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十八岁

45 番外:颠倒众生(上)


“我已经尽力了,萼姐姐!你等等我……”昏迷中的红鸾断断续续地说道。这番话可吓坏了身边的龙驰,熟知红鸾曲折身世的人都知道:红鸾的孪生姐姐多年前已经亡故,如今红鸾口口声声喊自己的姐姐,分明是就是回光返照!
    ??龙驰的呼唤无法传进红鸾的耳朵,好似大多数人临终前会往事重现一样,他的魂魄已然恍惚中回到了三年前。然而记忆里温柔坚毅的姐姐红萼却不知为何笑容不再……
    ??“听说庚辛这个老贼今天又把宁古氏一族下了大狱!诬陷他们是什么前朝余孽,简直……”茶客将鸟笼子交给茶小二,撩衣坐到两个朋友中间,凳子还未帖热便愤然说道。
    ??“嘘~老弟!慎防隔墙有耳!没见祖龙城的酒肆、茶馆乃至烟花地都贴着:‘莫论国事’的告示吗?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天,就坐在你这个位置的黄老二,说了句什么‘豺狼当道’,今早便有人见他的尸首漂浮在运河之上……”茶客对面的朋友边说边左顾右盼。
    ??“就是!庚辛这个老家伙当初挟持年幼的景天王子,骑在老臣们的头上,弄得祖龙城腥风血雨。如今这小王爷已经十六岁,文武双全,怎么会容忍这个逆贼在自己头上拉屎?咱们耐心等着吧!早晚有他好看的!”另外一个朋友也凑过脸来小声说道。
    ??“你们知道不?老贼的红楼之内听说藏了好些个古玩珍宝,特别是一把泽国进贡的宝扇,名曰:玉龙!那可是上古神兵,是他从红家抢夺而来的!说起红家,可算是一门英烈啊!人家是头一个站出来反对庚辛摄政的,可惜落得个满门抄斩……”
    ??几个茶客终于改变了话题,赞起那把上古的神兵宝扇来,他们并没发现坐旁边一张台子的水蓝色长发美少年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是夜,三更天刚过,庚辛的红楼里还在举办歌宴。今晚的主角刚刚上场——一个比女子还妩媚的男优正站在舞台中央。只见他手执折扇,翩翩风雅地唱咏着云国的史诗《云颂》。
    ??“怎么会是歌唱云皇功绩的云颂?庚辛大人最讨厌这首歌曲了!你是怎么告诉你的弟子的?不想活啦!”一个管家模样的“山羊胡”对着戏班老板吼道。
    ??“回大人,老奴已经告戒过赛观音不要唱云颂了,谁知道他……还求大人为老奴美言几句……”戏班老板战战兢兢地答道。
    ??“哼!一会大人震怒,连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愁没人帮我美言呢!”山羊胡一脚把戏班老板踢开,遂前往看台方向请罪去了。
    ??“庚辛大人……这戏子……”山羊胡管家吱吱唔唔。
    ??“哎~奴才下去,别碍着我看戏!”庚辛居然出人意料地摆手示意管家退下,显然兴致正浓,眼里还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管家正纳闷,又不敢多问,正准备下去,却又被庚辛叫住。
    ??“管家,这个唱云颂的男优叫什么名字?”庚辛微笑着问道。
    ??“回禀大人,此人艺名:赛观音,至于真名……小人这就去问戏班老板!”
    ??“算啦,让他稍后到我房间里去,我亲自问他。”庚辛用扇子掩住嘴,小声交代道。
    ??
    ??红楼的前院正歌舞升平,后院的宝库守卫却双双被人拧断了脖子。一个黑影正推开大门,准备入内。想要找到玉龙这件绝世宝贝实在再容易不过,因为它就架设在藏宝阁的当中。虽然夜深沉,玉龙的荧光却盖过屋里的烛光。透晰凝脂白玉,十八条扇骨,透明的扇面……黑衣人将扇拿在手中不禁也赞叹不已。
    不料,正当他透过扇面向外看时,他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一个“同道中人”正朝自己攻来!
    庚辛的红楼之中不仅仅收藏了古玩珍宝、名剑神兵跟无数美女,另外有处叫做清风斋的所在,里面圈养的皆是绝色男子。这是庚辛的另一大“爱好”——他有断袖之癖!
