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茶山顶,黄狗趴在花草之间,满面愁容。
黑衣少年在他身旁盘腿坐着:“算你命大,我为你调养了半个多月,终是捡回了一条命。”
大黄狗道:“春暖花开,是好日子呀。”
“是好日子。”
“如果我尾巴还在的话,此时定是要摇着的。”
黑衣少年从地上折了一朵小花,放在大黄狗鼻子上。
大黄狗用鼻息将小花吹飞,慵懒地翻了个身。
“没有尾巴,你也是你。”
“尾巴可对我很重要呢。”大黄狗叹道,“按理说,是不能丢的。”
过了会儿,大黄狗把头偏向黑衣少年:“你有不能丢的东西吗?”
“当然有。”少年道,“曾经丢过一次,但我拜托你帮我找回来了。”
“哦。”黄狗想起往事,笑了笑,“那根不能吃的胡萝卜。”
“那是我的希望。”少年从领口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正是那块胡萝卜石头。
“有它在,你就什么也不怕。”大黄狗道,“你给我说过。”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黑衣少年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大黄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这么久没回过去,主人该担心了。”
“赵老爷不像是会担心的样子。”少年道。
“也许会吧。”大黄狗摇摇头,“其实主人没那么坏。虽然他常常把我赶出家门,但我每次回去,也总是会为我准备吃的。”
“反正你终究是要离开他的。”少年道,“我说过要带你去妖界的。”
大黄狗没了尾巴,走路总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
“真不习惯啊……”黄狗摇摇头。
“会习惯的,时间问题而已。”兔子道,“除了希望和规则不能丢以外,我丢了什么都会习惯的,包括尾巴。”
兔子和黄狗回到了街上,刚踏上街,便听到有人在议论:“那哑巴好像病的更严重了!”
有人答道:“谁管他!整日游手好闲,净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被人斩掉舌头也是报应!”
“他好像不止哑了,脑子也出了问题。”有人道,“看到人就扑上去,吱吱呀呀地乱叫!尤其害怕动物,一看到动物,就连滚带爬地跑!”
“是疯了吧。”那人摇摇头道,“真是报应。”
“我倒觉得,他是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
“可他是说不出来了。”
“他可以写下来的嘛......”
“写?那混混大字不识一个!要是他看过几本书,能写几个字的话,怎么也落不到这种地步......”
兔子和大黄狗慢慢走在路上,走了不久,却见那哑巴在前方披散着头发,衣服上还有早已干涸的血迹,衣衫褴褛。见人就扑上前去,拉着行人大声吼叫,行人惊恐地把他推开,加快了步伐。
大黄狗道:“是那个混混。”
“是。”
“是他剁掉了我尾巴。”
“是。”
“他怎么成了哑巴?”
“我做的。”
“你做的?”大黄狗惊讶了,但他很快又垂下头来,“是他活该。”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兔子微微一笑,领着黄狗向那人走去。
“他在说......”
兔子走到哑巴身后,哑巴忽然愣住了。
哑巴只感觉背后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勾引出他记忆中那段恐怖的回忆......哑巴缓缓转过身来。
“这里有妖怪。”
“啊!”哑巴像被火烧一般跳起三尺高!
这正是那只狗!那只引来了妖怪的狗!正是被自己剁掉尾巴的那只狗!
哑巴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惊恐地看着黄狗和兔子,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尖叫声越来越远......
路过的人都不由得摇头叹气:“报应啊。”
黄狗也不由得叹道:“何必呢,我咬他一嘴,他剁掉我的尾巴,你又斩掉他的舌头,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兔子忍不住笑了笑:“丢了尾巴,你倒是看开了许多。”
直到看见赵府大门,黄狗的心情才好起来。
它道:“这人一定没料到我还活着。”
没有尾巴,黄狗只能扭着光秃秃的屁股来表示开心。
黄狗道:“那我回家了,等会我再去找你。”
兔子点点头:“嗯。”
大黄狗兴冲冲地跑向大门,可刚没了尾巴,他难以保持平衡,于是它又摔了一跤,狼狈趴在了大门口。
“哈哈!”可大黄狗心情很好,它笑道,“没了尾巴是挺不习惯的。”
大黄狗抬头望向自己的家,赵老爷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院子里。
“主人在等我吗?”大黄狗心底冒出一丝暖意,“我回来了。”
可主人拍手大笑道:“小黑!好样的!来!再跳一次!”
有家丁笑道:“老爷!这狗不错吧!值不值一百两银子?”
“不错不错!值!才几个月大,就这么结实,长大了定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那是!”家丁道,“这狗长得壮,又听话的很,定是比阿黄要强上许多倍的。”
“嗯。”赵老爷淡淡地应道,“阿黄是老了。”
府里传出两声欢快的狗叫。赵老爷又拍手笑道:“哈哈哈!果然是条好狗!”
于是大黄狗走了。
兔子其实没有离开,他在一旁等着阿黄,也听到了府里的对话。
“起码进去看一看,让赵老爷知道你还活着。”
“没必要了。”大黄狗道,“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兔子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人们需要狗,而你消失了半个多月,它们自然要再养一条。”
“是的。”大黄狗笑了笑,“而且我本来就很老了,它们迟早会再养一条的。”
兔子道:“我说过,你还很年轻呢。”
“妖怪才能活千百岁呢。”黄狗笑道,“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一条老狗。”
兔子道:“也许你能成妖的。”
“也许吧。”大黄狗道,“那我们走吧。”
“嗯。”兔子道,“我们回家。”
“嗯,回家。”
大黄狗偷偷看了赵府一眼。然后它就跟上了兔子的步伐......
赵老爷坐在院子里训练着它刚花重金买来的好狗。
小黑又调皮又健壮,赵老爷十分满意。
赵老爷召小黑到身前,摸着它的头:“你得多吃点,长得壮壮的,把我的钱都看好了!”
过了会儿,赵老爷又道:“也得把自己看好了!你可是我花不少银子买来的呢......可别像那只傻狗一样,被人抓去了。”
小黑年幼调皮,追咬着赵老爷的手指头,尖牙在赵老爷手指划出一道血痕。
家丁吓白了脸,抬手打去:“你这死狗!”
赵老爷伸手一挡,道:“无妨,小狗而已。”
赵老爷放开小黑,小黑欢跳着跑到别处玩去了。
赵老爷淡淡地擦去血迹,道:“只是阿黄,从小到大,从来没咬过家里人。”
“阿黄是挺乖的。”家丁道。
“是啊。”赵老爷看向厅内,“就是傻了点。”
赵老爷出神地望了一会儿:“以后小黑要是犯错,打得骂得,就是不准把它赶出家门。”
家丁点点头:“是。”
赵府大厅,香盒摆着祖先牌位,供桌桌脚,挂着一截狗尾巴。
它属于一条在赵府生活了八年,性格温和,从来没有伤过家里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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