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有毒

    时间飞逝，昼夜轮转。
    两日后的傍晚。
    苏城，旧城区的偏僻深巷之中。
    一道凡人不可见的虹光自天边飞来，伴着红霞与夕阳，恍若架起了一座虹桥一般，落在了巷内的地面上，化为一个二十岁左右，有着深红色长发的年轻女子。
    赫然是金乌少女‘小十一’。
    只是换上了一套很现代的装扮，米色的长裤加上蓝色衬衣，手腕上戴着小蛇选的水晶手链，一只耳朵还挂着耳坠，还有一头深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略显叛逆的女大学生。
    “父……额，爸爸就在这里开店？”金乌少女暗自嘀咕一声。
    她习惯性地叫父皇，但在青城学了两天现代人的生活之后，现代的凡人似乎都是叫爸爸，父皇这个称呼有点容易暴露。
    “父皇点化的树妖吗？”金乌少女打量着那颗小松树。
    虽然只是第二天关，但毕竟是父皇亲自点化的，要是放在上古时期，那就是天帝亲自敕封的太初皇族近臣，关系还是很亲近的。
    她忽然想起陆剑仙让她送过来的那件物品，一翻手，取出了一个玉质的葫芦。
    据陆剑仙说，这是一个叫青君的混元大罗金仙转世使用一件无上神物之后，所留下的一团元气，其中还有那青君对于道的感悟，以及一丝通天建木的特性，听说那无上神物本身就是以这颗青松为原型，这团元气也最适合这颗松树。
    “小松树运气不错哦。”
    金乌少女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颗青松，笑吟吟地一拍手中的玉葫芦。
    只见葫芦之中立刻飞出了一道淡青色的木行元气，如丝如缕地飞向了那颗小松树，犹如回归本源一般迅速融入了小松树的体内。
    小松树的树枝一颤，面朝着金乌少女的树皮上露出了一张稚嫩的少女面容，迷惑地望着金乌少女。
    “咦？和萧穗的第二元神很像嘛。”金乌少女暗自嘀咕，难道这小松树就是根据萧穗的第二元神模样变化出来的？
    随即，那小松树上的少女面容露出一抹困倦之色，还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样子。
    “睡吧睡吧，等你睡几天就厉害啦。”金乌少女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小松树上的面容缓缓闭上了双眼，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青松。
    金乌少女走到小松树的面前，摸了摸它的树皮，正准备走进店内时，却是听到店内忽然传来一个似有若无，恍若幻听般的微弱呼唤声：
    “小十一……”
    她不由得一愣，隐隐感觉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但仔细聆听之下，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怎么……感觉像是父皇的元神传音？
    不过父皇叫这么小声干嘛？
    金乌少女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随即听到屋内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年轻男子声音：
    “进来吧。”
    恍惚间，金乌少女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万年之前，她每次拜见父皇请安之后，父皇也会说这么一句‘进来吧’。
    “是。”
    她当即应了一声，便走进了字画店内，循着声音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书桌后，微微垂首看着桌上的画作，神情专注而认真，手中握着毛笔，在纸面上细细勾勒描绘着。
    父皇在忙，金乌少女张了张口，想叫一声‘爸爸’，但还是没敢打扰父皇，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书桌前，偷偷打量着父皇转世后的模样。
    她知道，父皇在前世就是天地间的第一个生命，独一无二，堪称是三界之中最完美的生命，与诸多先天神灵一般，生而契合人之大道。
    而父皇转世之后，即便伪装成凡人，容貌果然也不差。
    ‘不过……父皇怎么不理我呢？’
    金乌少女心中有点忐忑和慌乱，‘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接触到天道就出来了？’
    她有些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又看了一眼父皇正在描绘的画作，居然是一个帝王模样的男子站在宫殿的边缘，不由得微微一怔。
    父皇……居然在画自己？
    莫非是因为父皇知道自己要来，心中缅怀过去，所以才画了自己的画像吗？
    金乌少女默默地站在旁边，心情有些复杂。
