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剑苍穹

    方姨不敢得罪，陪着笑脸领路，把青荷婉带到了慕晚风的房间。
    青荷婉黑着一张脸，猛地推开房门，就见慕晚风左拥右抱，恬不知耻地摸索着，探寻着……
    她拽紧了拳头，驻足观望良久，没有去阻止。
    难过吗？
    难过吧～
    自己固然难过，可他又未尝不是如此呢？
    “咦～是婉儿啊，来来来……进来陪我喝酒！这里有没有男妓？快给我女儿找一个！”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是一震。
    女儿？
    谁是他女儿？
    伙计、姑娘、老鸨全都将目光看向青荷婉，女儿这个词的含义，瞬间在他们的目光中变了味儿。
    可真会玩儿！
    青荷婉惊讶于，慕晚风第一次开口承认是她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过却是在青楼，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
    她久久不语，随后带上了房门，就这么守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门内慕晚风也不在意，仿佛青荷婉从未出现过，继续饮酒作乐。
    方姨只好陪着，她是怕自己一旦走了，指不定青荷婉没压制住脾气，把她这赏春楼给拆了。
    这一等，就是深夜。
    赏春楼客人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各自搂着姑娘，在房间内安然入梦。从来时的热闹，变成了现在的安静。
    “真是累死了！”
    “这什么人啊，我胸疼得厉害，下手没轻没重。”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今晚谁陪他睡？”
    房间里一阵沉默。
    “我不要！坚决不要！打死都不要！”
    “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哼哼……我刚才可是看仔细了，你们还别说，单是他这容貌，抵得过青阳镇所有的男子了，除了邋遢点，味儿重点，下手狠了点，还真没别的什么缺点了，尤其是那双眼睛，颇为奇特，竟然是青紫两种颜色……”
    “你这么中意他，那今晚就是你了！”
    听着几个姑娘的议论，方姨脸都吓白了，不住地偷眼瞄着青荷婉的神情变化，而对方眼底的冰寒，更是让她心中发苦。
    吱呀～
    青荷婉忽然推开房门，将屋内的姑娘们惊了一跳。
    方姨阴沉着脸，呵斥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背后论人是非，我待会儿在收拾你们，出去！”
    看着床上已经睡下的慕晚风，青荷婉喝道：“慢着！”
    方姨顿时一个咯噔。
    “你们去打盆热水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没过多久，姑娘们打完热水，和方姨一起守在房门口，听候差遣。
    服侍着慕晚风简单梳洗了一遍，虽然仍旧是冲天的酒气，但身上的味儿淡了不少，待明日过来带上一套衣服，给他换下，再洗个澡就可以了。
    正当准备起身离开时，衣襟口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笺？
    从衣襟处摸了出来，封面四个字——晚风亲启。
    是她娘的笔迹。
    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厚厚一沓，满满都是字，逐字逐句看下去时，她越看越快，手是越抖越厉害。
    当看完最后一张后，她死死拽着信纸，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行泪，顺着脸颊悄然落下～
    原来他……真不是自己的爹……
    本以为她娘死后，老天爷开眼，终于把生父送到了自己面前，不让自己孤苦无依，没曾想事实竟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她忽然之间很愤怒，却又找不到人去恨！
    她应该去怨谁？慕晚风吗？他又做错了什么？怨自己的娘？苦了一辈子，又何错之有？
    若是真要论一个对错，或许自己本身就是个错误！
    这一刻，她也终于体会到，慕晚风为什么会疯疯癫癫，痴痴傻傻了，这令人抓狂的无力感，真就能把一个人逼疯。
    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是多么可笑！
    慕晚风出现时，她认为，这就是她爹，慕晚风不承认她是女儿。
    当慕晚风亲口承认她是女儿时，她却知道了，这并不是她爹。
    莫名其妙！
    荒唐可笑！
    许久之后，她深深看了眼熟睡中，才拧着眉头不肯松开的慕晚风，失魂落魄地起身，走出了房间。
    “照顾好他，挑最好的，完整的姑娘好生服侍，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关于他的任何事，都不准外传，否则我拆了这里，听见没？”
    在方姨唯唯诺诺的应答中，青荷婉离开了。
    翌日，青荷婉差人送来的银两，以及一些换洗的衣物。
    摄于对修士的恐惧，方姨将慕晚风安排在了姑娘们居住的后院中，除赏春楼的姑娘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未出阁的头牌姑娘再不接客，统一服侍起慕晚风的生活起居，还引起了不少公子哥的不满。
    慕晚风也过上了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醉生梦死的日子。
    梳洗正冠后，慕晚风的妖异，让赏春楼所有人为之惊叹，同时也明白了青荷婉走之前的警告。
    慕晚风！
    这个仅仅是一个名字，便闹得满城风雨的人，竟然就在她们眼前。
    得到这样的事实后，简直比青荷婉临走的威胁更加可怕，方姨胆战心惊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严厉封锁了任何消息。
    好在慕晚风除了每日饮酒消遣之外，足不出户，没有闹出乱子，赏春楼这才安心了不少。
    姑娘们从最开始的厌恶，到惧怕，接着却是发现，慕晚风不仅容貌俊逸，谈吐更是风趣，而后便是姑娘们开始倒贴了。
    可怪异的是，慕晚风哪怕喝得酩酊大醉，也只是手不老实，绝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但其中有一个例外。
    她叫静亭，是赏春楼的花魁。
    她从不起哄，也从不争抢，亦如她的名字一般，只是旁边静静伫立的亭子。
    一天夜里，她等着姐妹们闹腾完后，迟了一步退出房间，便从慕晚风的梦呓中，听到了一个名名字。
    “师姐……青花……”
    静亭退了回来，守在床边，看着这个男人。
    她果然没有猜错，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神中，有着说不尽的寂寥，身上肩负的东西，也并不如表面那么轻松。
    梦呓里，她听着断断续续的倾诉，不知不觉沉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