    ??名优“赛观音”此刻正在清风斋的华房之中焦急地徘徊,并且不时地向外张望。“他”并不是害怕即将到来的庚辛,而是担心前去盗宝的弟弟红鸾的安危。由于红萼与红鸾是一母双生,两人样貌自小便十分相似。红家遭逢灭门之后,为了保住红家的血脉:这姐弟二人一直交替使用“赛观音”这一个身份来颠倒媚惑世人,即而潜伏在市井之间。
    ??为了拿回家传的神兵“玉龙”。今晚的歌宴姐弟两人已经下了不少功夫,红萼甚至不惜牺牲“色相”来引开庚辛,红鸾则负责去盗宝。
    ??红萼这头儿担心先不提,再说红鸾。他想不到今晚居然节外生枝,盗宝也会被人捷足先登。与姐姐周密计划了这么久,红鸾怎肯轻易将传家宝就这样拱手让与他人?
    ??二话不说,红鸾抽出原本缠在腰间的宝剑“软玉”,照着正在端详玉龙的黑衣人直刺过去。黑衣人功夫也不算赖,虽然被红鸾刺了个措手不及,却也能勉强闪身躲过,只是他的面罩被红鸾挑下。
    ??水蓝色的长发,冠玉般的容颜,湖水样幽深的双眸,一个超然的男子脸孔露在了红鸾眼前。红鸾还在惊叹对手的超凡,对手已经展开了还击,速度快得惊人,连红鸾这样訓練有素的刺客都难以招架。所幸,对方只是试探性地对他来了个“以牙还牙”,转瞬之间红鸾的面罩便到了水蓝色头发男子的手上。
    ??“你走吧,我不打女人!特别是美女”男子略带戏谑地笑道。
    ??“你才是女人!看招!”对方的仁慈在红鸾看来完全是一种侮辱。
    ??两人剑扇相向,不觉过了五十回合,红鸾自知两人斤两差着许多,恋战下去绝对不会有好结果。这次如果不夺回扇子,只怕再要寻扇便如大海捞针了,于是招招迅猛。可是对面的男子却不紧不慢地将红鸾的杀招逐一化解。
    ??打斗终于在守卫的吆喝声中被迫终止了。门外死了两个人,屋子里有有兵刃相锉之声,也难怪会被人发现。“抓贼呀!”随着一声大喊,更多的家丁跟打手们蜂擁而至。霎時整個珍寶閣被围得水泄不通。
    ??“姑娘,扇子你收好,我们老地方见!”蓝发男子一脸坏笑,当着众家将的面将一个袋子丢到红鸾手上,然后转身破窗而出。
    ??“你……”红鸾本能地抓住袋子,而那一刹那他又很快意识到了这是对手的金蝉脱壳之计!因为从袋子的分量判断,里面装的绝对不可能是那把玉龙。红鸾想追出去,可是身后这些家丁、侍卫并不知道其中的蹊跷,认准了红鸾是蓝发男子的同伙,又怎肯轻易放他出得门去?
