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天下

第40章


  当她默默地跟我走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做对了。
  我拉住她的手,那样的柔软,她开始的时候没有拒绝,可当人群逐渐稀少的时候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挣脱开,我没有允许,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
  
  终于到了影在京城的一处暗宅,我迫不及待的在灯下看着她,我想在她的眼中看到和我一样的期待和惊喜。开口问出第一句话却仍旧是:木蝴蝶,你扔到哪里去了?
  我有很多的问题,我想问她赵离睿的事情,我想问她这许多年有没有忘记过我,我想问她是不是只把我当做童年的一个回忆,我想问的太多太多。
  
  她笑着,从领口拉出细细的红绳,红绳的一端正是那只木蝴蝶。
  我亲手做的木蝴蝶。她漆成了绿色,就像那天在湖畔时一模一样。
  
  我肯定的告诉她,让她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定会完成我要做的事,定要风风光光的迎她进门。
  可我仍旧没等到她的回答。
  静言太子派的人果然神通广大,竟找到了这里,不止要对付我,还要杀掉所有在场的人灭口。
  
  
                  第 45 章
  番外:宁铮篇 四
  
  对于暗杀我的举动,我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的影虽秘密,但毕竟动作多了早晚会露出破绽。
  换作我在皇室的立场,对这几个越来越不顺从的诸候恐怕也是能削便削,能杀便杀。多亏我有影,让我早有防备。
  可是,我不会让人伤害云衣。其中一个杀手很聪明,很快判断出云衣便是我的软肋,对她直刺而去。我飞身而去撞开云衣,杀手的剑刺进我的左肩,好在,云衣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已经昏迷。
  
  那晚的火烧得很烈,我拼尽了全力与杀手进行殊死搏斗,我的力量一点点消耗着,几乎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可就在那杀手把我逼近云衣的最后一刻,后厅的房梁承受不住火势轰然倒塌竟将那三个杀手压倒在里面,我和钟婆却因在外侧而逃过一劫。事不宜迟,我顾不上包扎伤口,抱起云衣赶快离开这片火场。钟婆与外面接应的影很快会合,找来了辆足可掩人耳目的马车。我首先要做的就是送云衣回府。
  
  在去萧府的马车上,云衣犹自昏迷着,我探了她的鼻息应无大恙。只是她却一直皱着眉轻轻的呼痛,她哪里伤到了,哪里痛?我上下打量着她,发现她左臂的衣袖竟隐隐透出红光。我顾不得礼仪,挽起她的衣袖,原来是她在左上臂的红色胎记,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胎记,是一个圆圆的形状,鸡蛋大小。那胎记竟红得似火一样,摸上去还有些烫。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不知所措,是这胎记让她痛吗?是被火烧到了吗?我实在没有办法解决她的问题,无奈之下,我俯身吻上了那胎记,那火热的红。
  说来也怪,随着我的吻,那胎记的温度逐渐减退,云衣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知道,云衣在灯市上离奇失踪之事,现在萧府上下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我不能露面,只能偷偷的把她放在萧府门口。
  
  不巧,正碰上萧若衡。
  他一看见我和昏迷着的云衣,二话不说拔剑就朝我挥来。
  我没机会解释,只能躲闪,可左肩上的血渍让他停了手,他不与受伤之人比试。
  他扶起云衣,确认了她没事之后就只是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时间说清来龙去脉,只能告诉他,我必须马上离开京城,可是云衣,她喜欢的人是我。
  萧若衡就那样看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定我话中的真伪。
  
  他不再愤怒,只是认真地说了让我不会忘记的话:云衣虽不是天命后,可同样是萧府最珍贵的宝贝。她自以为很坚强,其实比任何人都敏感,都脆弱。宁铮,你负了天下我都无话好说,就是不能负她。另外我奉劝你一句,天下是静言的,凤仪是静言的,而云衣最在乎的便是凤仪,你北安若是反了,便与我萧府势同水火,云衣必定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我了解她。
  
  他了解她,我又何尝不清楚。
  
  离开京城,很快就传来削我爵位的圣旨。我拒不接旨,不做任何回应,这个时候我看准了皇室并没有能力真的出兵讨伐。我倒想瞧瞧静言太子有何能耐可以逆转乾坤。
  
  八月十九,明昭帝驾崩。国葬后,静言太子宣布继位,称明文帝。命赵离睿入宫打点一切丧葬事宜,又将云衣和凤仪接入宫中暂住。
  说是暂住,实为人质,用以威胁西南战场上的萧若衡。
  
