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宦

    副将眸中划过一丝喜色，“是吗？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二彪子认真回想，一脸茫然的说道：“喝太快没尝出味儿。反正大伙儿都说喝了能治病，没病也能延年益寿。”
    来晚了！要是早来两天还能赶上热乎的符水呢。副将懊恼不已。
    胡成宗清清喉咙，怨怪道：“符水哪能乱喝。”
    “没事儿！裴神机使符水好着呐！”二彪子扬手指指灶间，“俺家香豆喝完机灵多了。”
    香豆倒也不是傻，就是天生缺个心眼。他都能变机灵……由此可见裴神机使符水有奇效。
    二彪子腾地站起身，一手掐着半截肉干，一手拍打胸脯，“您瞅瞅，一碗符水喝下去，小的都有上山打虎的心！”
    胡成宗唇角微坠。说的千好百好，不就是一碗纸灰水？
    副将两眼放光，“还真是不赖！”
    二彪子连连点头，“那可不！十里八乡的听说有这好事都来了。可惜转过天裴神机使不让人人都喝了。必得是找树精看过病的才给呢。”
    副将拧起眉头，“这又是为何？”
    “小的也不知道。”二彪子脸上露出一抹窃喜，“反正小的跟家里人都喝过了。”
    裴三搞什么鬼？胡成宗一下一下捋顺着胡须，凝神细想。
    ……
    郑义一家天不亮就在老宅候着。裴神机使挑中他们家宅子做法，这可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小孙子困的一个劲儿揉眼睛，“爷爷，裴神机使怎么还没来？”
    “乖孙儿莫急。”郑义一把抱起小孙子，“待会儿见了裴神机使可不能哭。要是惹得裴神机使不高兴，爷爷再不给你买糖葫芦吃了。”
    小孙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伸出小手指着街口，“马车，马车！”
    郑义顺着小孙子的手指看去，一辆气派的马车朝他们驶来，两位道爷骑骑着高头大马一左一右伴在马车旁边。
    郑义不由得暗暗点头。神机司唯一神机使出行就是不一样。
    阍人凑到郑义跟前说道：“来了，来了。赶车的是东厂文大爷。”
    郑义赶紧把小孙子交给儿媳，正正衣冠，深吸口气，脸上堆起笑容。
    小密探撩开帘子向外看去，“诶？郑家一家老小都来了。”
    “来就来嘛。”裴锦瑶拂掉身上的点心渣子，接过山鼠精递给她的巾子擦擦嘴，“待会儿让他们待在屋里就是了。”
    马车缓缓停下，裴锦瑶扶着老文的手下了车。
    郑义赶忙迎上前，抱拳拱手，“小老儿见过裴神机使。”
    裴锦瑶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上前握住郑义的手，亲切与他寒暄，“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一天能吃几碗饭？爱吃肉吗？镇上的炖肉可真不赖。我一次能吃两大碗。”
    郑义心里熨帖，郑家人心里更熨帖。
    裴神机使不光没架子，说话也好听。
    石泉若有所思的望着裴锦瑶和郑义的背影，“裴神机使挺和善的。”
    云海月想都没想，冲口而出，“也分是谁。裴神机使向来尊重老人家。”
    老文和小密探先去院子里打点，裴锦瑶吃了一盏茶，山鼠精进来回报，“吉时已到。裴神机使请做法吧。”
    裴锦瑶含笑颔首，手指着山鼠精，对郑义说道：“这是我养的妖精。比寻常人家的小厮也不差什么。”
    郑义忙道：“比小厮可强太多了。”
    裴锦瑶哈哈地笑了，嘱咐郑义几句，与山鼠精来到院中。
    云海月和石泉分别立在香案两旁。小密探老文和山鼠精在廊下听候吩咐。
    裴锦瑶手握桃木剑，对云海月道：“兴隆镇被精怪之气侵扰已久。今儿个驱厄加祈福一起来。”
    云海月面容凝肃沉声应是。
    石泉比云海月应了慢了点，惶惶瞟了瞟裴锦瑶，见她并无不悦，心下稍安。这是他头一回跟裴神机使出门办差，一定得打醒十二分精神。
    他已经是小字辈的了。可不能比小贵子辈儿还小。
    裴锦瑶扬起一沓符纸，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云海月和石泉二人也都凝神掐诀。
    古朴的宅院霎时间变得沉静肃然。
    老文和小密探都是外行，看个热闹。山鼠精算是半个内行，眼睛眨都不眨，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怕打扰裴神机使，它就好好给老文叔和阿发领班说道说道。
    裴锦瑶走完一圈，又再掏出符纸扬出去。山鼠精的视线顺着撒出去的符纸望向天际，不知为何，湛蓝的天空骤然暗淡。
    先前那一把符纸是驱厄，撒完不用再撒。山鼠精心尖儿打个突儿。难道说遇上不开眼的物巫师跟裴神机使较劲？
    云海月和石泉也都察觉出不妥。他二人对视一眼，又都迅速移开视线向上看去。
    一朵乌云正慢慢向郑家旧宅上空靠近。
    他俩犹疑着要不要出言提醒。就听裴锦瑶低低呵斥，“一心不能二用！”
    云海月和石泉立马收敛心神。
    裴锦瑶拿起符笔蘸饱丹砂，举起手臂飞快的画起来。
    小密探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不画在符纸上？”
    山鼠精指指头顶那朵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乌云，“裴神机使与人斗法呢。”
    斗法？跟谁？
    小密探和老文大吃一惊。山鼠精把他俩拽到墙角，“咱们在这猫着。待会儿可能有大动静。”说着，蹲下身子两只手捂住头脸。
    至于不至于啊？小密探揶揄道：“看你那点胆子！”
    话音还未落地，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
    我的个亲娘！还真至于。小密探赶紧学着山鼠精的样子捂着耳朵，整张脸埋进膝头。该认怂的时候认怂不丢人。
    云海月很想看看究竟是谁隐藏在乌云之中。但他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来人分明就是砸场子来的，身为神机司的青城观道士不能露怯！
    石泉也卯足了劲。这趟差事无论如何都得办好。
    一声闷雷过后，紧接着便是一道闪电将乌云撕裂，黄灿灿的光芒晃得裴锦瑶眯起眼睛。这位应该就是用冥冥印的东姓道人。
    那道闪电直直劈向裴锦瑶手中符笔。裴锦瑶不慌不忙微微闪身，再次将符笔蘸饱丹砂，喝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