    ??清风斋里的红萼并不知后院发生之事,但是她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庚辛老贼喜欢女人也好,男宠也罢,红萼都不想与这个灭门的仇人纠缠。正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聲响,一只拿着酒壶的手首先探了进来。
    ??“观音……观音……你在哪?”微醉的庚辛在进房门时被门槛绊到,险些跌倒。红萼为了顾全大局强忍了仇恨,迎上去双手相搀。
    ??“大人小心!”红萼想不到自己这一搀不要紧,庚辛居然借机抓住了她的手,在自己那遍布胡须的下巴上揉搓起来。吓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敢收手。
    ??“观音,你可真贴心啊,还没正式入府就这样知道疼自己的主子啦~哎呀,你害羞了,小脸蛋都红了,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就……”
    ??“大人……您醉了……不如改天,改天小人再来伺候大人……”红萼想挣脱庚辛的怀抱,却反被抱得更紧。约定的回合时间早已过去,可是去盗家传宝扇的弟弟红鸾却一直没有消息,红萼虽然心急,却也不敢妄动,只得委屈自己让庚辛继续“揩油”。
    ??可以用来周旋的时间毕竟有限,庚辛终于急不可耐地去解红萼的衣带了。
    ??家遭大难之前,红母曾经令姐弟二人此后只能用“赛观音”一个身份生存,并且偷偷跪求红萼: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为红家保存下红鸾这条血脉。眼下庚辛正在剥落自己的衣服,红萼深怕自己是女儿身之事暴露。为了弟弟的安危,她又不能逃走!更不能用怀中的匕首手刃仇人……
    ??“大人!大事不妙啦!珍宝阁来了两个贼!功夫好生了得!都打死打伤我们好些家丁了!”管家莽莽撞撞地在门外一声喊,终于令得红萼又喜又惊。她喜的是庚辛将他那长满黑毛的大手从她的身上移了开来,惊的是弟弟盗宝失手了,如今正有危险!而管家刚刚说有两个贼?那另外一个是谁呢?带着这些疑问,红萼系好衣带紧跟着庚辛与管家奔向了后院。
    ?庚辛收藏民脂民膏的珍宝阁此刻几乎成了废墟,一地狼籍:琉璃灯碎了!琥珀碗漏了!多宝阁塌了!太师椅瘸了!另有大批大家丁滚倒在地,死的死、伤的伤。
    ??“毛贼呢!”庚辛气得暴跳如雷,纠起地上一个小厮吼道。
    ??“跑……跑了……两个都跑了……”鼻青脸肿的小厮战战兢兢答。
    ??“废物!你们可知道那两个毛贼什么来头?可看到样貌?”管家也上前发威道。其实刚刚发现情况不妙,第一个跑的也是他。
    ??“这……”小厮不敢说。
    ??“有大人做主!你吞吞吐吐的想干什么?是不是还想吃顿板子?”在主子面前,管家极尽恐吓之能势。
    ??“贼人一男一女,都不曾蒙面……女的好象就是今晚表演的主角……”小厮话没说完便挨了庚辛一巴掌。
    ??“我看你是瞎了眼!赛先生乃是一男儿,况且整晚都在我房里,怎么可能来盗宝!”庚辛眼珠子一瞪骂道。
    ??“你看看你!编瞎话都不会!那个男的是谁?”管家也搭腔。
    ??“我……我不敢说了……”挨了刚刚那一下,小厮似乎变聪明了些,扭捏间终于招手示意管家俯耳过来。
    ??管家本想骂这小子故弄玄虚,谁料听了小厮一番私语之后居然脸色大变,转而跟庚辛耳语起来。红萼听不到这主仆两人到底在嘀咕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另外那名盗贼一定大有来头。
    ??“本座累了,来人啊,送赛先生跟戏班老板回去休息,多多答赏!”庚辛被人坏了“好事”却也不再追究,带着管家匆匆离去。红萼想走,却又不死心,正磨磨蹭蹭,终于听到身后那两个侍卫小声道:“张武真是笨,堂堂当今的庆王殿下怎么可能来这里偷一把扇子?张张嘴就有了!大人更笨,看样子是相信了这小子的瞎话!……”
    ??
