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猴

    车轮骨碌骨碌地转着，“马车”一路飞驰。
    沿途的光透过车窗照入，一晃而过。
    光影交错之间，猴子与云兮四目交对着。
    妖的化形，大多会依据自己的审美。也就是说在潜意识里认为什么样最好看，就会变成什么样。也因此，女妖就没有不美的。
    即使放在美女如云的妖都，云兮也称得上是绝色。不过，此时此刻就那带着丝丝恶意的眼神，猴子也早已经没兴趣去欣赏了。更多的，只是一份警惕。
    一路上，云兮笑盈盈地看着猴子。那目光，看得猴子浑身上下都不习惯了。
    “不要紧张，如果要对你怎么样的话，丞相大人就不会让妾身来把你带回去了。只要你乖乖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说不定还会有好处。”
    “好处？”
    “对，好处。陛下的圣旨中已经说了，要将你留任妖都。无论你做什么，终归还是要和大丞相打交道的。不是吗？”
    猴子缓缓地吐了口气，点头道：“是这个理儿。”
    说着，已经轻轻挑开身旁的竹帘。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
    乘车，自然是比步行要快上许多倍。转眼之间，猴子已经抵达了丞相府。
    那是坐落在妖都地下城边缘，依着石壁建造的建筑。呈弧形，与远处半空中的妖巢遥遥相望着，就好像伸出了两只手臂要拥抱妖巢一样。
    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阁楼房舍挤在一起，颇有一种威严感。
    下了车，仰起头，猴子便看到自己头顶络绎不绝往来的虫族了。
    在不使用术法便可以飞的妖怪之中，除了全员带翅膀的羽族，最多的，大概就是虫族了吧。绝大部分的虫族都具有飞行能力。也因此，在这个绝大多数种族都需要步行的妖都，他们几乎都是不需要走正门的。
    “这边请。”
    在云兮的带领下，猴子一步步走入了丞相府中。
    进了威严的大门，紧接着的便是半开放的庭院，种植了各式各样的地底植物，头顶则是一根根如同肋骨一般的条形建筑。细看之下，会发现那都是虫族的居所。
    一路往里，几乎每一个地方，猴子都能看到虫族特有的小型建筑。有些倒挂在屋顶，有些则附在墙上，有些则在边角地带。更有的，整面墙就是一个巨大的建筑。
    这阵仗，看得猴子都不由得起鸡皮疙瘩了。以至于忽然有一种感觉，丞相府就是虫族的大本营，多目怪就是一只蚁后，四处乱窜的虫族小妖们，都是他的眼耳口鼻……
    仔细想想，似乎也是如此……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富有虫族特色的蜘蛛丝，只不过跟一般房屋里的蜘蛛丝不同，这里的蜘蛛丝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绕过大殿，猴子很快被带到了丞相府深处一道石门前。
    粗糙的石面，再简单不过的火盆，那火光一晃一晃地，如果不是站在门口的两个妖兵的话，猴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走出丞相府的范围了。
    见云兮带着猴子走来，那两个妖兵默默行了一礼，伸手打开了石门。
    远远地，猴子看到多目怪站在桌案前，背对着猴子，似乎埋头写着什么。
    “请吧。”云兮伸手道。
    点了点头，猴子迈开脚步跨入门中。
    与此同时，多目怪则已经将写好的本子递给了一旁悬空等候的蜻蜓妖。
    “你，就是孙悟空？”
    那蜻蜓妖怀抱着多目怪递来的本子与猴子擦肩而过，迅速消失在猴子身后狭长的隧道之中。
    轰鸣声中，大门缓缓地关上了。
    “诶，我就是。参……参见丞相大人。”
    说着，猴子连忙就要单膝跪下行礼，却听多目怪摆了摆手说道：“免了。”
    “嗯，好。”猴子呆愣地回答着，朝四周望去。
    这应该是一个书房。
    地方不小，却只点了一个火盆和桌案上的一盏灯，以至于整个石室看上去阴阴暗暗的。
    借着火光，能清楚地看到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折子、书籍，四周却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摆设。朴素得让人有点不可思议。
    猴子的眉头都蹙起了。
    若不是一路走来，他真有点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多目丞相的书房。
    好一会，多目怪似乎才将手边的事情做完，将毛笔挂到笔架上，背对着猴子悠悠道：“你，师从何人？”
    “师从……”被这么一问，猴子的目光不由得闪烁了起来，连忙说道：“尚无明师。”
