷冷清清,路过芳园林之时,看见里面的花因为无人打点,也缺了许多生机,不由得悲上心头,暗暗的抹着眼泪。
    远远的看见潘美领着一队士兵过来了,还押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子,有几分面熟。
    “萧姑娘可认识这名女子?”潘美走近了,问道。
    我仔细端详着她,这女子显然是有意掩饰自己的身份,蓬头垢面,粗制的布衣。但她那曼妙的身材,长长尖尖的脸蛋,一眼便能认出来身份。
    她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望。
    我淡淡一笑,道:“卢才人,许久未见了。”
    她猛地瞪向我,说:“萧凝,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潘美向我说道:“今早在城外捉到了这名女子,见她的模样与奸妃卢琼仙的画像十分相似,便押了回来。既然萧姑娘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我就立刻派人将她送去汴京。”
    说完,他命士兵将卢琼仙押下去。
    我望着他们远去,向潘美道:“潘统帅为我已在广州逗留多日,现在伤势也好了大半,可以订下启程的日子了。”
    他看着我,道:“还是等姑娘的伤全好了吧。”
    我怅然一笑:“统帅不知道,就算我身上的伤好了,心头的伤怕是无法愈合。萧凝只是一个弱质女流,国破家亡,原本想一死殉国,却苟活了下来;如今在这乱世之中,前途叵测,我只怕自己将来遭受侮辱,怕是连死也不如了。”
    他深深的望着我的双眼,若有所思。
    “统帅可知那雨梨宫实际上是个冷宫?”我说,“我是早已被刘鋹废了名号的贵妃。”
    
第六卷 九重城阙烟尘生 第六章 擦肩
    他若有所思,道:“既然已经没有名号,姑娘又何苦纠结于自己曾经的身份。不瞒姑娘,我曾经在汴京见过姑娘的画像,乍一眼看去,以为是古人的飞仙图,没想到世间真有如此绰约的女子。有此美貌,若再多些心机,也不至于被刘鋹打入冷宫;可见姑娘是不愿与龚澄枢等人同流合污。”
    “虽是女子,却也知天下苍生为重,可惜……”我想起了刘鋹,又红了眼眶,接着说道,“只希望大宋皇上仁慈宽厚,能饶了刘氏宗族的性命。”
    “请皇上开恩的话,还是请姑娘亲自到皇上面前说吧。”他微微一笑。
    我略微诧异的看着他,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忙解释说:“南汉皇宫里所有的贵族大臣都必须面见圣上,领受皇上的旨意。”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耽误统领的行程,择日就可以出发了。”
    看他转身走开,我陷入了沉思。只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妃,潘美却对我彬彬有礼,多加照顾,唯一的理由就是受了晋王所托,可他为什么总是对晋王闭口不提?
    两日后,潘美率领着数千士兵,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南汉皇宫,向北方的汴京而去。我和两个侍女被安排坐在马车里,夹在队伍中间行进。
    我掀开车帘,恋恋不舍的望向那朱门红瓦,那曾承载着我的梦想和爱情的地方,往日的南汉皇宫,今日的大宋领地。此次一走,当是永别了吧。
    队伍前行了一日,途中多有颠簸,时间久了,我腰上的伤口难免又开始作痛,渐渐皱了眉。
    旁边的侍女无意中扫了我一眼,突然大惊失色道:“姑娘,你流血了!”
    我低头一看,发现碧绿色的裙子渗出了斑斑血迹。
    侍女冲外面喊了几声,过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潘美过来掀开帘子,见到我脸色苍白,忙唤道:“萧姑娘!”然后伸出双臂,将我抱了出来,疾步向面前的驿馆走去。
    可能是因为路程颠簸,把伤口给震裂开了。我伏在他的怀中,咬着牙,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腰间痛的不能动弹。
    进了驿馆中,潘美又命将士唤来了随行的大夫,准备好了止血止痛的草药,然后众人皆回避,让侍女为我敷药包扎。
    一切都妥当之后,他才进了屋子,站在床前,凝视着我。
    我强打起精神,道:“又给统帅招惹麻烦了。”
    “姑娘务须多虑,我已命大军在附近扎营,你只管安心养伤。”他说。
    “潘统帅,”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请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何人委托要对我多加照顾?”
    他一向坚毅的眼神略有闪烁,口中道:“我是不会加害萧姑娘的,姑娘不用多问。”
    我嘴边的“晋王”两字呼之欲出,却又担心万一事实并非如此,岂不是惹祸上身,便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
    在驿馆内又停留了三日之后,军队要启程了。梳妆之时,在铜镜中看见自己消瘦了许多的脸,我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口中轻轻吟道:“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晋王,为何你迟迟不肯露面,难道是真的忘了萧凝吗……
    正在哀叹,手中的梳子突然滑落,在地上“啪”的摔成两半。
    我怔住了,一阵心慌,不知怎的,那个梦又浮现在脑海之中,冰兰说的那句:“祸事皆由真情起。”
    她所说的真情,莫非就是指我对晋王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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