    ??夕风吹皱瑟瑟一江春水,祖龙城的贫民区流民巷间处处炊烟袅袅。
    ??朱雀江流径祖龙城,将主城一分为二,北面住着王侯贵族,南边则大多是劳苦大众。虽然人跟地界都有贵贱之分,但是朱雀江却是公允而慈爱的,它不分贵贱地灌溉着祖龙,滋养着城中的三教九流。
    ??红鸾与姐姐的幼年在江北的一家大宅子度过。宅子到底有多大?房间有多多?他还没来得及数清楚,就已经匆匆由宅子里逃出……而且为了躲避仇人爪牙的追杀,他跟姐姐还不得不颠倒性别,乔装伶人度日。在官家的户簿里,他也是一个黑户,没有记载……不过对于一个时刻准备着逃亡的人来说,黑户未必是件坏事。谁又会去追捕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眼前一队孩童散学归来,衣服上都打着补丁,一各个眉开眼笑,他们还没到了解世事艰难的年纪,天真得让人羡慕。红鸾嘴里叼着草棍儿,站在石桥的栏杆上,那栏杆还没有一只甘蔗粗,单凭这点,便可看出他的轻功便好过许许多多的大内侍卫,风华正茂却无缘报效国家,在红鸾看来无疑是一种悲哀。他此刻正在等人,等他的姐姐红萼。
    ??“这位漂亮姐姐买花么?刚摘的芙蓉……好心买两朵吧……”一个捧花的小女孩很有礼貌地站在桥栏杆旁问道,她的个头还没有这栏杆高。
    ??错认他红鸾是女子的又岂止这个小女孩一人?其实难怪,因为这姐弟两人经常为了躲避官府而经常反串。就好象昨天晚上那样,反串起了很大的伪装与保护效果。两人仗着相似的容貌与装束,便搞得庚辛府邸的家丁跟侍卫一头雾水——赛观音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红鸾素来对这个女装身份十分反感,更讨厌有人似昨夜那个蓝发男子般称呼他:“姑娘”。但是此刻他见面前这个小姑娘衣衫褴褛,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的同时,又不时怯怯地忘向远处的一个叼着烟袋的婆娘,红鸾便知:远处的女人是她“妈妈”。所谓“妈妈”说白了就是人贩子,这个“妈妈”“爹爹”们只让孩子出来卖花已经是仁慈的了,赚不到钱回去被骂都是小事,有些人贩子买来孩子的当天就将他们毒哑或者打瘸,然后逼迫他们上街乞讨;教唆孩子们去偷去骗的也不在少数。想到这里,红鸾便起了怜悯之心,将伸手到怀中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曾带钱在身上。本来,他只是在桥头等姐姐的。昨夜事败后,这姐弟两人还不曾见过。
    ??“这束芙蓉几钱银?哥哥帮这位姐姐卖下了!”正当红鸾尴尬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姐姐红萼来了!
    ??“三钱银子,谢谢这位公子!”小女孩接过红萼的银两,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托眼前这对“神仙眷侣”的福,今晚她无需再睡马厩吃馊饭了。
    ??“还是老样子!出门不带银子,睡觉不盖被子!”红萼见红鸾从栏杆上飘然落下,上前去将草棍从他的口中夺下,又继续责备道:“大姑娘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你看看你……”
    ??“是……”红鸾红着脸答道。无论什么时候,他在姐姐面前总是驯若羔羊,哪怕是被灌以“大姑娘”这样的字眼。
    ??“昨天晚上怎么会失手的?我听说还有第二个人去盗扇子?”红萼拉着弟弟走到了僻静处,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冒出来的,居然比我们快了一步,而且功夫也了得!抢了扇子还要摆我一道!”红鸾想起昨晚的事情仍旧愤愤不平。
    ??“你也会打不过他?这下知道山外有山了吧!”红萼略带责备地说。
    ??“胡说!我还还没使出全力,侍卫就来了!要是下次让我逮到他……”
    ??“下次?哪来的下次?祖龙这么大!云国这么大!那人也许连夜跑到临国去了也说不定呢!”弟弟的话在红萼看来完全是痴人说梦,如今想要夺回玉龙已无异于海底捞针。
    ??“怎么没有下次?那小子虽然溜掉了,可是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红鸾出乎意料地胸有成竹。
    ??“呦~我的弟弟几时学会未卜先知啦?难不成你比渊国那些会天眼通的萨满还厉害?”
    ??“才不是呢!昨天那家伙临逃走前丢给我一个口袋,里面的东西暴露了他的行踪!不信你看!”说着,红鸾从怀里掏出一串东西,得意地递到姐姐面前。
    ???太阳一落山,芙蓉苑的华丽灯笼再次被高高挂起,标志了祖龙城夜生活的开始。当然,奢靡的夜生活并不是城南草市与流民巷的穷苦百姓们所能享受得起的,这里的人们一旦过了上灯时间,若非有要事便很少有人家去点什么灯,总之能省一点是一点。所以祖龙一入夜便会出现:南部漆黑一片,而北部灯火通明的奇景。而最近雪上加霜的的是:庚辛以“城南建筑老旧,易发生火灾”为名,干脆颁布了《禁灯令》与《宵禁令》,禁止贫苦百姓点灯,禁止平民夜游。
    ??无数个这样的夜里,每当景天站在像芙蓉楼这样的高处眺望这个王城,他便会懊恼、会心痛、更会自责。前两天手下龙弛来报:一名流民巷的孕妇入夜时难产,却畏惧宵禁而不敢请稳婆,最终死在了自家房中。庚辛颁布的苛酷法令害死的又岂止那名孕妇母子两人?他景天即便生有三头六臂,又解救得了几人?眼下治本之道,惟有除掉庚辛这个老贼……
    ??“景天!你又望着祖龙城发呆啦!”
