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天下

第24章


她满意的喊着。
  我和她终于策马到树下,发现那老鹰挂在了最上头的树枝上。
  “这还不算高?”我皱了皱眉。
  很明显,我的思想竟然快不过她的动作。没等我决定该如何拿下那鹰,她已利落的跳下马,站在树下拍了拍手便顺着树干往上爬去。
  
  萧府二小姐,会爬树?我想,再没有什么比我那时看到的场景更让我惊讶了,她真的那个天下第一大儒萧太傅的女儿?
  
  “哎呀,没力了没力了,赵离睿快来帮我……”云衣急迫的嚷了起来。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她的体力,爬了几米而已,她就像壁虎一样挂在了树干上却再也无法向上挪动半步。
  
  我再也没有办法忍住自己的笑意,大声笑了出来。
  
  好吧,我承认我在这个时候笑十分的不厚道,十分的违背父候从小教导我的喜怒不要过分形于色。
  
  可是,可是要我如何能忍耐?我眼前的这个小小的姑娘,在这样的盛夏使出冬季才管用的办法捉鸟不遂,利诱我帮忙打猎以便赢得她与哥哥之间小小的赌注,通过只有她自己可以解释的规矩令我射下飞鹰,之后便自告奋勇的爬树,并成功的将自己挂在了树上不敢动弹。
  
  我想不出我为什么还要忍住自己的笑声,我实在想不出……
  
  那个午后,我的笑声和她愤怒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久久回荡在树林中,之后的许多年,那样的笑声都不曾再回来。
  
  “赵离睿你刚刚太可恶了!我都那样了你还笑!”
  “哈哈……”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总之今天即然只猎到一只鹰,而这只鹰又是我先发现的,所以归我了。”
  “可它明明是我猎到的。”
  “你猎到又怎么样,哼,连你都是我猎到的!”
  “你……好吧,那你至少要告诉我,雨红花在哪里吧?”
  “我一言即出当然守信,雨红花嘛,宫里有一株,只有一株哦!”
  “嗯,我当然知道宫里有一株,我是问这围场哪里有。”
  “我怎么知道围场哪里有……话说回来,雨红花长啥样?”
  “你,你刚才明明说知道……”
  “我是知道啊,我知道宫里有啊,我又没说知道围场哪里有,你自己笨怪得了谁……”
  “……”
  
                  第 30 章
  番外:离睿篇 三
  
  那天在围场所发生的故事,是我少年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
  
  两年后的夏苗父候独自一人去了,回来时把我单独唤到书房,颇含意味的问我可是与萧太傅的小女儿熟识。我愣了片刻,脑海里那个嚣张的小姑娘的面孔一下子浮了上来,无比的清晰。
  
  父候告诉了我他在围场所计划的事情,并说那萧云衣年纪虽小却颇有些胆色,如果萧家大小姐也如她般,便果真是人中之凤了。
  
  人中之凤,指的自然是萧凤仪。我却偏不信这些,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天命,即使有,谁又能猜测得了天命究竟何所指。
  
  再次见到萧云衣,还是在夏苗时的逐鹿围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那年应该已满十三岁。
  比第一次见她时略高了些,脸上渐渐脱掉了稚嫩的圆润,现出少女清晰的轮廊。所有的人都在说,她的样子比不过她的姐姐萧凤仪,因为在萧凤仪的脸上没人能挑出任何的瑕疵。我却并不以为然,在大明朝美女并不稀罕,就说皇上的后宫,哪个不是闭月羞花。可那又能如何?除了殆误朝政之外并无任何建树。
  
  样子虽有变化,她的性子可丝毫不差。当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暗示她曾经对我念念不忘的时候,她对着我像是要呲出的牙让我忍笑忍到几乎内伤了。
  
  那年的夏苗,除了皇上规定的狩猎外,我差不多每天都与萧家的三兄妹泡在一起。一半是为了接近静言,而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我陪她上树掏鸟窝,陪她下河摸鱼,陪她与萧若衡打赌看谁的猎物最多,总之有她在的地方就永远不愁没事干,她无时无刻不带给我惊讶的感觉。她喜欢玩的都是被称之为“野孩子”的活动。她为了怕萧太傅责骂,总会给活动取上个冠冕堂皇的名字。比如爬树,她会说她要去“登高消暑”,可是她每次都爬不到顶端就挂在树干上等着我把她“摘”下来,或是“提”上去。
  她下河摸鱼的时候,会说去“临水观鱼”,可观鱼到最后总是以一身湿淋淋告终,不过萧太傅却不会发现,因为她会在草坪上躺个大字把自己晒干。她会边晒干自己边讲些不着边际的故事,我记的最清楚的,是她讲的小人鱼的故事。只是她没有告诉我结局,那人鱼公主决定不杀她所爱的人之后,她有没有变成海底的泡沫。
  她参与打猎的时候,总是要与萧若衡打赌看谁猎的多,还制作了什么“体育彩票”,逼着我们一众人等拿银子下赌来购买哪个会赢。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即不会射箭也不会用刀剑。不过不要紧,反正有我在,偶尔静言也会被逼的帮她,这让她在与萧若衡的打猎比赛中永远是赢家。
  