    林止水看似专注地画画，眼睛的余光却是在观察着这位女客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就是今天和小蛇打电话时，她口中那个要来见他的‘小十一’了吧。
    估计是为了请他当画师，或者是为了见他而来吧。
    当然，他不理人，也只是因为上次在东延奇面前摆架子之后，发现这样似乎蛮有效果，不仅表现了对创作的痴迷，还有别具一格的大家风范。
    最适合在这种第一次见面的粉丝心目中增加逼格了。
    过了半晌，林止水画好了这幅太初天帝图，这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生客人。
    在看到她的面容之后，他不禁微微一怔，有些惊艳。
    除了萧穗之外，他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粉丝？
    还和小蛇私下聊天的时候，叫他爸爸？
    林止水忽然觉得有点刺激，不由得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小十一？”
    “啊……爸，我在。”金乌少女下意识地想叫爸爸，但还是憋了回去，父皇的态度如此冷淡，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什么鬼？阿……巴，阿巴？唉，这些00后……林止水暗自叹息一声，这才说道：“小十一，我们……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面，哦，对了，你姓什么？”
    他脑子里有点遐想连篇，差点就说成‘我们父女’了，还好又咽了回去。
    金乌少女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第一次见？
    哦，也对，转世之后就是新的一生，这一世的确是第一次见。
    至于姓……
    她从出生开始，父皇就叫她小十一，外人称呼她小公主，并没有姓名。
    难道父皇是让她在人间取一个名字吗？
    金乌少女连忙说道：“我当然是叫林十一，和您一个姓，您还是叫我小十一就行了。”
    林止水听得有点郁闷。
    这是哪家父母啊，给孩子起名这么不负责任？
    ‘难怪说叫我爸爸，是因为我同姓啊……’
    他暗自嘀咕一声，还是假装满意地点了点头，口是心非地说道：“林十一？嗯，这名字还……还行。”
    金乌少女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父皇至少还是承认她这个女儿的，至少允许她用同一个姓了。
    “对了。”
    林止水随口问了一句：“女娲娘娘和远古天帝，你喜欢哪个？”
    女娲和天帝，是小蛇书里人气最高最多的两个角色。
    女娲娘娘，被读者认为是主角的‘妈妈’，各种关怀主角。
    而远古天帝，则是最近这些天刚刚登场的随身老爷爷，被认为是主角的‘爸爸’，也不知道小蛇是哪来的灵感。
    今天正好要见‘资方’，所以他才特意画了一幅太初天帝的图，虽然小蛇的书里不叫太初天帝，但人设也是一样的，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呢？
    “喜欢哪个？”
    金乌少女听了，也没犹豫，略显害羞地指了一下桌上的画卷，有些腼腆地说道：“我当然是喜欢天帝爸爸了，毕竟是父……嗯，爸爸……”
    林止水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这妹子还是小蛇的资深书迷啊，居然追更，还知道天帝是‘爸爸’这个梗。
    唔，毕竟是男频里的女频书，女读者也很喜欢嘛。
    不过，仔细想想，天帝的性格确实也比较有趣，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装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是事出意外，也要硬装……嗯？
    等等。
    林止水忽然发现，这天帝的性子……怎么感觉和他有点像？
    嘶……这丫头，该不会是用他当人设了吧……
    难道就是因为她把这个人设的来源告诉了林十一，这姑娘又因为字画崇拜他，所以才故意叫爸爸的？
    他终于明白，这个林十一为什么说天帝爸爸的时候会害羞了……
    “咳，是吗？”
    想到这里，林止水不由得咳嗽一声，又问道：“我画这幅的天帝图，和你心目中天帝的形象，有几分相似？”
    金乌少女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说道：“有点不太像……”
    这幅画中的天帝，虽然模样与她见过的天帝完全一致，但看上去应该是上古时期的，而非上古大劫之后步入天道的太初天帝，所以神韵还是不一样的。
    “不太像么？”
    林止水愕然。
    也是，毕竟里的天帝爸爸并没有画上这么威严，而是为了剧情更有趣，特意二次元化的趣味人设，当然不一样了。
    看来要改改啊……
    林止水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询问了一下资方的建议：“那你心目中的天帝，是什么样呢？”