    ??“二哥……你怎么有门不走……这里可是六层……”令景天惊奇的是:他熟悉的声音没有按约定从房门方向传来,而是后窗。
    ??“呵呵,钥匙我给弄丢了~”来人优雅地从窗外落入房间之中,身后一头水蓝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摆,华丽赛过银汉的九耀星辰。
    ??“扇子到手了么?”景天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哇,问这么没智商的话!我出手还有拿不到的东西吗?你还不会骑狮鹫的时候,哥哥我早就站在雪之翼背上游遍十方了!”蓝发男子说罢,从怀里掏出玉龙丢向景天道:“喏,点收!”
    ??景天麻利地接过扇子,研究了许久,终皱眉转喜为忧道:“探子秘报说这扇子中藏了庚辛卖国通敌的证据,可是知道如何破解这个秘密的红家人已经所剩无几,看来凭借我两的智慧想要参透个中玄机有些困难……”
    ??“你手下的探子不是一直很灵嘛?这点小事还查不出来?”
    ??“二哥有所不知,红将军的夫人以及子女三人皆擅长易容之术,数年前被满门抄斩时,老将军的遗孀便下落不明……人海茫茫,想要找寻两个‘千面人’又谈何容易?”
    ??“时候不早了,庚辛耳目众多,被他知道你深夜离宫搜寻反对他的证据就不好了。扇子的事。我们日后再慢慢参详吧。”
    ??“也只能先如此了,扇子我不方便携带,就先由二哥保管,二哥也需小心……”景天说罢将扇子交还给男子,转身出门去了。
    ??待景天出得门去,蓝发男子自斟了一杯茶,却不急入口,径自端着茶杯走向窗边,轻声道:“屋顶上的朋友,趴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这里有上好的山泉茶水,不如下来陪在下共饮一杯,如何?”
    ??“公子果然身手不凡,居然知道我在屋顶。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红萼一身夜行打扮,飘然落入房间。
    ??“原来是你……”
    ??“公子昨夜入红楼,落下了样东西,我是特地前来归还的。”红萼说着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钥匙。
    ??“如此说来,我倒要谢谢阁下了”蓝发男子笑着接过了钥匙。
    ??“先不必谢我。为公子所夺的那把玉龙,对在下来说十分重要,还望归还……否则今日我怕公子很难走出这个大门!”红萼语气平和地说道。
    ??“不走门?没问题!想讨扇子,那就要看小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若真追得到我,扇子便还你!”男子说罢出其不意地从身后的窗子一跃而下。
    ??芙蓉楼高百尺有余,红萼想不到对方居然敢径直从窗户跳出!情势所逼,为了要回扇子,别说是百尺高楼,即便刀山火海,红萼也要勉力一试。不假思索地,红萼跟着纵身由那扇窗子跳了出去。
    ??奇怪的是,下面并无蓝发男子的踪迹。红萼正在纳闷,忽地听头顶有人在笑。“傻小子!你还真跟着跳出来啦?”她抬头一看,蓝发男子正用胳膊勾着窗户外的栏杆,将身悬在半空,冲她笑呢!
    ??“你……”红萼这才后悔刚刚冒冒失失跟出来。原本今晚是弟弟红鸾想来夺扇,红萼怕弟弟阅历浅,再着了对方的道儿,所以死活没答应。谁知道这次换成她阴沟里翻船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本来就欠考虑,红萼也是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跟出来的,怎料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只有她红萼一个人……
    ??不幸中的万幸,高楼下面是芙蓉苑的晓月湖;万幸中的不幸,红萼并不会游泳!
