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被人拐跑啦

    并非所有动物都爱在白日下现身，此时夜幕降临，才从洞坑深处升上来一个黑影。
    是一只蝙蝠。
    蝙蝠倒挂在树枝上，赤狐身边。
    它先向赤狐问好：“妖王。”
    赤狐点点头：“你好，吸血蝙蝠。”
    然后吸血蝙蝠的目光落在了炁忧身上。它望向那个身着黑衣，一语不发的男人。
    吸血蝙蝠道：“新来的？几年道行？”
    炁忧道：“五百年吧。我刚跟妖王是这么说的。”
    “才五百年啊。”吸血蝙蝠咧嘴笑了笑，“你可别给我们拖后腿哦！”
    炁忧发现它缺了一颗尖牙，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可细细品味了一番它的话，炁忧又笑道：“妖界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打算吗？”
    “这得看我们的妖王呢。”吸血蝙蝠看向赤狐。
    赤狐成了新妖王呀！
    每每想到此处，吸血蝙蝠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一次见到赤狐，还是在几十年前，那是妖界最艰难的时刻。自己还带着自己的果蝠兄弟，躲藏在人间，沦落为一个茹毛饮血的妖魔。
    赤狐和一个和尚在一起，来到了人间，偏偏就被自己撞见了。那个和尚把自己和果蝠抓住了，却没杀它们。和尚只拔掉了自己的一颗牙，赎去了自己杀生的罪孽。
    正是因为那个和尚，它们终于愿意相信妖王的选择，相信人类的善意。于是它们回到了妖界，回到了妖王身边，支持着妖王的理念——与人类和平共处。
    可妖界历经内战，一蹶不振，屡战屡败。
    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前往战场，却再也没回来。四大将军相继陨落，更是雪上加霜，妖界似乎再无回天之力。
    后来，果蝠去了战场，仍是一去不回。正当吸血蝙蝠也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妖王却道：“我要走了。”
    吸血蝙蝠道：“妖王！此时战事告急，您要去何处啊？”
    妖王道：“我去接你们的新妖王回家。”
    说完，妖王就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个大坑，和延伸向四方的数不清的沟壑。
    看着空空如也的深坑，吸血蝙蝠感到一股莫名的空荡传来，好像妖王离去了，自己心中的什么东西也跟着离去了。
    吸血蝙蝠隐约有种感觉，妖界已经败了，妖王已经离开了，人妖和平共处的宏愿，宣告失败了。
    此时的妖界只有空荡荡一片，残存的妖怪动物躲在大坑底端，大家都一言不发，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吸血蝙蝠抬头环顾四周，只有不过两百的兵力了。战争，确实结束了吧。
    不过，妖王所说的新妖王，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是一个一瘸一拐、伤痕累累的红色身影走进了妖界。吸血蝙蝠飞起来察看来人，赫然发现正是狐将军的女儿！赤狐！
    “我们的新妖王来了！”众妖欢呼雀跃……
    吸血蝙蝠见赤狐呆呆地坐在坑前，盯着坑洞发呆，又偶尔抬头看天。
    吸血蝙蝠便道：“这里少了一颗树，很不习惯吧？”
    赤狐道：“少了这棵树，妖界都不像妖界了。”
    于是赤狐往坑里丢了一颗种子。
    吸血蝙蝠笑道：“再等两万六千年！老妖王就回来了。”
    赤狐难得地露出笑容，她微微挥手，便从坑底冒出一株嫩绿的幼苗来。然后幼苗肆意地生长，眨眼间便成了一棵一人高的小树。
    吸血蝙蝠道：“这样就不用等两万年了。很快就能再见到他呀！”
    可赤狐道：“这样是长不成老妖王的。”妖王的成就也许并不是偶然，那棵神树，从出生开始，便显露出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
    吸血蝙蝠发现，新妖王与老妖王有点像呢。她们都爱沉默，都不喜欢战争。赤狐只守着小动物们安静地生活，从来不提绝地反击，卷土重来的事。
