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被人拐跑啦

    分别，痛苦不全在当时；甚至更多的痛苦，是来源于此后的思念。
    当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晒太阳时，炁忧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时常趴在脚边的大黄狗来。
    他便要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黄确实已经走了。”
    他又拿出挂在胸前的石头，紧紧握在手中。
    与牛妖一战，炁忧受伤不轻，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行。半本书也嘱咐他，在家好好休息。
    有时他会晒着太阳在躺椅上睡着，醒来时已是傍晚。
    厨房里叮当作响，是小白墨在准备晚餐。
    炁忧时常梦到恐怖的画面，比如那双布满血丝的，愤怒的眼睛；比如在山崖下摔得四分五裂的阿黄的尸体；比如那只被人类扒了皮，切成几段的兔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
    小白墨会把手放在他额头：“做噩梦了吗？”
    他会因此放下心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湿了。他松了口气，叹道：“看来我近期是忘不了那头牛了。”
    “饭好了，快来吃吧。”
    小白墨在饭桌上问道：“你考虑好了吗？你愿意娶我吗？”
    炁忧一愣，但还是继续吃着饭：“我如果不娶你，你就要嫁给别人了吗？”
    “对呀！”小白墨放下碗筷，“你如果不要我，那我就是属于其他男人的。”
    “哦。”炁忧心烦意乱地扒着饭，道，“小阿柳就没有问过我这些问题。”
    “我们不一样。”小白墨道，“阿柳她才刚满二十岁，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再陪你玩几年。但我不行，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婚期就在最近几个月了，你若再不给我答复，就来不及了。”
    炁忧不语。
    小白墨眼中涌出一些晶莹的东西：“或者说，你的答复是，你想要娶小阿柳。那我也会对你死心，嫁给那个男人。”
    “但你总该给我一个答复的。”小白墨饭没吃完，就跑出了门。
    “唉！痴情的姑娘哟。”半本书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爬到桌上享受着美食。
    炁忧微微叹了口气。
    半本书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是无法在两个女孩中做出选择，还是无法接受人类。”
    “……”炁忧沉默了许久，“我想，都有吧。”
    “那我就帮你解决其中一个问题吧。”半本书坐到炁忧面前，道，“为什么不能接受人类呢？你还没有给我说过你的故事。”
    于是炁忧大概说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妖界的。
    语毕，半本书长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人类，的确可恨。死有余辜。”
    “可妖王觉得他们罪不至死。妖王说，于那些人类而言，他们只是杀了一只普通的兔子，或者说，他们只是正常地寻找食物罢了。”
    “嗯……”半本书想了想道，“好像，妖王说的也没错呢。”
    “可那只兔子本不用死的。”炁忧道。
    “那些人类到底有没有罪先不论。”半本书道，“你首先应该明白的，是人与妖一样，都有善恶之别。”
    “你不能因为一些人类做了错事，便将所有人类都划入了敌对阵营，你要知道，人类里也是有好人的，尽管只是少数。”
    “就像那头牛妖，与你同样是妖，却有着天差地别。”
    “人类也是如此，也有好坏之分，善恶之别。你应该试着相信他们。”
    “唉。”炁忧道，“这我是明白的，我也十分清楚，小阿柳和小白墨都是很好的人类，她们与那些人不同。”
    “但我……”炁忧纠结地道，“但我想，我是妖，她们是人……人与妖，能在一起吗……”
    “能！当然能！”半本书竟斩钉截铁道。
    “这样不会违背世界的规则吗？”