    芙蓉苑临江而建,而晓月湖的湖水也正引自朱雀江。红萼最终万般无奈,只得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将心一横,紧闭了双眼,“噗通”一声掉进了湖水之中。
    ??子夜的湖水冰凉透心,即便会游泳的人,自如此高的地方落入湖中,即使不受伤,恐怕也会难以抵抗湖水的寒气而四肢抽搐,更不要说完全不识水性的红萼了。
    ??掉进水里的一刻,红萼整个脑子“嗡”的一声,似乎胀大了好多。她感觉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鼻子、耳朵、跟嘴巴里。缓缓下沉的同时,红萼努力睁开了眼睛,头顶依稀闪耀着的大概便是月光了。这一口气憋得她很是难受,求生的本能使得她想要奔向那依稀的月光,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体会移动不了?腿好象打了结……红萼朝下身看去。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屋漏偏逢连夜雨,胳膊粗细的一条水蛇正死死缠在她的两腿间!
    ??不能呼吸、视线逐渐模糊的红萼,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孪生弟弟红鸾……恍惚间,一双有力的手自光明伸向了下坠的她,是勾魂使者吗?红萼心有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任由冰冷与黑暗将她包围。
    ??“你不是吧,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真跳下来了!而且还不会游泳……傻小……傻丫头!”红萼苏醒时隐约听到有人在身边念叨着。她没死,被人救了,救她的便是抢走家传扇子又害她落水的男人!
    ??“你可千万别死啊!我弃天可从来没错杀过一个好人!……”弃天还想说下去,但是明显感觉到身后被硬东西抵住了,只得住口。
    ??“快把玉龙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红萼气若游丝地威胁道。
    ??“姑娘这不是恩将仇报嘛?好歹我也救过你性命!”弃天不慌不忙地搁下手中盛满姜汤的碗。
    ??“少废话,一宗归一宗!这扇子对我十分重要!”
    ??“对不起,扇子关系到红家一门忠烈的平反昭雪,我不能给你。话说回来,姑娘为什么不先捅死我,再夺走扇子,这样不是更省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红萼见对方在利刃之下仍旧不肯交出扇子,连急再气,险些站不稳脚。
    ??“难道姑娘心疼在下而下不了手?”弃天见红萼气得直哆嗦,反倒调笑起来。
    ??“你胡说!再油嘴滑舌我真捅了!”其实,红萼恩将仇报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请便吧,反正我是不会把扇子给你的!啊,话说回来,你拿着一把桃木匕首就想捅死在下未免太幼稚啦!哈哈~”
    ??“桃木?……你少要骗我,这次我不会上你当了!”红萼吃过弃天一次亏,便不再相信弃天所说之言。况且她一直贴身收藏的匕首怎么会变成桃木的?
    ??“不信?不信,姑娘大可一试。”弃天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红萼本不想再着眼前这个小白脸的道,但是看他的样子又实在不像撒谎。说话间,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匕首”,顿时气得险些昏过去——果真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精钢匕首除了柄端之外,其余部分已然被“改装”成了桃木的!话又说回来,这精钢匕首坚硬无比,居然能被他折断……况且,匕首一直藏在她衣服的紧里面,居然被他偷换,只怕……似是前生孽障,红萼竟屡次败在眼前这个叫弃天的小白脸手上。红萼这一急不要紧,怒火攻心,她只觉得丹田一热,一口鲜血上涌……眼前一黑,她再次失去了知觉。
    ??“姑娘,对不起了,我以为你是昨晚的男子,情急之下只好……”弃天自觉玩笑开过了头儿,红萼这一昏厥不要紧,吓得他赶紧丢下手中的姜汤,上前去搀。将红萼抱回床上时,弃天再次感觉到身后凉气逼人,闪身避开剑气的同时,来人的样貌令得弃天不免大吃一惊。
    ??“淫贼!休想轻薄我姐姐!”红鸾不放心姐姐的安危,于是追着刺客特有的夜蝶来到弃天的住处(夜蝶是一种特殊的昆虫,刺客两人若分别携雌雄的其中一只,那么便可以靠手上的夜蝶迅速找到同伴),他刚捅破窗纸,便见到弃天将红萼放到床上,于是难免误会,新仇旧恨叠加在一块儿,红鸾这才拔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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