  只有在一个地方她才会少有的保持沉默,那个地方被她称为蝴蝶泉。我却并不知道这蝴蝶泉究竟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实际上,离她越近,就越看不清楚她。
  她明明只有十三岁,可有时说出的话却让人误以为她涉世很深。说她涉世很深,可有时她做出的事却又让人哭笑不得。
  
  就拿打猎来说,她的规矩是看起来可爱的动物不能猎,可每次有烤兔烤鹿的时候她却吃的比谁都香。她还向围场借了一只肥得像猪一样的小狗,美其名曰是她的猎犬,取名叫金刚。她试着训练金刚去叼回我射到的小型猎物,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金刚只要放出去就会跑得无影无踪,害得她边找边发誓一定要吃了不听话的金刚。
  
  结果自然是没吃成,直到夏苗结束的时候,金刚仍旧没成为合格的猎犬。围场的管事见她如此喜欢金刚,便想干脆送给她带回京城。她却并不要,我问她原因,她有些落寞的说金刚的狗爹娘都在围场生活,她不想带走金刚让它成为孤狗。
  看得出来,她对家庭的概念极深,即使她与萧若衡吵得再凶,可那份对萧若衡浓浓的眷恋依旧看得我眼热不已。
  
  萧云衣,快点长大吧,从那次夏苗开始,我在心里有了隐约的企盼。直觉告诉我,长大后的她会更让我觉得精彩吧。
  
  父候提醒我,是时候选个夫人了,我将自己对她的想法禀给了父候,父候劝我三思,并说如果那传说是真的,我留意的人应该是萧凤仪才对。
  我淡笑着拒绝。
  我并不是什么天命真龙,如果将来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也是靠父候和我用命打拼出来的,与天命无关。
  即然无关,何必去在意个什么天命凤。
  当我成为了天,我的意便是天意。
  我以为父亲认可了我的话,却没想到不是……
  
  我向萧府提亲,很快便被接受。
  可我却越发觉得不安,还是因为云衣。
  我面对她总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可她对我却仍旧并无任何不同,没有脸红,没有羞涩,没有期待,没有甜蜜。这些寻常姑娘最常见的表情她一概没有。
  
  到底是我并没有走进她的心底,还是她毕竟是与寻常的姑娘家不同?
  
  奉阳节的灯会上,我举着莲花灯照着她的脸,第一次对她说出心里话,可她脸上若有似无的恍惚却让我心里一沉。
  不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看见那个蝴蝶泉的灯展。
  
  蝴蝶泉边木蝴蝶,飞入谁家庭院。
  
  我知道云衣的脖子上一直戴着个木蝴蝶,那是她的宝贝,来历神秘的宝贝。当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中的怀疑让手都些微颤抖了。我看向云衣,她的脸上有着我从没见过的神采和喜悦,最奇怪的是,她在强烈克制着那种喜悦。她的眼光直直的落在那排字上,有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又开始四处搜寻着什么,未果,脸上闪过的失望刺的我心疼。
  
  她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反常,而事实上,注意到的不止是我,还有静言。
  
  静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每个人都会有些秘密,不是吗?”
  我强迫自己回应给他一如平常的笑容,并猜测着静言想表达的意思。
  他这样说,是知道什么还是在故弄玄虚?
  
  自从看了那蝴蝶泉的灯展,云衣就像在神游一样心事重重。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怀疑什么,也不要去证明什么。可是,在我帮她猜灯谜的时候,她却离奇失踪了……
  
  她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生气,多疯狂地找了她整晚。
  
  第二天,萧府派人来通知我,她回府了,只是受了些风寒。
  只是受了些风寒吗?
  父候的探子回报说,那晚,静言对北安候宁铮下了手,却意外的撞见宁铮与萧二小姐在一起。并且,宁铮拼了命也要保得萧二小姐的安全,显然是交情匪浅。
  
  什么叫交情匪浅,宁铮又凭什么与我的未婚妻子交情匪浅。难道在云衣的生命中,遇到他比我还要早吗?交情匪浅这四个字,割得我慌张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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