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谷

第41章


  赫连蓉姑毫不假以颜色,冷冷道:“谢谢二先生的好意。不管你专程也罢,顺便也罢只借你的口转告二先生,就说我赫连蓉姑有辱尊命。”陈菡英智慧高,反应快,她已估料到此事绝非寻常事件!
  只见爱玉仍然毕恭毕敬,站起来笑道:“婢子一定将蓉姑娘的话传到,不过婢子在临行前,敝二先生曾经说过,事情成与不成都无关紧要,蓉姑娘只要八月十五与赫连帮主一同驾临敝处,届时敝二先生一定将解药奉上。婢子不敢隐瞒,特地奉告蓉姑娘,还望蓉姑娘察夺。”
  赫连蓉姑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随即吩咐:“小芙,端茶!”
  “端茶”,是当时的礼制,说得好听一点,就是送客,难听一点就是下逐客令!
  爱玉如何不懂,立即起身告辞。
  赫连蓉姑昂然不动,只命陈菡英代自己送客。
  陈菡英送客走后,宗钟忍不住问道:“娘,什么解药呀?那二先生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了?”
  赫连蓉姑强自笑道:“不碍事!我眼下身体并无一点不适的感觉,只怕是甘草那丫头大言吓人。”
  宗钟心下不安,追问道:“二先生怎么说嘛?”
  赫连蓉姑凄然笑道:“别管它了!人生百岁总是死,休说我还可以活到中秋节,便即眼下死去,亦复何憾,岂能受那鬼丫头的箝制?”
  宗钟还要问时,赫连表已着人来请蓉姑议事,蓉姑立时同着来人去了。
  便在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宗钟人耳便听出那是系在甘泉身上的镣铐带动的声音,心中深深一惊。只听外面远处一声娇叱:“甘泉,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正是陈菡英的叱声。
  宗钟抢到门口,只见甘泉垂首敛眉,低声下气地道:“婢子只是伺候蓉姑娘来的。”
  在宗钟眼中,陈菡英的刁蛮泼辣,更是显出甘泉的忠厚温柔,不由得对甘泉心生同情,劝道:“英儿,咱们进去吧!何苦与她一般见识!”在他想来,这几句话已是够委婉的了,可是听在陈菡英的耳里,正如火上添油,怒酸交集,狠狠瞪了甘泉一眼,然后满脸盛怒,酸溜溜、气呼呼昂然冲进房里来!
  宗钟想离开又不敢离开,只好快怏回来房中。但见陈菡英一脸悻悻之色,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忽然醒悟过来:“敢情她是不愿甘泉留在山上!”又想道:“不对呀!饶是不愿意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啊!”转眸望时,灯光之下,忽然见她泪光莹莹,不禁老大不忍,走上前,轻声道:“英儿,你是在生我的气么?”
  陈菡英猛地坐直身子,愤愤道:“你从此不要理我了!去找你的甘泉姑娘吧!”说时,豆大的泪珠,一串串落在衣襟上,显然伤心已极。
  宗钟福至心灵,这下可猛醒过来了:“原来她是不乐意我和甘姑娘说话啊!唉!英儿,你也……”因而急得周身燥热,大声道:“你说过和我好,永远不离开我的,怎么突然教我从此不理你了?”
  陈菡英抬眼见他急得面红耳赤,谅他所说不假,内心十分欣慰,笑道:“你一理我,我自然不理你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宛如初绽的百合花般的娇美,可是那晶晶珠泪,却兀自挂在睫毛之上,闪出亮亮的光芒。
  宗钟也自乐了,正色道:“你放心!我和你好了,便不再和别人好了!”
  陈菡英如饮琼桨,心中乐不可支,娇嗔道:“谁要你和我好了!还不快些出去!”
  “快些到哪里去呀?”赫连蓉姑突然在门外笑问着,接着人已踏进房来。
  两人脸上同时一红,陈菡英忙佯装作拭头发擦干眼泪,笑道:“听说你是被庄主请去了,我见你许久没回来,叫他去看看。”
  赫连蓉姑察颜观色,早知不是这回事,却也懒得拆穿他们,只是微微笑了笑。
  三人又说了闲话,其时已近二更。
  宗钟正要回房歇息,忽见小芙跑进房来向赫连蓉姑急急报说:“姑娘,刚才本帮有名大头目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说遇到新来的那个‘小泉’,带着镣铐跑了!”
  赫连蓉姑勃然变色,问道:“他说过在哪里遇上的没有?”
  小芙道:“他说是在北面山下三十里外的小镇北边遇着她的。因见她带着镣铐飞奔,情知必是逃跑,出手拦她,竟不是对手,只一招便负了伤。”
  只听赫连蓉叫道:“钟儿,你说那贱人的武功怎样?”
  宗钟说道:“我没亲眼见过,但我估料她的武功不怎么行。”
  “我敌得过地么?”陈菡英傲然插嘴相问。
  宗钟连连点头。陈菡英急欲拔去眼中钉,立向赫连蓉姑讨令道:“干妈,英儿去把她追回来!”
