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是寻欢你却是艳火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廖唐吸了一口杯里的红茶，漫不经心地对面前男生说道。
    “然后呢？”陆庭烨挑眉，等待着她的后话。
    “然后，”廖唐顿了顿说：“你身边那个女生我好像见过。”
    陆庭烨淡淡“哦”了一声，他都忘了这事，他说：“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就是青梅竹马咯？”
    “算是吧。”陆庭烨切了一块蛋糕，缓缓移到廖唐面前，看着她正撑着手肘一脸好奇的样子，他忍俊不禁。
    “是冰岛红茶太酸了吗？”
    廖唐呛声，她才没有酸，她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陆庭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你在偷看我？”
    “你少自恋了。”廖唐别过眼睛，很快答道。
    对方轻声地笑了笑，心想她还是那张带着倔气的小脸，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会有我号码？”廖唐转移话题问他。
    “在酒吧问阿晟要来的，还被记欠他一顿饭。”
    廖唐沉思了一会，开口说：“对了，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男生之间，还能怎么认识，无非打游戏，聊女生，喝酒之类。”
    “聊女生？”
    “聊你。”他目光落在廖唐身上，简洁有力地吐出两个字。
    廖唐笑了笑，心想你就接着编，真以为我是纯情傻白甜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陆庭烨顿了顿，淡淡说着：“他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却无法在一起。好像是你朋友。”
    “歆姐性格太酷了，连我都想象不到以后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嗯。”
    陆庭烨应着，忽然伸手轻轻擦拭廖唐的嘴角，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她睁大了眼睛，愣愣看着他。
    看着他将擦了她嘴角奶油的手又放至口中，接着说了一句：“好甜。”
    廖唐瞬间红了脸，她当作没听见低下头喝红茶。心想这还是陆庭烨吗，感觉自己之前好像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他。
    “因为是你做的。”
    廖唐灵机一动，用甜如蜜浆的声音柔柔说道。
    陆庭烨刚好放下手中的叉子，波光潋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演员。”
    “真的吗？”廖唐故作吃惊。
    “骗你的。”
    陆庭烨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残局，他理所应当地对廖唐说：“我没伞，你送我回去。”
    “你不是有专车接送吗？”
    “我、要、你、送。”陆庭烨看了廖唐一眼，一字一顿地说。
    “……”
    廖唐从老板娘那儿接过芝士蛋糕，老板娘朝她露出了一抹不可言喻地笑容，看起来好像完全误会了什么。
    陆庭烨绅士帮她推开门。他们站在屋檐下，灰蒙蒙的天空，地面满是泥泞的水坑，雨水似乎也无法冲散夏天的闷热。
    廖唐撑开了伞，是一把空间不够宽敞的小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用这把伞给粉丝无数的明星遮挡风雨……
    陆庭烨很高，只能在伞下微微弯着身子。他承认刚刚只是为了戏弄廖唐，最后竟然被当真，他碍于面子只好顺势如此，将就在她撑的伞下。
    “你家在哪？”廖唐问。
    “我送你回家。”
    “可惜您没伞。”廖唐张口就是调侃语气。
    “你把我丢在你家附近就行。”陆庭烨轻描淡写地说着。
    廖唐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满足你非得送我回家的愿望吧。
    “伞倾斜你那边就好。”陆庭烨突然开口说道。
    “你要求真多，记住是我在给你撑伞。”
    廖唐撇撇嘴，将伞微微倾向自己。
    “你这份是给谁带的？”陆庭烨瞥了她手中提的蛋糕一眼，随口问道。
    “家人。”
    “我帮你拿，你撑伞。”
    廖唐家离学校比较近，虽说不在同一条街，但是步行不会太久。
    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廖唐停住了脚步。她看向挂着灯饰的商品橱窗，这家店叫“
    emembe
    ”，店铺设计纯文艺复兴建筑风格，是她倾心的店铺之一。
    “怎么了？”
    “你等等，”廖唐见雨停了下来，便收起伞递给了他，语气有一丝命令感：“你在这儿站着等我，别动。”
    她记得之前逛过一次，对一幅壁画记忆深刻。明明冷清的色调下却渲染了几分火焰红，是一幅很有意境的印象画派作品，好像出自某不知名画家手中。
    画家为此提名为“众人是寻欢，你却是艳火”。
    廖唐把那幅画买了下来，她走到陆庭烨的面前，将包装好的礼物递给他，说：“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陆庭烨怔了怔，接过礼物，问她：“你怎么知道？”
