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有毒

    青城远处的山脉之中，一座高峰完全被灰黑色的死寂魔域所笼罩。
    关诗音坐在悬崖边缘的一颗古松下，遥望着远处的青城。
    而众多真魔则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峰顶的各处，其中一部分真魔还颇为兴奋地交流着。
    “伟大的祖赐我的那滴血液，我还没完全吸收，就达到第二等真魔了。”
    “那元神火焰也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能直接提升我的境界？”
    “不愧是伟大的祖！没想到我也能有这么一天？”
    “我们这么多第二等真魔，还有讲经人和养猫人这两位第一等真魔，更有即将成为天魔的大人在，人间这些修行者怎么抵挡？”
    “板上钉钉了，那至尊转世若是敢插手，大人突破天魔之后，说不定也能杀了他。”
    “若是大人将那至尊转世的元神奉献给‘它’的话，估计能突破到千目大人那等层次吧？”
    “待大人归来，我们就可以开始进攻青城了。”
    “青城那阵法虽然可怕，但维持阵法的修行者太弱了，若无那阵法，就算是陆地神仙，我也只需要一弹指就能杀了。”
    “大人也传了我等阵法，我等一旦结阵，混元大罗金仙的转世也不敢落单。”
    众多真魔都翘首期盼地等待着救世人归来，他们的实力尽皆有了极大的突破，最弱都是第二等真魔，其中的养猫人和讲经人更是第一等真魔。
    前所未有的强大，也让他们前所未有的自信。
    过了片刻。
    “嗖！”
    忽然，一道缭绕着黑炎的虚幻流光划破天穹，只是一闪，就瞬间进入了这方魔域之中。
    “大人回来了！”
    众多真魔顿时反应了过来。
    只见那流光在魔域内的山崖上停了下来，随即化为美丽出尘的白衣女子‘救世人’。
    众多真魔顿时一愣。
    这位统御人间外魔的大人，并未收敛气息，所以他们可以清晰地感应到——
    这位大人的气息依然是真魔，而非天魔。
    也就是说……失败了？
    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位大人的脸色竟然异常低沉，而且眼神中……居然还犹存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
    就算失败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怎么了？”
    关诗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本尊，问道：“你不是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混元大罗金仙转世吗？这居然失败了吗？”
    白衣女子沉默了少许，深吸一口气，说道：“可能……没希望了。”
    “什么？”关诗音一愣。
    众多真魔也是愣住了。
    没希望了？
    这位大人明明不久前才得到伟大的祖所赐的三件奇宝，不仅本身也是媲美天界大罗金仙的实力，还有他们这一群最低第二等真魔的手下……
    如此巨大的优势，几乎可以说是胜券在握，结局已经注定了！
    而这位大人，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和打击，现在居然直接说‘没希望了’，也就是说……直接放弃了？
    “不是……”
    关诗音忍不住追问道：“本尊，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我们这么大的优势，怎么可能就没希望了？就算是天界那边的天道大能也出手相助，也帮不到哪去吧，依然是我们占据大优势，你怎么就放弃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不久前还言之凿凿地说‘我外魔一方已经赢了’这种话的本尊，怎么突然就说没希望了？
    “天道大能……”
    白衣女子轻声念叨着，忽然嘲弄地低笑一声，说道：“的确是天道大能出手相助了。”
    “天界那边真的有天道大能出手相助吗？”关诗音蹙眉道：“但就算是天道大能相助，又能提供什么呢？莫非赐下大量的至尊神物到人间？还是让一群至尊转世到人间？”
    众多真魔闻言，也忍不住心中一颤。
    大量的至尊神物，一群至尊转世……这么可怕的场面，只是想想，就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并不是。”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说道：“就算是大量至尊神物，威能也就顶多接近我出手的威能罢了，即便能牵制我，终究是耗不过我的，一群至尊转世……那也需要时间成长，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在怕什么？”关诗音一怔。
    “我说了，有天道大能出手相助。”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略显苦涩地低笑道：“但并不是隔着天人两界的那点帮助，而是……转世到了人间啊！”
    “什……什么？”
    关诗音瞬间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众多真魔也彻底懵了。
    天道大能……