    金乌少女打量了一下林止水，小声道：“当然……是您这样啦。”
    “……”
    林止水有点无语，心中忍不住腹诽一句：小蛇这丫头，果然是用他当天帝的人设，还告诉了这个小十一……
    “你看我这样像天帝吗？”他无奈笑着摊开双手。
    “当然了。”
    金乌少女连忙点头道：“就算您不是天帝，但在我心目中也比这幅画更像！”
    所谓天道无形，返璞归真，很多天道大能若是不显神通，便恍若与自然融为一体，看似存在于三界之中，实则跳出三界之外，却根本无法感应。
    在她看来，唯有步入天道的太初天帝，才是真正无敌的太初天帝。
    这幅画上的太初天帝，即便有至尊的法力，在境界上却远远不如掌握十万八千条天道的太初天帝。
    “行吧。”
    林止水感觉这小粉丝有点疯狂，居然把书里角色的形象，在心目中脑补成他的样子。
    就算书里天帝人设是来源于他，但这姑娘也无非就是因为他长得帅还有才华，仰慕崇拜之下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唉，姑娘，你是个好女孩儿，但你来晚了。
    他在心中给这小粉丝发了一张好人卡，这才说道：“不过，其实应该是太初天帝像我，而不是我像太初天帝，我才是源头。”
    金乌少女微微一怔，恍然道：“我懂您的意思。”
    父皇的意思，想必是要抛弃过往，抛弃太初天帝这个身份，打破过去的局限，开创新的格局吧。
    她身为父皇的小女儿，太初皇族唯一的血脉，自然最懂父皇的心思了！
    “你明白就好。”
    林止水点了点头，随手将桌上的画卷朝着这妹子推了推，说道：“既然你喜欢天帝，这幅画就送给你吧，你把它带回去，应该会有用的，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你不用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也免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会直接把画交给佘惜露的。”
    这妹子这么年轻，气质又极为不俗，八成是二代，可能和小蛇关系也不错，这次登门估计也未必是真的要确定合作，估计是考察考察，这幅画让她带回去交差就行了。
    而且，他画得再好，也只是一个画师而已，还没成为真正有名的大师呢。
    这时候谈条件，也不太合适。
    聘请他当画师的那点钱，他也看不上，倒不如直接把画给小蛇，也算是给小蛇增加点筹码。
    “送给我……真的吗？”
    金乌少女不由得惊喜地看着林止水。
    她还记得，那幅女娲补天图也是上古时期的女娲娘娘，但是却请来了女娲娘娘的神念降临，还在人间形成了化身，发挥出了真正天道大能的境界。
    虽然父皇就在人间，但据说父皇一直不愿意出手，这幅画的作用难不成也是形成化身？
    似乎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不过肯定是有用的！
    “当然。”林止水微微点头。
    “多谢爸爸！”金乌少女欣喜地感谢道。
    “……咳，你别叫我爸爸。”林止水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怪刺激的。
    金乌少女无辜地望着他，问道：“为什么呀？”
    林止水被她看得有点脑袋发热，深吸一口凉气，这才冷静下来，无奈道：“你明知故问，我又不是你爸爸……”
    “哦……”金乌少女瘪着嘴巴，委屈地咬着嘴唇，低声道：“可是我无父无母的，连哥哥们都已经不在了，就剩我一个，就算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也……”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只是太初天宫所化的太阳星之灵。
    喂喂喂，这是戏精，还是真这么惨啊……林止水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毕竟人家都用死一户口来卖惨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行吧。”
    林止水摆摆手，说道：“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过你总得经过小蛇的同意吧？你这么喊爸爸，她……”
    “昂，我叫她小妈！她同意的！”金乌少女立刻喜滋滋地说道。
    果然是卖惨的演员……林止水眼角抽动了一下，问道：“真的假的？”
    小蛇这种爱吃醋的性格，听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子，天天喊自己男朋友爸爸，真的不会当场气死吗？
    “不信您问她呀！”金乌少女当即说道。
    “你等着。”
    林止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给自家小蛇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