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同穴

再过一个星期，父亲就要在董事会上正式宣布任命他为恒远集团的新总裁，不过白玉琥并不担心，白家是恒远最大的股东，第二大股东公孙家也是他的坚定支持者，剩下的人都无法构成威胁。所以他一方面着手了解公司情况，一方面准备入住新居。
    白玉琥自小就独立，高中时就搬出家独居，在国外又独自生活多年，回国后只在家中住了十多天就受不住了。幸好早在回国前就拜托公孙楠为他物色居所，已经安排妥当，可以入住，便不顾母亲的反对，决定早些搬出来。
    他的新家位于世纪花园，是海城市区著名的高尚住宅区，也正是恒远集团的作品。世纪花园地处海城繁华地带，交通便利，离公司和白家都不远，正符合白玉琥的要求。
    这一天，白玉琥终于抽出空来看看新居。
    他把车子开进世幻花园的车库，刚刚关闭发动机，就在这时，手机响了，里面飘出的是那首很久没有听到却又非常熟悉的歌声：“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两岁啊，没了娘啊，亲娘啊，亲娘啊……”
    白玉琥呆了一下，然后抓起手机，就坐在车厢里听电话。“喂，干吗？”
    “嘿嘿，老虎，听说你今天看新房子啊。”
    “是，吴小姐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就是想参观一下你的新居。”
    “我还没住进去，有什么好参观的？”
    “哎呀，今天正好没事嘛，就当陪你看看。”
    白玉琥满心疑虑，这丫头不可能这么好心，但也不好拒绝，“那好吧，我正准备上去，如果你能在我走之前赶来，就来吧。”
    “没问题！我马上就来！你先告诉我是哪幢楼几号门啊。”
    白玉琥锁好车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世纪花园景秀轩B座十八楼一八零二号。”
    “靠！怎么这么长？”
    “你最好马上来，因为我只呆一会儿就走了。”
    “你放心，我绝对马上到！”
    白玉琥有些担心，因为听声音这丫头不像是在家里，不会就躲在世纪花园的某个角落吧。
    果然是马上就到了。当白玉琥进入景秀轩的大厅时，吴晓来就已经站在电梯前向他笑得花枝招展。白玉琥愈发肯定此人是有备而来。
    “哇！好大的房子啊！”一打开门，吴晓来便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三房、两厅、两卫、一厨，一百多个平方，虽然比不上白家自有的欧式小洋楼，但比起吴晓来自己租住的民宅，也算得上是天堂与人间之分。再加上落地窗、大阳台，以及窗外漂亮的园景，简直就是吴晓来梦想中的家园。
    “等把东西放好，就不觉得有多大了。”住惯了大房子的白玉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放满东西也比我的房大啊。唉，我那一房一厅加起来还没你这里的客厅大。”吴晓来从心眼儿里鄙视不知人间疾苦的白少爷，让他看看她的房子，就知道何为蜗居了。
    吴晓来工作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买一套小房子，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温馨、精致。可惜到现在还是租住在一套上世纪修建的老房子里，既没有怀安老家的温馨，也比不上学生时代和白玉琥一起租住的公寓精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公司不是有住房补贴吗？”白玉琥已经研究过恒远集团的员工福利，知道与同业相比算是比较高的水平，只是吴晓来进公司多年一直没什么发展，薪水也就没能有什么发展。
    “嗨，你也不想想海城现在的房价是多少，那点补贴顶什么用。说到海城的房价，我们公司可是立下汗马功劳啊。”吴晓来用威胁的目光看着白玉琥，仿佛这是他做的决定。
    白玉琥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吴晓来这样的女孩是怎么花钱的，买衣服和化妆品时毫不犹豫，在菜场买一棵葱时却一定要讲价。
    吴晓来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在房内跑来跑去，研究着每一个房间，假想着如果这是她的房子将要怎么布置。白玉琥跟在她的身后，他只是大概看一下装修风格是否符合他的要求，反倒没有吴晓来看得仔细。
    “这间是主人房，这间是客房，这间是书房。”吴晓来一边走，一边安排。
    “错了，刚才那间是书房，这间才是客房。”白玉琥纠正她的错误。
    “什么！你的书房居然比客房大！这怎么行？”吴晓来站在被指定为客房的小房间里，面露愠色。
    “对我来说，书房很重要，客房纯粹多余，都不知什么时候会用的上。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对？”
    “哈哈，怎么会不对啊。”吴晓来发出一阵假笑，“这是你的房子嘛，当然应该是按你的意愿安排。准备什么时候搬进来啊？”
    “等装修公司把家具布置好，再过两周应该就可以搬进来了。”白玉琥掏出一支烟，拿出打火机正准备点上。
    “不准在房间里抽烟！”吴晓来立刻指着他说。
    当年他们俩一起住时，这句话是作为规章制度贴在墙上的，出国后的白玉琥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以至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我的房子。”
    “这并不代表你有资格让我吸食二手烟。”吴晓来理直气壮。
    白玉琥一皱眉，心想：“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可没有办法，只好走到阳台上。
    “嘿嘿，老虎。”吴晓来突然笑着跑到阳台上，站到了白玉琥的身旁。
    “嗯？你不怕二手烟了？”白玉琥扬了扬手中的烟卷。
    “呃……就这么一会儿，死不了的。”