    “什么规则？”半本书笑道，“世上没有哪一条规则说人与妖不能在一起，是他们互相仇视，自己给自己制造了敌人。更何况，你不是刚才还在说吗？你不承认现在的规则，你想要制定自己的规则！可在我半本书看来，世上，本就不该有规则！我们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够了。”
    “不该有规则……”炁忧低头沉思道。
    “对。”半本书道，“只需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够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规则？呵！就连这个词都是由人类创造的，世界何时承认过呢？你何时见过世界开口，告诉过我们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够了。”炁忧道。
    “是的。”半本书笑道，“不用想太多。你想和谁在一起，便和谁在一起，谁人管得了你？规则？我唯一承认的规则，只有弱肉强食！这是真理！除此以外的规则，都只是个人的想法而已。因为人类讨厌妖怪，因为妖怪讨厌人类，他们就不准人、妖结亲，你又凭什么要辜负自己的心意去契合别人的想法呢？”
    “是了是了！”炁忧露出笑容来，他激动地拍着桌子，“凭什么要遵守别人的规则！我只该做我想做的事！”
    “那就对了！”半本书高声道，“做你想做的事！你想怎样就怎样！要是有人挡在你面前！你就从他身上跨过去就是了！实在没必要委屈了自己！我们活一辈子，多不容易啊！这么辛苦地活着，还要为别人而活吗？就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炁忧没喝酒，但他却感觉自己醉了。他激动得头脑有些发昏，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那好！那我炁忧！便要不负此生！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只做我想做的事！”
    半本书傻傻地笑着：“好样的，大王！”
    炁忧笑道：“唉！困扰我许久的问题，居然被你两三句话就说通了！我现在心里，特别舒服！爽！”
    “多吃书是有好处的。”半本书笑道，“多吃书，肚中有文章，脑中就有天地，心中就有自己……”
    “那我也要吃两本书来尝尝味道。”炁忧点点头。
    “比喻而已。”半本书想着这兔子估计真会去啃书的，“意思是多读书，只是我读书的方式是啃书罢了。”
    “哦。”炁忧点点头。
    半本书道：“这个问题，我可给你解决了！剩下那个问题，就要你自己考虑了，是小阿柳，还是小白墨。”
    “嗯……”炁忧沉默着。
    “记得我给你的忠告吗？”半本书道，“无论你选了谁，都不要对人类付出真感情哦。人类寿命太短，陪不了你太久。”
    “没有真情，又怎能在一起呢？”炁忧道。
    “随便你咯。”半本书道，“做你想做的事。”
    “嗯，做我想做的事。”炁忧道。
    半本书离开时，顺走了一块点心，咂咂嘴道：“味道不错。”
    炁忧心中已是一片开阔，他乘着月色，走出了院门。
    小白墨正倚在窗边望着明月，明月皎洁。晚风吹来，吹得小白墨心底发凉。“如果，炁忧真的不愿娶我，我该怎么办？”
    自家已经收了别家的聘礼，就摆在堂中。嫁衣、嫁妆、喜宴的事都听得有人在张罗了……爹娘告诉自己：“你夫家一个月后上门接你！你这个月可得消停点，不要再往外面跑了！免得引些闲话出来！”
    小白墨气呼呼地道：“夫家？老娘还没嫁过去呢！哪儿来的夫家？！”
    他爹举起巴掌：“臭丫头！你未婚夫为了你开心，婚事可都推了一年多啦！这么好的夫婿，上哪儿还能找得到啊？！你可再看看那些聘礼！价值上万两白银啊！那，那刘公子学识渊博！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还对你死心塌地的！这种好事儿！打着灯笼都他妈的难找啊！你要再给我搞出什么事儿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小白墨道：“要嫁你嫁！我不嫁！”说着，她把自己锁在了房间。
    “你不嫁？！都二十好几啦！你还要干嘛？！”门外传来怒吼，“哪怕把你绑上花轿，你也得给我去刘家！老子是你爹！老子要你嫁！你他娘就得嫁！”
    “那你把我娘嫁过去吧。这我没意见。”小白墨道。
    “孽女啊！天哪！气死老夫啦……”
    小白墨望着月光，月亮里好像有一张人脸，是炁忧的。“你若不愿娶我，那我也只能嫁咯……”
    泪眼朦胧间，好像有一个人影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