  这就是萧府要效忠的皇帝,在权势场上,没有友谊。
  
  影回报的消息,云衣暂时是安全的。他说的对,只是暂时,而这暂时无比短暂,不久之后,京城大破,萧府被毁。
  之后的事情,就是她与赵离睿失踪,而明文帝静言则在亲信保护下到达恕城休养生息,京城则由东阳候占据。
  恕城,离北安不远,应该来说是个一直在四大诸候的势力中保持中立的城池。
  
  云衣的消息整整断了近一个月之久,而现在,当年那个生机勃勃的圆圆胖胖的小姑娘,此刻却蜷缩在散发着霉气的稻草堆里。她怕冷似的抱着双肩,皱着眉头,睫毛在睡梦中仍不安的颤动着,就像是那日在火场中一模一样。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她瘦削苍白的脸颊,看着她脖子上一道正在愈合中的剑痕,看着她露出的手腕纵横交错的磨伤,看着她脚踝上横七竖八的红印。
  她全身上下,究竟还有哪里是没有受伤的。
  她是萧云衣吗?是萧府宝贝的千金小姐吗? 
  赵离睿,云衣名义上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是吗?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吗?云衣竟被你照顾到牢房里来了吗?
  可是,可是这牢房竟是在北安境内,云衣身上的伤,竟有一半是来自于我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愤怒还是心痛,窝在前胸无法释放,我连叫醒她的勇气都没有,我怕她醒来会怪我,我怕她醒来后眼里不再有往日的清澈,我怕,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云衣……
  
  她被安居县令抓了,她的脖子被剑割伤,她的性子刚烈不容冒犯。可是她竟然被抓住了。安居县令会对她怎么样?从那个擅闯候府的愣头青小子的口里得知了她的境况,我只恨自己没有生出一双翅膀可以马上飞到安居县。
  
  我马不停踪的赶路,我只想着用快的时间见到她,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可当我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却只会把她冰凉的双脚放在怀里暖着。
  
  云衣,好久不见。
  我的动作终于弄醒了她。她睁开眼睛看向我那一刹那,我屏住了呼吸,我怕那眼里包含着我不想看到的仇恨……
  
  她从开始的平静到此刻在我怀里痛哭,发泄,语无伦次的说着每一次让她刻骨铭心的事情。我认真的听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无法安慰她,我能做的只有将她紧紧的抱住,让她不在发抖,不再害怕。
  我不知道我的怀抱能温暖她多久,我不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离开我,会不会痛恨我。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那天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宁铮,你怎么都不说话。还有,是不是孤风通知你来找我的?她在哪里?”她终于停止了抽泣,仔细的看着我的衣服,好在衣服是黑色,看不出什么印记。
  “我在想,一会儿砍了安居县令的脑袋替你出气。孤风,他在外面守着。”我微笑着拔开她额前的刘海。
  “孤风平安就好。还有那县官,你不用杀他,其实他也被我气的够呛,何况他怀疑我也是应该的。你反倒应嘉奖他的灵敏,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抓到我才对。”她睁大了眼睛,连忙摇了摇头。
  我好笑的看着她,忽然想到件事便问:“那么,那块玉,是赵离睿送你的?”
  “不是,是我从他那里偷的。话说回来,那块玉很重要吗,怎么连个小县令都认得是东阳候的东西。”
  我颇为惊讶:“偷的?云衣,让我说你什么好……四大诸候每人都有的玉符,爵位的象征,从前是东阳候本人戴的。你说重不重要?这也能让你偷来,还拿去当铺卖。你卖了多少银子?”
  她惊讶的张圆了嘴:“我卖了五百两。”
  “哦。”
  “宁铮,这玉到底值多少钱?”
  “这个不好说,大概可以买下一座城吧。”
  “价值连城!亏了亏了!”她惊讶的嘟起嘴。
  “也只有你才会想到拿玉符去卖!”
  “那现在玉符在哪里?帮我找回来吧。”
  “玉符应在安居县令那里,我自然是要让他上交的。”
  “我在当铺说好是活当,你帮我把五百两银子还给人家啊,记得。”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不禁要逗逗她:“要我还吗?那五百两银子你应该还没用完吧,为什么不自己还?”
  她不以为然的斜了斜眼睛:“堂堂的北安候还在乎这五百两。我得留着我的银子,哪天说不定还得跑回京城呢,这可是路费。况且这是你的地盘,做为朋友,我要吃你的,喝你的,还要花你的!”
  说罢,她故作凶恶的呲了呲牙,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可笑里却又夹杂着淡淡的心酸,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到她的脸颊泛上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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