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龙

罗兰与易龙龙，一人一龙蹲在远离战场的安全位置，齐齐凝望着大约十多米外的战斗。
    最初的距离是没有这么远的，但有一次林琦放出的火流星被银铠剑士拨开，落到易龙龙身前不远处时，幼龙终于有了点安全意识，为了避免殃及池龙，她慢慢地后退几步。
    其实不管是林琦还是银铠剑士，他们的对决虽然激烈，但战场范围并不怎么大，都控制在不会伤到旁人及旁龙的范围内，只不过因为林琦的魔法有时候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看起来场面骇龙，才导致易龙龙一退再退。
    黑白两道影子还在交错，现在他们已经放弃了复杂的花招，不断交错分开的身形每次都只交换一个回合，刺，劈，或者格挡，闪避，只是比谁更快，比谁更准，比谁更狠。
    不断交击的长剑，好像是在机械地做重复动作，而交战中的两个人，一个身上覆盖着冰冷的铠甲，另一个的神情，也冷静得没有丝毫动摇。
    两人都无比地有耐心，比谁先犯错，比谁先力竭。
    易龙龙别的本事没有，视力却是无比地好，能大致看清楚两人的动作，时不时给罗兰做现场直播，最初她以为林琦一定能赢，毕竟从场面上看，林琦那边的声势浩大，看起来比较占优势，然而久战不下后，易龙龙终于越来越担忧，终于忍不住问罗兰：“你觉得，谁会赢？”
    罗兰盯着前方，目光宛如凝滞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回答他的龙主人：“林琦会输。”他说出易龙龙不想听到的结论。
    他不像林琦那样拥有可怕俐落的身手，也不像易龙龙那样身为龙族，有某些天生的天赋，他只是普通的人类，但是假如论起经验和审时度势的眼光及综合知识，在场几个生物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是一种微妙的直觉，他能感受到，银铠剑士还有一些没有使用出来的余力或者杀招，但林琦现在已经差不多用光了所有底牌，有的时候，战斗也许就好像一轮牌局，谁的强大底牌多，谁就距离胜利更近一些。
    今天早晨，罗兰还觉得林琦像妖魔，现在，林琦的对手比他更接近这个形容。
    易龙龙呆了一会儿，目光很快便转为坚毅，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她反复回忆了几遍曾经记忆的咒文，确定每一个发音都不会弄错的时候，幼龙澄蓝的眼眸陡然凝起晶莹的微光。
    接着，罗兰听见极低的声音，那好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又仿佛苍雷滚过天空，雨水洒落地面，三种不同的声音，以一种悠长的节奏混合在一起。
    这是易龙龙第一次，并且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尝试龙语魔法，本来这应该是等到安全且有空闲的时候做，但眼下林琦的情势并不乐观，假如他输了，接下来那个银铠剑士要解决的，恐怕就是她。
    第一个音从喉间发出来后，易龙龙忽然好像产生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信心，好像这样的发音天生属于她，并且她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多了原本她感受不到的东西。
    那不是捕捉不到的光，也不是能抓到掌心的固体，而是一种处在实体物质概念之外的东西，眼前虽然依旧是原来的景物，可是身体之中仿佛长了另外一双眼睛，能“看”到那些仿佛云雾一般漂浮分布的……细小微粒。
    那些微粒，仿佛在发光却没有光，看不到又看得到，好像实体却又不是实体，不能抓住又能抓住。
    看不到的，是肉眼，看得到的，是感觉。
    不能抓住的，是两只爪子，能抓住的，是自灵魂延展而出的精神。
    而她的声音，在眼睛看不到的领域中，却仿佛拥有莫大的力量，震动着那些微粒，让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自动凝聚起来，目标指向……正在交战的林琦和银铠剑士。
    可以的，她可以的。
    易龙龙忽然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兴奋，有一扇门向她打开了，她走过这扇门，联通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文森的笔记上所记载的最简单的龙语魔法，冰弹术。
    易龙龙没想过使用太大杀伤力的魔法，她只想趁着银铠剑士不注意，从旁偷偷地帮林琦，反正林琦那边火焰雷电始终不断，不会注意到她这边的一点儿小动静。她总觉得林琦和已经将银铠剑士逼到了某个界限，或许他现在已经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攻击的极限，再多一点点，就算是一颗冰弹，也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坏的情形也不过就是没成功同时被发现，但一颗小小的冰弹，她完全可以耍赖说手滑了。
    确定袭击的对象，易龙龙的咒文很快便念完了，她的信念中萌生出奇妙的直觉，这一击非常顺利，一定会成功，最后一个音调落下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接着，仿佛有什么从她的身体中疯狂地抽取出来，不是体力也不是血液，而是平常无法捕捉到的力量，又或者可以称之为魔力。
    身体好像被一下子抽干，易龙龙身体摇晃一下，接着，她看见了比完全想象不到的事，一座大约两米多高的雪白冰山凭空出现，迅如流星地朝正交战的两人撞过去。
    怎……怎……怎么会这么大？
    直到看见了冰山，易龙龙大吃一惊，过后才模糊地想明白，那个冰弹术的“弹”，是针对龙而言，假如放在人类的标准，那或许可以换一个名字，叫做冰山投掷术。
    冰山的出现大大出乎易龙龙的预料，原本针对银铠剑士一人所发动的偷袭，因为“冰弹”的体积问题，也成了对两人的无差别进攻，以至于不管是林琦还是银铠剑士，都不得不暂缓交锋，身体飞快后撤，让开容冰山飞行的道路。
    冰山夹带着凛冽的寒气与威势直冲向远方，一路上树木皆折断倒伏，擦过的地方凝结了一层晶莹的冰霜，最后撞上一块地面上凸起的一人高的石头时，才终于停下来。
    大地甚至颤抖了一下。
    林琦与银铠剑士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望向始作俑龙，易龙龙悔不当初欲哭无泪，结结巴巴说着此时显得很荒谬的理由：“手，手滑了。”
    滑了好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