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67章


  他一愣,含糊地说:“看过几回……看不看的,她不都得死么?”
  “那二姑少爷如果有这一天,是不是也不必有人去看?”
  “这……我自是和她不同,我堂堂一个少爷,她才是个什么?”
  “丫鬟怎么了?丫鬟就不是人?我也是丫鬟,二姑少爷快放手!” 我气得狠命地拉开他的胳膊,他却越箍越紧,裸着的上身和我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服。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一股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有话你说,闹什么闹!”
  听荷还是希望杨聘风去看看她吧,唉。“二姑少爷是这么对人的?二姑少爷想没想过,她是希望你去看她两眼的?她对你有情有意,她希望你去看她两眼,尤其是这个时候。”我揩揩眼睛。
  他歪着头看看我,“哭了?这么上心?”
  我擦了泪,“二姑少爷还是去看看吧,看一眼少一眼,也给她个好念想。”
  “好什么念想?要入土的人念着我干什么?你也别去了,不吉利。”
  “二姑少爷你——”
  他打断我,“嘿,君木头还真是放心,居然肯让你来,我倒小瞧了他。也是,你这种善良糊涂虫,明知是送死,也要来看你的好妹妹最后一眼。”他语气中带着嘲讽,“好吧,既然君木头送你来了,就别走了,留在这儿。”他的脸凑过来,贴着我的耳朵,“你跟了我吧?”
  我一愣,扭头看见他眼睛里有笑意,不远处的某间屋子里就躺着将死的听荷。他想和我调情?我觉得很恶心。
  我冷冷地说:“谢二姑少爷,请你多去看看听荷吧,她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
  “又提那倒霉的女子。”杨骋风的脸色阴沉下来,“她要死,我也没办法,你能不能别老提她?要死的人了!”
  我也翻脸了,“二姑少爷,她毕竟也给你家添了个子嗣,别这么没有人情味儿!”
  “我怎么没有人情味儿了?给她请郎中,吩咐人伺候她,你还要我怎么样?”
  真是鸡同鸭讲,和他就该吵!我狠命地扯他的胳膊,最后火了,干脆用胳膊肘捅他。
  “你的脑子怎么长的?和你好好说话,怎么就是说不通?”他连我的胳膊也揽了过去,“君家早晚也要姓杨,你是君家的,和你是杨家的都一样,你费劲儿干什么?”
  君家早晚要姓杨?
  杨骋风又嘲讽地笑了,“你也就是个小丫鬟,知道多了累,别来回折腾了,就在这儿吧,嗯?”
  “二姑少爷,我不是君家的,也不会是杨家的,我就是我,二姑少爷别弄错了!”
  杨骋风歪着头看了看我,“小丫头,真够厉害的。”他竟放开了我,“走吧。”
  我怀疑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怎么,不愿意?那就再回来。”他作势又要抱住我。
  我跳到后面,皱着眉头,“你又打什么主意?”
  “就你这厉害的,我真留了你,还不得收尸?”杨骋风倚着床头,满不在乎地说,“还有,君木头肯定得来和我要人,我现在还不想和他闹翻。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少爷我只是和你玩,你早晚都是我的。”
  我恶心的浑身起鸡皮,“我的我的”,你连人都不是,还你的?心里默默的破口大骂,嘴里却问,“你在耍阴谋?”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阴谋阳谋的,不是说了么,我和我丈人做了两不亏欠的合作。”他嬉皮笑脸的。
  “到底是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不能告诉你,否则你肯定要坏我的事。哈哈……我猜君木头也不敢告诉你,你也帮不了他。”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欲出门,又走回来,“烦劳二姑少爷着人送我出门。”
  “哟,你还用人送啊!我以为你这么大的能耐,直接就飞出去了。”我不理他的讽刺,毕竟没他着人送,我是出不去的。
  他起来开始穿衣服,“过来帮我呀,我的伤还不是你捅的?”
  是你自己惹的!心里虽然这样想,还是不动声色地过去了,帮他套上衣服,系好带子,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围着我转。突然,把我往前一拉,嘴唇结结实实地堵了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身上发软,要推他,又被他抱住,动不了,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吧唧一声结束,放开我,一脸的满足,“哈哈,到底还是我的。好了,走吧。”
  我抬脚就踢,他一跳,“凶婆娘,每次要占你点儿便宜,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呲着牙瞪了他一会儿, 这里是杨家,还是先走为妙。我退回身子,不做声地往旁边闪。他嘻嘻笑了,大模大样地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
  第四十二章 问天
  到了小门,栽桐却不见了,我心里有点慌。
  “栽桐呢?”
