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是寻欢你却是艳火

    直到半夜，廖唐在半睡半醒间被枕头边手机震动铃声所吵醒。先前好不容易平复自己心情睡着没多久，一眯眼看到来电显示是唐匀安，她一下清醒了不少，从床上坐了起来。
    “唐匀安？”
    对方沉默，许久一声不吭。廖唐听不见回应，于是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唐匀安，是你吗？”
    “廖妹妹……”唐匀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已经哑到不行。
    “你怎么不接电话？今天一天去哪儿了？”
    相处这么久她知道唐匀安的性格散漫，倒不至于不说一声突然不见，况且如同宁芹说的那样，他珍视每一场篮球比赛，无故弃牌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因此她更想知道唐匀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短短几秒，听到唐匀安开口说：“我妈失踪了。”
    他的声音微颤，像是压抑住了一股强烈的绝望，并轻轻伴随着无奈的叹息。
    廖唐猛地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了许多记忆碎片，某个有着梦幻淡紫的天空的傍晚，她见到唐阿姨，两人坐在咖啡厅内聊天。最后一刻记忆是唐阿姨痛苦地用手捂着眼睛，泪如雨下。
    廖唐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在颤抖，她怎么都镇定不下来，心跳声愈来愈快。她一时着急，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报警了吗？唐鹤呢？你在哪？”
    唐匀安声音里透着几丝苦涩：“唐鹤已经派人去查了，别担心，我妈会没事的。”
    明明唐匀安才是那个心里最痛苦，备受煎熬的人，现在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我去找你。”
    她一秒都坐不住，这样漫长的黑夜，唐阿姨又会在哪？她不敢细想，只觉着浑身不适难安。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唐匀安忽然后悔给她打这个电话，更不敢跟她说真实的话，如果跟她说母亲生死未卜，她恐怕会急疯，于是故作平静劝说她：“你先睡一会儿，早上唐鹤过来接你回家。”
    “嗯，阿姨会没事的。”
    唐匀安在黑暗里点燃又灭了一根接着一根的烟，他眼睛红得不成样子，听到廖唐这句话，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廖唐挂了电话，未有一刻合上眼。继唐阿姨离开家之后，她见过唐阿姨一面，可唐匀安却一面都没有见着，他每天都在等待除夕夜的到来，却等来了如今这个噩耗。
    到底为什么？
    廖唐用尽脑子回忆那天唐阿姨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不小心发现了你父亲的秘密，他整个人都疯狂了，恨不得掐死我……”
    直到想起这句话时，廖唐头疼欲裂，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梦见第一次见到唐阿姨，她站在门外，气质淡雅不失端庄，她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其实自己对她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
    想着想着，廖唐眼角不经意滑落了一滴泪珠，脸上一片冰凉。以前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定不会哭鼻子，因为哭哭啼啼太丑了。
    可怎么越成长，泪点越低，感情上的事也越来越不由着自己的理性控制了。
    如果真得用眼泪来换她的成长，她宁愿不要。
    ◇◇◇
    夜幕的轻纱被朦胧的光亮揭去，早课时间还没到，她喉咙干燥，肿着眼睛等来了唐鹤的电话，“爸，有消息了吗？”
    “回家说。”
    唐鹤吐字清晰，他简洁的话语里似乎听不到一丁点忧愁和焦虑。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就要崩溃了。
    廖唐急匆匆地去卫生间梳洗，见宁芹下了床，她皱眉说：“芹，唐阿姨出事了。我可能得直接回家，唐匀安昨天就提前回去了。”
    宁芹揉了揉眼睛，担忧地问：“怎么会这样？”
    “我回去看看，有消息跟你说。”
    “好。”
    她出门前，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转头对宁芹说：“帮我和陆庭烨说一声我离校了，免得他担心。”
    宁芹点点头，说：“没事，你放心吧。”
    廖唐几近是跑到了校门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本以为她会被校门卫拦住，结果门卫见着她出去，一句话也没说。
    她边走心里边觉得奇怪，直到唐鹤司机毕恭毕敬为她开了车门，礼貌地说：“唐小姐，上车吧。”
    她才有所反应，微笑朝他道谢。
    唐鹤正襟危坐在车上，见她上车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眼，接着自然地目视前方。
    她坐在唐鹤身边感觉极其不自然，觉得在他面前呼吸都是一种累赘。
    他突然开口说：“我跟你校长打了电话，申请暂时停课。”
    廖唐略微有点吃惊，他一直以为唐鹤不会以监护人身份和自己扯上任何关系，毕竟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廖唐开口便问：“有唐阿姨的消息了吗？”
    “目前没有。”
    “报警了吗？”
    唐鹤像是累极了，眼睛闭着，眉头紧皱，身体缓缓向后靠了靠，他说：“你别管那么多，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廖唐发出了一声冷笑，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过去时，他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父女俩的矛盾仿佛随时会一触即发。
    “看来连基本的礼貌你都应该好好学学，难道还当自己是小公主？”
    唐鹤语气冷漠，平稳且淡。
    “什么秘密？”她咆哮：“爸，你到底隐藏了什么？”
    唐鹤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问：“唐阿姨告诉你的？她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
    唐鹤看着廖唐，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遍，“她都说了什么？”
    廖唐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直视唐鹤，眼里满是愤怒与失望，低声反问：“这重要吗？比唐阿姨的生命安全还要重要吗？”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内气氛凝重，廖唐伸手打开车门，发出闷声一响的同时，听到唐鹤说：“她不会出事的，我有把握，更没必要惊动警方。”
    廖唐无话可说，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唐鹤说的话并不能让人产生信服，从他和唐阿姨婚礼那天，消息无故走漏，被狗仔们群攻。他无暇分身，留下了冒着大雨逃离现场的新娘，让她怎么都无法释怀。
    而他口中的有把握，在她眼里更是一文不值。
    她只想和唐匀安商量，然后报警找到唐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