    吸血蝙蝠偶尔提起老妖王的宏愿，道：“我们是不是该为了老妖王去战斗呢？去为人妖的共处争取一下？”
    可赤狐摇头道：“那是个错误的想法啊。”
    “错误？！”吸血蝙蝠惊讶了，新妖王怎么敢质疑老妖王的理念啊。
    “犯错而已。”赤狐道，“只要是生灵，都会犯错的。妖王也不总是对的。”
    “难道人妖真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吗？”吸血蝙蝠道，“那个和尚呢？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和尚，是他让我相信了人类，让我相信人类的善意，让我相信确有人妖共处的可能……怎么你反而不信了呢？”
    赤狐道：“是啊，就是那样的人，都可以选择背叛。何况其他的人呢？世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
    赤狐眼角有泪，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是悲伤，是委屈，是自责，是回忆……
    吸血蝙蝠小吃了一惊，就不敢再细问了。
    其他妖怪动物都在深夜沉沉睡去，只有赤狐、炁忧和吸血蝙蝠还清醒着。吸血蝙蝠精力旺盛得很，它舔舔嘴唇，看向了炁忧：“新来的，可以让我吸点血吗？你要是愿意让我吸你的血，那你就是我永远的好兄弟了！”
    炁忧摇摇头：“不行。”
    吸血蝙蝠撇了撇嘴：“小气鬼！”
    它又环视四周，在赤狐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赤狐道：“莫非你还想吸我的血不成？”
    吸血蝙蝠连忙扭过脸去：“没没没！我怎么敢啊！”
    赤狐道：“你自己去外面找吧，小心一点。”
    然后又对炁忧道：“快睡觉吧……你是什么妖怪？”
    炁忧道：“兔子。黑兔子。以前是白色的，不知怎么就变黑了……”
    赤狐轻轻笑了笑：“还有这样的怪事吗？快睡吧，兔子……”
    炁忧道：“我有名字呢，我叫……无忧。不要叫我兔子了。”
    赤狐道：“你怎么有人类的名字呀？”
    “我在人间流浪了不少日子呢。”炁忧长叹了一口气道，“都快成半个人了。”
    “哦，人间啊。”赤狐道，“我也在人间呆了不少日子。”
    “你呆了多久？”
    “七十多年。”
    然后炁忧忍不住笑了：“那可不算长呢。我在人间呆了几千……几百年了。”
    “哦。”可赤狐只是淡淡地点头，“人间嘛，看完就行了，何必呆那么久呢？“
    “可我呆了几百年，也不敢说自己看完了人间。”
    “我看完了呀。”赤狐道，“人间嘛，只有一间醉庸阁而已。”
    “醉庸阁？”是什么出名的地方吗？
    “一座酒楼而已。楼下行色匆匆，楼中纸醉金迷，楼上胭脂绝色。碌碌无为的平庸百姓，尔虞我诈的江湖人间，不问世事的高人隐士，人间不就是这样吗？人类不都是如此吗？”
    炁忧微微一愣：“你似乎看到了真正的人间。”
    “快睡吧，无忧。”赤狐忽然道，“明日起来，还得收拾一下妖界呢，我们未来的家园，可不能是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
    “嗯？”怎么自己莫名其妙，又成了妖界的一员了？
    炁忧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是，妖王。”
    赤狐倚靠在树干上，睁着眼睛望着空中那轮明月。月圆皎洁，映在赤狐眼里。清澈的瞳孔中，圆月逐渐化作了一个人类的脑袋。
    “和尚……”
    赤狐睡着了，就“嘭”的一声变作了红色狐狸的模样。
    这声响吓了炁忧一跳，他就在树边盘腿小憩，抬头望去，却见两根树枝交叉在赤狐身下，末端又微微向上扬起，好像一个人类把赤狐抱在怀里。
    “这只小狐狸貌似有不少的故事。”炁忧这样想着。
    妖界陷入寂静，只听得众妖沉稳的呼吸。
    炁忧盘腿而坐，体内灵气游动，为自己疗伤。
    “有这样一个妖王，看来妖界是没什么希望了。”炁忧忍不住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