    传说中的天道大能，至高无上，永恒不灭，跳出命运长河，不在三界之中，与开天辟地的盘古同一个境界……这等存在，居然转世到了人间？？
    这，怎么可能？
    天道大能转世到人间……这就和一只翱翔九天的神龙忽然想不开，去当一条卑微弱小的泥鳅一样不切实际！
    就算是天界的仙神都死光，天道大能都未必会有多在意，而这沦为牢狱的小小人间，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天道大能舍弃一切，转世下凡？
    “这……不可能啊。”
    关诗音忍不住说道：“你是怎么知道人间有天道大能转世的？难道是伟大的祖告诉你的？”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摇头道：“就是那林止水。”
    众多真魔都傻眼了。
    尤其是那‘读书人’，更是完全愣住了。
    他的第二元神陨灭在了那间神秘的字画店，而第二元神只来得及传回来一句‘快逃！’就直接湮灭了，但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字画店之中有混元大罗金仙或者佛陀转世，后来听救世人和上界那位千目大人分析，又认为是混元无极境界的至尊转世，本来就已经把他的吓得差点傻了。
    现在听来，那神秘的字画店主人……竟然是天道大能转世？？？
    这种不可思议的戏剧性变化，让他整个人脑袋都空了。
    他……招惹了一位天道大能？
    “林止水？”
    关诗音一怔，问道：“他不是混元生无极境界的至尊转世吗？怎么……变成天道大能转世了？”
    白衣女子低沉道：“伟大的祖，赐我的那件奇物‘晦暝之瞳’，能够窥探元神之光，只要修成元神就无法逃过，连混元生无极境界的至尊元神都可以窥见到，但……我去杀那个落单的混元大罗金仙转世的时候，以晦暝之瞳窥探，却看不到那林止水的元神之光！”
    关诗音愣住了，喃喃道：“看不到元神之光？”
    “晦暝之瞳最多只能看到至尊转世的元神之光……”
    白衣女子眼神茫然地说道：“而天道大能……与天道一体，仿若天道化身，犹如无形的天道一般，就算是晦暝之瞳也无法察觉，晦暝之瞳看不到他，他不是天道大能，又是什么？”
    “你确定那是林止水？”关诗音忍不住问道。
    白衣女子沉声道：“你不是给我看过他的模样吗？当时我在高空看得一清二楚，还能看错吗？”
    关诗音蹙眉说道：“说不定是其他没有修成元神的修行者，变成了他的样子呢？”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倘若是没有修成元神的修行者或者凡人，我的灵觉怎么会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明显是境界比我高！我已经是大罗金仙的境界了，他最少也是混元生无极的境界吧？但混元生无极的元神境界，晦暝之瞳又怎么会看不到呢？”
    关诗音说不出话了。
    “而且，若非是天道大能的算力，又怎么可能恰好在我去杀那混元大罗金仙转世的时候，恰好与那混元大罗金仙同行呢？”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那混元大罗金仙就和他像个凡人一样在地面上慢慢走着，明显是在等我，而我到了之后，他还特意抬头看了我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在威胁我！”
    关诗音喃喃道：“可是，如果是天道大能转世的话，就算你媲美天界大罗金仙，他也能弹指间灭杀你啊，他下凡对付你的话，怎么可能被你逃掉呢？”
    “对付我？天道大能转世下凡，就为了对付我这种小蚂蚁？”
    白衣女子自嘲地低笑一声，“你想太多了，也太高估我们的重要性了……他这等人物下凡，必然是有其他目的。”
    她轻轻摇头，说道：“他不愿意动手也很正常，虽然他杀我很简单，但也很难只用混元无极境界的手段就杀了我，起码得动用超越三界的天道手段……我早就听说过，天道大能之所以不愿意出手，就是因为不想动用天道手段，影响到三界的天道运转，他自然也是因为这个了。”
    关诗音完全沉默了，显然是明白本尊的说法了。
    “难怪……”
    她喃喃道：“难怪那林止水在我身上留下的标记，连伟大的祖都看不出来……原来他真的是天道大能？”
    白衣女子略显苦涩地笑了声，缓缓摇头道：“恐怕就连伟大的祖也没想到，居然还真有天道大能转世到渺小的人间吧……”
    关诗音眼神茫然，脑海中一片混乱，恍若连无边的天穹都要塌下来了一般，心中充斥着惊恐和慌乱，有些六神无主地问道：“那……那怎么办？”
    众多真魔也变得失魂落魄，连挣扎、希望、恐惧……这些情绪都已经没了。
    面对一位天道大能，挣扎又有什么用？
    无论是天道大能，还是侍奉外道主宰的祖，对于他们而言，那都是如同苍天般至高无上的存在，就像是凡人面对老天爷一般无力。
    哪怕是一群至尊转世，也是有机会应对的，再怎么强大，也是有一个限度的。
    而天道大能……那简直就是三界的一部分！
    无论是谁，都只会感觉到无力和绝望。
    “怎么办？”
    白衣女子有些落寞地嗤笑一声，缓缓仰起头，脸色透着苍白无力，喃喃道：“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魔域之中，一片死寂。
    沉默了许久，白衣女子才低声道：“这人间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了，还是禀告上界，请上界的魔尊上秉伟大的祖吧，或许伟大的祖能带来一丝转机？”