    廖唐得意一笑，“你忘了？网络信息可是传播很快的。”
    “谢谢，谢谢你今天陪我。”
    陆庭烨语气认真，他看着那个眼睛清澈，眉眼弯弯的女孩，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利爪。
    她眯眼一笑：“不客气。”
    廖唐和他朝前慢慢走了几步路，她本想跟他说就送到这儿，已经差不多快到了。
    陆庭烨突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有没有发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廖唐心想不会是唐匀安恶作剧吧，上次也是他走在后面。为了不让陆庭烨多想，廖唐镇定地摇摇头，说：“应该是附近无家可归的小野猫，我之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是吗？”
    “嗯，”廖唐很快应了一声，又说：“不然你看着我朝前走，等我消失在你视线中，你再转身回去？”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她说出来后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廖唐，我会和你一起朝前走。”
    “你不回家？”
    “是以后。”
    陆庭烨一笑而过。虽然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值得确定的是她不会拥有平平无奇的人生，或是为了生活随波逐流。
    她是个独特超脱的女孩，他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他忘不了她被陷害禁钢琴赛的那天，她微微挺直的背脊，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那一刻成全了他对她的欣赏。
    廖唐挥挥手和他道别，还不忘加上一句：“记得好好保存我的礼物。”
    会的。
    ◇◇◇
    廖唐回到家后，发现客厅四处混乱不堪，眼到之处基本都是玻璃碴。从她出去一下午到回来，这里仿佛遭受了一场劫难般。
    只有唐匀安还是坐在那沙发上，一动也不动。廖唐从他落寞的背影中感到了一阵低气压气息。
    “唐匀安，”廖唐走到他面前，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唐匀安眼神黯然，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说不说？”
    “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你父亲和我妈吵架，两人打了起来，所以家里乱成了这样。”
    唐匀安已经尽力将语气变得云淡风轻，他并不想让廖唐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你忽悠谁呢？”廖唐蹙眉，忍不住爆了粗口，她说：“唐阿姨这么温柔，她会动手吗？”
    说完这句话，回想到唐阿姨善良温婉的模样，她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廖唐眼眶忽地红了起来，她侧头看向别处。
    “好了，廖妹妹，不是有我吗？”唐匀安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他苦笑道：“我拦住住了……”
    拦住了唐鹤随时可能发生的家暴，唐匀安对廖唐说不出口的话。
    “唐阿姨在哪？”
    “他们吵完后出去了。”
    唐匀安心里不快得厉害，他想到母亲通红的眼睛，泪水缓缓滑过的模样，以及最后她轻声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唐匀安心里一阵泛疼。他从兜里拿出火机，点燃了一支烟，他看向身旁的廖唐，平静地问：“抽吗？”
    没有声响。
    “廖妹妹。”
    唐匀安喊了廖唐一声，再看向她时，她站定在那儿不动，恍惚她的脸上有亮闪闪的东西瞬间滑过，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像此时情绪失控的廖唐。
    唐匀安莫名慌了起来，熄灭手中的烟，声音开始变轻：“真没事，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唐匀安，”廖唐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忍心看阿姨受委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廖唐说完后，茫然地捂着头缓缓蹲了下来，肩膀微微颤抖，她埋着头喃喃自语：“为什么啊……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
    唐匀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廖唐，他轻声说：“还有我，我不会让我妈受委屈的。”
    可他们不知道，有很多事情的发生，无法阻拦。他们无力改变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没用完的代金券，过期的鱼罐头，昨夜的酸牛奶和随时可能要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