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有毒

    清念寺座北朝南，是本市独特的城市风景，最大的特点就是收费便宜，罕有人至。
    它也是城市喧嚣之中的一抹清幽。
    清念寺大门敞开，光头青年‘降龙尊者’迈步跨过门槛，快步走入庙内，穿过长廊和大雄宝殿，很快便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屋舍前，施了一礼之后，便开口道：“空尘大师，法河回来了。”
    屋内沉寂半晌，随即响起了一个略显稚嫩清亮的少年声音：“可找到那天狗了？”
    “找到了。”
    降龙尊者点了点头，说道：“不过，那只天狗并未被灭杀，而是被一位前辈活捉了，似乎打算留在身边当宠物。”
    “宠物？”
    屋内那略显稚嫩清亮的少年声音说道：“有意思……那天狗实力不弱，虽然不及你和羽落，但也比得上寻常第五天关的修行者了，居然敢带在身边当宠物？说说看，是哪位道友，竟如此有兴致？”
    降龙尊者沉默了一下，说道：“空尘大师，那位前辈的境界深不可测，是人间仙。”
    “人间仙？”
    那稚嫩清亮的少年声音语气有些吃惊，立刻追问道：“是谪仙，还是仙神转世？”
    “这……晚辈也不知道。”降龙尊者疑惑道：“谪仙还是仙神转世，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有大区别。”
    那稚嫩清亮的少年声音叹息一声，说道：“我活到至今，也有一千三百多年了，一共见过八位人间仙，但其中七个都是谪仙，唯有一个是仙神转世。”
    降龙尊者震惊道：“八位人间仙？”
    虽然他知道这位空尘大师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是破五关的绝世高人，但没想到这位大师还见过八位仙神转世？
    那可是人间仙啊。
    他一生之中听说过的人间仙也只有两位罢了，一是太阴天渊的‘月神’萧穗，以及极夜灵山的转世活佛‘哭僧’，但也是一个都没见过。
    “只有一个是仙神转世？为何？”降龙尊者不由得疑惑道。
    那嗓音稚嫩清亮的少年沉吟了少许，说道：
    “谪仙，乃是被贬下凡的仙人，也即是戴罪下凡，被斩仙台斩灭了仙体，封禁了元神，与我等修行者并无太多不同，只是有前路经验，修行路更加顺利，但也未必能渡过天劫飞升，比如百年前我带你见的那位哭僧，便是金身寂灭，元神被封，被打落红尘受罚。
    “而仙神转世就不同了，譬如太阴天渊的那位月神便是如此，她只是主动舍弃仙体，以元神在人间转世，修行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仅仅修行十年就破了五关。”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若无天罚之难，仙神又岂会愿意来到这凡间呢？唯有浩劫来临之际，上界大能感知天意，受天之命，派遣仙神转世下凡，仙神才会主动舍弃仙体，来到这凡间，也即是所谓的‘应劫而生’。”
    降龙尊者恍然，又说道：“可是……我也不清楚那位前辈是谪仙人，还是仙神转世。”
    屋内的声音沉寂了半晌，说道：“也是，你也未见过谪仙人，分辨不出来也正常，你可以说说，那位仙家可有施展过什么神通吗？”
    降龙尊者闻言，立刻点头道：“有。”
    “哦？”屋内那嗓音稚嫩的少年立刻追问道：“何种神通？”
    “晚辈虽然没亲眼见到，但也能推测一二。”
    降龙尊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天狗被九个‘禁’字所封印，那封印之法意蕴高若天穹，完美无漏，应该就是您曾经提起过的九天神禁之法。”
    “九天神禁？”
    屋内那嗓音稚嫩的少年轻声感叹道：“这九天神禁乃是不属于人间的仙***仙人的元神遭到封禁，是不可能施展仙法的，这么看来……那位前辈果真是仙神转世。”
    降龙尊者闻言，又说道：“空尘大师，除了那九天神禁之外，那位前辈应该还施展过其他神通。”
    屋内那稚嫩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说来听听。”
    “您知道祝承火吧？”降龙尊者说道。
    “当然，那小子当年还欠我一壶清酒。”那嗓音稚嫩的少年叹道：“不过，算算时间，他的大限也该到了，若是不能破五关，只怕已经身死道消了吧。”
    “他没死。”降龙尊者说道。
    “哦？没死？他竟然破五关了？”屋内那少年连问道：“难道是你说的这位仙家前辈指点他突破的？”
    “那倒不是。”
    降龙尊者摇头道：“只是那位仙家前辈为他延续了寿命。”
    “延续了寿命？”屋内的少年讶异地说道：“除了那些大仙神之外，有这等授寿续命神通的仙神，在天界的地位也颇高，看来不是寻常仙家啊。”
    “是，晚辈也这么认为。”降龙尊者颔首。