    “无师？”多目怪缓缓地转过身来，半眯着眼睛瞧着猴子道：“你身上的妖气并不明显，修的，该是正宗的功法。既然无师，你的功法哪儿来的？”
    “买的。”
    “买的？”
    “对，两百银爪买的。没想到，还挺好用的。”
    闻言，多目怪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两百银爪能买到这样的功法，还真是便宜呀。”
    “嘿嘿嘿，我也觉得便宜。”猴子挠着脸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多目怪忽然神情一变，原本的笑意消散无踪了，转而换上的，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静静地注视着猴子。
    忽然来这么一下，猴子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了，只得眨巴着眼睛呆愣地望着多目怪。
    好一会，多目怪才一步步绕过桌子，躬身坐到了椅子上，一面整理着自己桌案上的东西，一面说道：“之前除了在狮驼国任职之外，还做过什么？”
    “唱戏算吗？”
    “唱戏？”
    “就是卖艺……”说着，猴子伸手比划了起来。
    “卖艺？”多目怪都有些无语了，忍不住哼笑了起来，厉声道：“老夫问的是正经事，都干过些什么？”
    “卖艺很不正经吗？”
    “你说呢？”
    多目怪一下瞪大了眼睛，猴子有些怂了，只得尴尬地说道：“那……没有了。”
    “没有了？”深深吸了口气，多目怪接着问道：“你跟东海四公主敖听心是什么关系？”
    “就是见过而已，没什么关系。”
    “见过而已？在哪里？”
    “在狮驼国，她去过狮驼国。”
    “没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请旨救你？”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得问她。”
    “那你跟常羲公主认识吗？”
    猴子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陛下呢？在你来这里之前，认识陛下吗？”
    “不认识。”猴子接着摇头。
    那一愣一愣的模样，看得多目怪都有些恼火了。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陛下跟你说了准备让你做什么没有？”
    “没有。”
    “那你跟陛下提了你想做什么没有？”
    “也没有。”
    这问题都有点问不下去了。多目怪甚至忽然觉得他把猴子找来问话，有点浪费自己的时间了。这根本就是一只乡野间的小妖罢了，纵然有本好功法，纵然是资质上佳的灵猴，纵然有炼神境修为，可也还是一只小妖。
    这样的一只妖怪，帝俊亲自下旨召他觐见，啥意思？
    偌大的书房里，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多目怪一脸的烦躁，猴子则是满面的木讷。
    沉默了半晌，多目怪只得转而说道：“你……有什么想跟老夫说的吗？”
    闻言，猴子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是你喊我过来的。我以为你有什么想跟我说。”
    “你……”多目怪一时气结，无奈，只能强压住怒火道：“那老夫喊你过来之后，你这一路，就没想跟老夫说点什么？”
    “这个……倒有。”
    这一说，多目怪不由得提了提神，道：“说！”
    犹豫了好一会，猴子才伸长了脖子，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丞相大人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多目怪都有点哭笑不得了。
    “对，借我点钱。你看，我带的那帮兄弟跟我一起到妖都来，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惨了。要不，丞相大人您借我点钱？回头等我领了俸禄，一定还你！”说着，猴子拍了拍胸脯。
    “你带了多少兄弟过来？”
    猴子伸出二指道：“两千。”
    多目怪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翻了翻白眼道：“行了，你先回去吧。有事老夫会再找你的。”
    “那个……借钱的事……”
    “云兮！”
    一声叱喝，站在门外的云兮连忙打开石门走了进来。
    指了指猴子，多目怪一脸无奈地说道：“给他一千银爪。”
    “一千银爪不够呀大丞相。”
    “不够也只有这么多了！”
    最后，猴子连滚带爬地被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