  “一个小厮,着什么急?”
  “你快给我找找。”
  “也许,走了?”
  “不可能,栽桐不会那样子的。”
  杨骋风想了想,“不是我不给你找,我家可不抵君家,这大晚上的,找个人,有了惊动,可是不好看。我一个少爷,去前头过问一个小厮,也不合适。你就住一晚,明天,明天我肯定让人给你找。”
  我摇摇头,我不住,谁知杨骋风又安得什么心?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这大晚上的,你到哪里去找?”
  确实已经很晚了,杨骋风不给我找,我是寸步难行,想到这儿,我说:“谢二姑少爷,那请二姑少爷先着人送我出府,明天再寻吧。”
  杨骋风皱了眉,“一个丫头,自己出去住,你也不怕了。难道,杨府比外头都不如?要走你便走,我是不送的。”
  我怀疑的问:“栽桐是不是你让人……?”
  杨骋风又有点冒火,“你这个女人,怎么偏偏把我想的那么差?一个破小厮,值得我动手?真让你寒碜死了。我让你捅了这一下,还不够么?真要怎么地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东三西四的瞎猜疑?是不是非要让我说你不知好歹?”
  我捅了你,我愿意?还不是你自找的?我不吭气了。过一会儿我说,“好,我去看听荷。”
  杨骋风吃了一惊,几乎要跳起来,“我真是想不透你,永远都想不透你。你说说得了,还一次两次的去,你要干什么?她都快死了,人人恨不得绕着走,你……”
  “二姑少爷如无事,请便吧,奴婢要去看看听荷姑娘。”杨骋风盯了我一小会儿,再没说废话,转过身,默默地在前面走着。
  不断有丫鬟行礼,叫“少爷”,然后拿眼瞟瞟我,我真后悔跟他走在一起了。到了听荷的房间,杨骋风停住脚,我以为他不进去了,便绕过他进了屋,没想到他也跟着进来了。
  屋里已经上了灯,饭和药都摆在那儿没有动,听荷一动不动地躺着。我上前摸了摸,还是热的,只是气息微弱。我没主意了,要不要把她叫起来吃点儿东西?
  杨骋风拉了我一下,低声说:“司杏,咱出去吧,她可别……”
  “怎么了,她都快死了,眼前不能没有人!”
  “你怎么那么傻呢!她不过是个丫鬟……”
  “我也是个丫鬟!”
  我走过去试试粥,有点儿凉了。杨府连君府都不如,好歹君府还有人照应着。想起那次我因杨骋风的捉弄而着了风寒,君闻书还打发二娘给我送个小火盆呢。我鼻子一酸,我比听荷不知幸运多少,其实,君闻书对我还是不错的。
  杨骋风见我不动,捅捅我,“哎,干吗呢?”
  “想我家少爷。”我眉毛都不动一下。
  “那个木头……”我斜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我摇了摇听荷,尽量温柔地叫着:“听荷……听荷……”
  听荷没反应,依旧只是躺着。
  “听荷……听荷……”还是不动。
  “她睡了,你别叫她了,咱们走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去叫人请郎中!”
  “用得着吗,她又没死。”
  “死了还请郎中来做什么?”
  杨骋风无奈地出去,又转了回来,撇着嘴,“一会儿就来。”
  我坐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进被子里摸了一把——湿湿的,拿出来一看,吓得杨骋风退了一步——全是血!
  “这便是你对听荷的好?是你,你愿意躺在这上面?”
  “她反正要死了。”杨骋风嗫嚅着。
  “要死了,是她的命。”我也只能说命了,无数人生孩子,只有听荷血晕,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确实难救,我也不能不讲理,“可是,你让她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死好不好?也算你对她有点儿情义。”说到后一句,我便哽咽起来。
  “她老流血,谁换被子都害怕。我也吩咐下去了,是王四嬷嬷……你想,那些下人总是偷奸耍滑……”
  我不耐烦听他那一通鬼话,“二姑少爷,能不能费府上几床被褥,我给她换上?那是我的姐妹,我换!”
  杨骋风嘟囔着,“一叫我二姑少爷,准没好事儿。”人却往外走。
  我加了句,“烦请二姑少爷着人顺便拿条油毡。”
  杨骋风停都没停,站在门口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几个小丫鬟拿了些被褥油毡进来,郎中也到了。
  我放下听荷的帐子,只把她的胳膊露出来。郎中使劲儿掐着脉,“杨少爷,病人产后血晕,已经流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昏睡,准备后事吧,不过这一两天的光景。”
  我的脸刷地白了,虽然知道听荷要死了,没想到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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