    “可还有其他神通？”屋内那嗓音稚嫩的少年又问道。
    “有。”
    降龙尊者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位前辈的门前，有一颗看似普普通通的松树，但其实是树妖，恐怕得到了那位前辈的点化，开启了灵智，还得到了法身传承。”
    “点化树木精怪？”屋内那少年嗯了一声，说道：“除非是被封了元神的谪仙人，否则仙家高人都有这等本事，不过点化死物的难度极高，只是树木精怪的话，倒也不算太离谱。”
    降龙尊者恍然，又说道：“不过，那颗松树倒是际遇非凡，听祝承火说，那松树得到的法身传承，竟然是秽土建木三皇之一的伏羲法身。”
    屋内先是安静了数秒，随即爆发出一道充满震撼的声音——
    “什么？！”
    屋门骤然开启，一个稚嫩少年模样的光头小沙弥凭空出现在屋门前方，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地震撼，随即又是一闪，来到了降龙尊者的面前，盯着他的眼前，问道：“你说什么？那颗松树，得到了伏羲法身传承？”
    降龙尊者愣了一下，没想到活了一千多年的空尘大师，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连忙点头道：“对啊，祝承火传承的赤帝法身也是秽土建木的道统，所以那颗松树活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伏羲法身的第一天关‘木形之人’。”
    “那颗松树，可是什么珍奇罕见的天地灵根吗？”光头小沙弥模样的空尘大师面色肃穆地追问道。
    “不是吧……”降龙尊者摇头道：“仅仅是一颗很普通的松树而已。”
    “普通的松树……”
    空尘大师神色略显呆滞地喃喃一声，“怎么可能……普通的松树，居然得到了伏羲法身这等堪称是最顶尖的法身传承？”
    降龙尊者疑惑道：“空城大师，这有什么问题吗？或许是那松树福缘深厚呢？天资惊人呢？”
    “不……你不懂。”
    空尘大师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摇头说道：“你可知道得到最顶尖法身传承的人，都是什么人吗？”
    降龙尊者思忖了一下，说道：“无间天庭道统的陆剑仙，就是得到了三清之一的上清灵宝天尊法身传承吧？秽土建木倒是有数百年没出现过三皇的法身传承者了，此事虽然新鲜，但您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吧？”
    “你不懂。”
    空尘大师说道：“陆剑仙乃是天生的剑道奇才，六百年前，他也不是什么仙神转世，仅仅修行了一甲子的时间，就破了五关，无间天庭这千年来，也就陆剑仙这么一位千年难遇的旷世奇才，才得到了三清法身，而同一个层次的三皇法身，又岂会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那颗小松树的悟性高呢？”降龙尊者说道。
    “痴儿，草木精怪的悟性本就不如人类，点化出来的灵智，连寻常凡人都比不上。”
    空尘大师摇头叹道：“据我认识的那几位谪仙人所言，一颗普普通通的松树成精，在秽土建木顶多只能得到木神句芒的法身传承，若非珍奇罕见的天地灵根，否则根本不可能得到青帝法身，更何况是至高的伏羲法身？”
    “那……那是怎么回事？”降龙尊者愕然。
    “还不懂吗？”空尘大师缓缓摇头，说道：“既然不是那松树自身的缘故，那自然是因为点化它的仙家高人了。”
    他长长地叹息道：“这……恐怕三皇之一的天之皇伏羲，在给那位仙家前辈面子吧。”
    降龙尊者闻言一呆，震撼地喃喃道：“天之皇伏羲……给那位前辈面子？”
    “仅仅是那位仙家前辈点化的一颗松树，三皇伏羲都愿意给面子……”
    空尘大师唏嘘道：“如此看来，那位仙家前辈恐怕不仅仅是与伏羲相识那么简单，他在上界必然也是身居高位……”
    降龙尊者彻底愣住了，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听神话传说一般。
    尽管他是第五天关的修行高人，但在神话中高高在上的三皇伏羲眼中，也不过是一只强大点的蝼蚁罢了。
    而今天他见到的那位前辈……居然与天之皇伏羲相识，甚至连伏羲这等高高在上的大神，也愿意给那位前辈面子？
    那么，那位前辈到底是何等可怕的仙神转世？
    “仙神转世，乃是应劫而生，而这等高位仙神居然都来人间转世了……”
    空尘大师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迷惘，担忧地轻声道：“人间……恐怕要掀起一场巨大的浩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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