    白玉琥冷哼一声，把手中刚点上的烟熄灭了。
    “老虎？”
    “想干吗？
    “这样一套房子如果出租，要多少钱啊？”
    “配齐家俬、家电，至少也要六千吧。”
    “六千！”吴晓来瞪大了眼，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这个价钱比她一个月的薪水还高，她的计划还能执行吗？
    白玉琥不说话，看着吴晓来，发现她正低头算着什么。
    “老虎……”吴晓来抬起头来，拼命地把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如果把你的客房租给我，一个月要多少钱啊？”
    “啊？你想干吗？”
    “老虎，你把客房租给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一向都很乖巧，我只是想要一个能睡觉的地方，不会给你带来太大困扰。反正你那客房不用白不用，空着也是浪费啊。”吴晓来又开始不停地眨动她的大眼睛。
    难怪一大早就跑到世纪花园来等他，难怪会对客房的大小有意见，原来这丫头真的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不安好心。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白玉琥可不想再随意引狼入室了。
    “嗨，我倒霉啊。”吴晓来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开始数落蜗居的种种不是。从过于破旧的房子，到过于落后的设施，再到过于高昂的房租，再到过于苛刻的房东。
    “呵呵，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奴役你，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不厚道的人啊。”白玉琥在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胡说！你怎么会不厚道！你、你只能说是比较严格，怎么能说是不厚道呢？”吴晓来义正词严，完全无视胡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白玉琥也懒得戳破她，“其实你可以去找一个既比你现在房东厚道，又没我这么严格的地方租房啊，何必一定要挤在这小房间里？”
    “别提了！房东昨天才打电话给我说要卖房子，顶多让我住到这个月底，都没几天时间了，我哪里来得及找好房子？再说，就我这收入也只租得起那附近的房子，可你上次也看到了，那里离公司又远，房子也不好，安全更成问题。我有心到公司附近住，可哪里住得起啊。所以嘛，听说你要搬到世纪花园，我就来碰碰运气了。”吴晓来使劲挤了挤眼睛，希望能挤点眼泪出来，可惜没有成功。
    听她这么一说，白玉琥也觉得那房东太过不通人情，“按照惯例，她应该提前通知你，让你好安排啊，怎么会这么急？”
    “汗，不就是因为上次介绍她侄子给我没成功嘛，存心报复我。”吴晓来说完也感到惊讶，她怎么能随口编出这样的借口。不过房东确实想过介绍自己的侄子给她，但因为她对房东本人就没有好感，所以拒绝了。
    白玉琥立刻眉头一皱，说：“你明天就搬我家，等你找到地方再说。”这个家指的是有白玉琥父母的家。
    吴晓来连忙摇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只是一颗平凡的小白菜，去豪门蹭顿饭没问题，要我在那里住，简直就是要命啊。唉，算了，既然你不愿意，我就另外去找吧。”搬进白家豪宅并不是她的理想。
    白玉琥两眼一瞪，口气也变了，“我说我不愿意了吗？我这难道不是在替你着想？你一个单身女子，和我一个单身男人住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
    “靠！老虎，你是从哪个原始部落留学归来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陌生男女合租一套房子多的是，谁还会在乎啊。咱俩以前也在一起住了五年了，你怕什么啊？”见机会来了，吴晓来继续给白玉琥打强心针。
    “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不担心将来嫁不出去就好。”哼，他操这份闲心干什么。
    “哈哈，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家里说过了，我妈妈举双手赞成。至于公司里，你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和新总裁住在一起。”
    说到那位吴妈妈，白玉琥当然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怕吴晓来想爬上他的床，她也会举双手赞成。至于自己的母亲，虽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也不会反对他让吴晓来借住在这里。
    “以前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不是很不乐意嘛，怎么现在又兴致勃勃？”
    “哈哈，那时候是卖身还债，伺候你这个大少爷，感觉当然不爽。现在是真正的合租，双方平等，不一样。”吴晓来早已得意忘形，全然不想她以前是如何腹诽衣食父母白玉琥。
    “原来你是为了一雪前耻才要租我的房子啊。”白玉琥笑着，心里却有些恼，他明白吴晓来只是看中了这套房子。
    “当然不是，主要是为了解决实际困难。”其实吴晓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少花钱甚至不花钱就能住进漂亮的房子。当她知道白玉琥要搬出来住时就有了这个想法，而且有预感她会成功。哈！女人的直觉果然是无敌的！
    “既然如此，我们来谈租金吧。”既然推不掉，就谈点实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