  赫连蓉姑道:“不!还是让钟儿去的好。”转脸沉声问宗钟:“因为你,她才得上山来。而今她忽然逃跑了,你该把她给抓回来!你自问有无这把握?”
  “只要我能遇上她,一定把她抓回来!”宗钟十分自信地说。
  陈菡英道:“这是你亲口答应的,不要见了那贱人,又神迷心窍,把这话又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才好!”
  宗钟被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语。赫连蓉姑忙道:“你知道从哪里去追么?” 宗钟如释重负,回道:“我知道!我马上就得走了!”说完,辞了出来,径自下山而去。
     上官鼎 >> 《红花谷》
        第十三章 百日毒丹
  宗钟走后,她干母女两人又为宗钟此行能否抢回甘泉的事争辩了一番,然后就寝。
  晓雾正浓,旭日将升,赫连蓉姑的房门外面,忽然有人敲门。
  赫连蓉姑一惊而醒,起身开门,门启处,赫然竟是本帮左护使谢望人叔叔站在门口,心中微感不妙,忙肃人房中。
  谢望人乃是赫连表同门师弟,成就不在师兄之下,虽居顺天帮的左护使重职,却常年不住帮中,最近因顺天帮多事,才闻风回来探看。赫连表一向奉为上宾,礼遇有加,赫连蓉姑自幼便尊称谢叔叔。
  献茶毕,赫连蓉姑单刀直入,笑问凌晨驾临之事。
  谢望人沉着老练,淡淡说道:“昨夜本帮弟兄回报,当今少林掌门尘玄禅师困为遍找宗钟不着,传出话来,约宗钟在七月底以前赶去陕西红花谷中,代宗如仪了结杀他师兄尘空禅师的深仇,逾期便要刨掘宗如仪的坟墓。”
  赫连蓉姑闻说,顿时花容骤变,急急说道:“宗钟恰好昨夜有事下山去了,大概早晚就会回来。谢叔叔,我爹爹知小知道这事情?”
  谢望人道:“我已吩咐那两名弟兄不要禀报你爹,想来他未必知道。不过这事总不能尽瞒着他,早晚间我便打算告诉他。”
  赫连蓉姑急了,求道:“我爹不喜欢宗如仪和宗钟,您暂时别告诉他老人家吧!”
  “总不能不说啊!”
  “说当然是要说的。”赫连蓉姑以商请的口吻说道:“且等宗钟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去不去的问题,又是怎生的去法之后,再告诉他老人家如何?”
  谢望人不悦道:“有道是父债子还,还有什么去不去好商议的!何况宗如仪和宗钟之间,近来有人传说,两人尚不仅是干父子的关系哩!”说时频频瞬注赫连蓉姑的脸色。
  赫连蓉姑不便隐瞒,微带羞涩地说道:“不错!他们是亲父子,亲骨肉,而且从昨日起,宗钟已决定改姓归宗,把原来的‘钟宗’两个字掉过来了。谢叔叔既这般说,等他回来,侄女儿便领他前去红花谷一行好了。”
  谢望人缓缓说道:“你领他去,倒可不必,而且也未必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赫连蓉姑吃惊地问。
  谢望人道:“只怕他此刻已折往红花谷中去了!因为本帮那两名弟兄在北面山下遇到宗钟,已将这传言告诉他了。据说他十分纯孝,约期既然迫在眉睫,还会回来再和你商议去不去么?”
  赫连蓉姑细想他父子果然骨肉情深,不禁十分忧心,断然道:“那尘玄和尚武功十分了得,我极端不放心,一定要去看看!”
  谢望人沉吟半晌,说道:“你若一定要去红花谷,母子之情,我也不便阻拦你,暂且也不告诉你爹;不过宗钟头脑简单,想法不同,也许会回来和你商议一番,你不妨等他一两天,免得彼此错过。”
  赫连蓉姑想一下,坚决地道:“我决心等他两天,他明晚若不回来,我便赶去红花谷。哦!金光教派人前来送信,说是要在中秋节举行开教大典,我爹爹他去不去?”
  谢望人皱眉道:“金光教的开教大典,早有所闻,不过最近听说是由‘卜二’夫妇亲自主持,只怕你爹爹不能坚持原来的主意,要勉强去一趟了。”
  赫连蓉姑总觉宗钟此行不甚妥当,心中有着某种预感,因道:“如此甚好。不知尘玄贼和尚会不会去吕梁山参加金光教的开教大典?”
  谢望人道:“只怕大有可能!皆因那‘卜二’夫妇的武功声威太过震人了,凭他少林派尚不敢与其公然为敌。再看他约会宗钟的期限,更可以看出他必去参加的迹象。”
  赫涟蓉姑道:“好!我后天一定赶去红花谷,假若宗钟万一有什么不幸,咱们血债血还,八月十五和贼和尚吕梁山见面。不过这事您眼下还莫向我爹说,待我走了之后,再告诉他老人家好了!”
  谢望人沉吟半晌,劝道:“你不能多考虑一番么?”
  “侄女儿就这么决定了!”
  谢望人面色凝重,郑重说道:“临期我不送你,但愿你能择善固执,不要一味倔强,可行则行,不行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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