    话虽如此，她心中依然没有抱任何希望。
    侍奉‘它’的那些伟大的祖……的确具有不可思议的伟大之力，但隔着天人界限，任凭有天大的神通能力，发挥也有限的很。
    在人间，又怎么比得上一位舍弃一切，亲自转世下凡的天道大能呢？
    那位天道大能既然来到了人间，那不用想也知道，人间的一切都在那位天道大能的掌控之下，天上地下……谁也无法插手。
    “唉……”
    白衣女子叹息一声，无精打采地取出一朵‘彼岸黑莲’，轻轻抛向天空。
    彼岸黑莲在空中旋转放大，化为一尊巨大的莲座，莲心处燃烧着深邃的黑色火焰，迅速升腾扩大，而后在焰心处显露出了一层半透明的隔膜。
    不一会儿，隔膜后方出现了一颗披头散发的巨大男子头颅。
    赫然是那‘千目魔君’。
    “这么快就联系我了？”
    千目魔君还没看清下界的情况，便直接笑容满面地开口道：“怎么样？伟大的祖所赐奇物，是不是很好用？你突破到什么层次……嗯？”
    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不对了，不由得皱眉道：“你怎么没突破？脸色还这么差？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衣女子缓缓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千目大人，我们彻底失败了，我们外魔在人间已经没有希望了，麻烦您禀告魔尊，尽快上秉伟大的祖吧。”
    “人间没希望了？”
    千目魔君一愣，说道：“你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说道：“因为人间有天道大能转世！我可以几乎确定，那个林止水就是天道大能转世，我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晦暝之瞳也看不到他的元神之光。”
    “天……天道大能转世到人间？”
    千目魔君完全懵了，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天道大能怎么可能转世到小小的人间？天道大能，天地一体，元神也寄托于天道，根本就没有‘死亡’这种事情，除非主动舍弃一切，才能轮回转世，你在说笑吗？”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希望我是开玩笑的，但……这种事情，我怎么敢欺瞒上界，怎么敢欺瞒伟大的祖？”
    千目魔君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
    白衣女子缓缓摇头，说道：“此事刻不容缓，还请您尽快禀告魔尊，请魔尊上秉伟大的祖。”
    “……好。”
    千目魔君又看了白衣女子一眼，随即低沉道：“上次伟大的祖留给我的信物，正好还可以用一次，本来是为了等你成功之后，再上秉伟大的祖所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眼前出现了一枚暗金色的鳞片，缓缓飘浮于半空中。
    “轰隆隆~~”
    下一刻，只见那暗金色的鳞片忽然绽放出了幽幽的乌金色光芒，刹那间便沿着无形的轨迹贯通了至高的高穹之上，天地为之轰鸣颤抖。
    而后，一道比天地还要伟岸高大的暗金色人形虚影，随之降临成型，那亘古永存的气息油然而生，充斥于天地之间，还跨界而来，蔓延在了这方魔域之中！
    一众本来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真魔，感受到这至高无上的恐怖威压之后，反而感觉心中安定了不少，一个个都跪伏了下来。
    “伟大的祖……”
    无论是人间的众多真魔，还是上界的千目魔君，此时都声音发颤地恭敬问候。
    那足以令天地震动的宏大声音淡漠地响起：“救世人，你还未突破？看来是还没成功，找本座何事？”
    白衣女子跪伏在地面上，声音微微发颤地说道：“伟大的祖，我恐怕无力完成您吩咐的事情，那外魔转世的守护之人，乃是一位天道大能转世！”
    “天道？”
    那浩瀚如苍穹回荡般的淡漠声音响起：“你这小小蝼蚁，还敢妄言天道？”
    白衣女子心中惶恐，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禀伟大的祖，我按照您的吩咐，以您赐下的奇物‘晦暝之瞳’，找到了一位落单的混元大罗金仙转世，正准备杀之时，却发现那本以为是至尊转世的人间仙，就在她的身边，我的灵觉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显然境界比我高，而晦暝之瞳看不到他的元神之光！”
    “晦暝之瞳也看不到？”
    那宏大无比的淡漠声音沉默了一下，说道：“别反抗，待我翻看你的记忆再说。”
    白衣女子也不敢拒绝，只能恭敬应道：“是。”
    随即，那黑莲火焰之中的伟岸乌金色人形虚影之中，忽然探出来了一丝暗金色的神念丝线，轻易便打破天人界限，传入了人间，而后刺入了白衣女子的额头之中。
    众多真魔以及上界的千目魔君，都屏息等待着伟大的祖是怎么看的。
    过了片刻——
    “愚蠢。”
    终于，那宏大浩瀚的淡漠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天道大能转世？真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